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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汴京风骚-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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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蓄妓成风,不仅驿馆、酒楼蓄妓,军营、官府也蓄有数名至数十名妓女,故有“娼妓”、“营妓”、“官妓”、“家伎”之分。据说,“娼妓”始于周,“营妓”始于汉,“家伎”始于南北朝,“官妓”鼎盛于唐。宋太宗赵(上日下火)太平兴国四年(979年),以武力消灭了北汉,夺其妇女随营,以满足官兵之需,“营妓”遂成定例。后来又招募年轻妇女于官府,以满足州郡官吏、幕僚未携带家眷之需,“官妓”遂遍及各路。奢侈之风所及,“家伎”遂繁荣于达官府邸。文人墨士起而效之,并倡以琴棋书画、弹唱歌舞。至宋仁宗年间,家伎不仅成了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官吏、商贾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成了官场、家室地位高低的一种标志,成了主人交易、朋友互赠的一种礼品,成了宋王朝畸形繁华的一种象征。
  苏轼听了琵琶的请求,掀髯大笑说:“妙!升官了,交际广了,应酬增多了,不必再寒酸了。琵琶,借你的慧眼明珠,再物色九个春兰秋菊来,让她们竞放奇葩吧!”
  苏辙见兄长饮酒过量,又有些口无遮拦,急忙劝阻:“哥,这……”
  苏轼踉跄一步,挽住苏辙的手臂:“子由,你忘了前几天在‘遇仙酒楼’那位无知和尚赠送的佛语了?‘观照自性’!让我们按照‘自性’居家过日子吧!”
  苏辙领悟了苏轼似醉非醉的暗示,默默点头。
  篇七  琼林苑
  “变法”开始 群臣欢呼 几天之内,王安石成了当代大儒 中枢重臣开始撂挑子 皇帝赵顼在琼林苑召见了苏轼和司马光
  三月的桃花坐果了。“制置三司条例司”公开亮相,以“雷滚九天”的声威敲响了“变法”的开场锣鼓,立即引起了朝野的注目和关切,成了京都酒楼、驿馆、茶舍、妓院、官衙、民宅议论的话题。关心油盐柴米的“民”们,盼望“变法”能带来物价稳定、日子太平;关心小本微利的“商”们,盼望“变法”能使官税减少、生意兴隆;关心世风世俗的“贤良”们,盼望“变法”能使时弊改观、官吏清廉;关心国家命运的“士”们,盼望“变法”能带来兵强国富、朝廷中兴;地位低微的“吏”们,盼望“变法”能带来好的官运;万贯家产的“豪”们,盼望“变法”能带来更多的金银;贪财的妓院老鸨,盼望“变法”能使嫖客。如云;生活无计的扒手,盼望“变法”能使捕快绝种、监牢关门。二府、三司的达官,默默琢磨着“制置三司条例司”无边的权力;御史台、谏院的“乌鸦”们,尖利的声音暂时沉默。狂热的祝词,几天之内就把王安石塑成了当代孔孟般的大儒。
  皇帝赵顼亲自主持了延和殿的群臣会议。王安石当殿宣布了以“理财”为核心的“变法”方略,阐述了政事和理财的关系,强调指出“政事所以理财,理财乃所谓义也”。“今所以未举事者,凡以财不足故”、“理财为方今先急”。并扼要谈了“均输法”、“青苗法”、“募役法”、“市易法”、“免行法”、“农田水利法”、“将兵法”、“保甲法”、“方田均税法”等九项措施的设想。
  这一整套新法表明,王安石要摧毁和抑制官僚、富商、豪强无情无厌的兼并盘剥,防止因财产分配日益悬殊而引起的天下大乱,维护社会的稳定,达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设想。新法还表明,王安石要扶持农户、增加贷款、减少差役、兴修水利,使百姓能安于田垄,以发展生产,达到“增天下之财”而富国强兵。
  王安石的气派,给人以“天下太平可立致,生民成被其泽”之感。王安石的辩才,不由人不信,实现美景并不需要很长时间。于是,皇帝拍案叫好,群臣舞蹈相庆,延和殿变成了酒肆。君臣纷纷举杯执著,视明天已如盘中佳肴。苏轼、司马光也在举杯,尽管他俩不相信“太平”会如此容易地“立致”,但也盼望能够出现一个如此容易“立致”的“太平”。
  四月的青杏变黄了。王安石按照他藐视一切的性格,撇开了两府大臣和三司官员,遴选了他“信其才智”的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等激进骨干,作为“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巡察使,率领大批官吏分赴各地,了解赋税利弊,勘察农田水利现状,准备推行新法。
  巡察使和巡察官吏震动京都的马蹄声,立即使二府、三司“欢呼叫好”的大臣们警觉了,醒悟了,反感了:二府靠边,三司晒干,“制置三司条例司”侵权啊!“百官失其职”!怨言卷地而起,朝廷一夜之间出现了混乱。宰相富弼装病,副宰相赵捤κ郑臁爸浦萌咎趵尽钡某律餐迪胁辉倮硎隆V飧拦②晒倭蹒⑶ㄆ褚常┑热朔追咨铣首啾恚馈爸浦萌咎趵尽钡暮戏ㄐ院捅匾浴M醢彩迫绾绲牡谝唤盘咴诹艘豢榻缡稀�
  王安石毕竟是王安石。也许他不觉疼痛,也许他疼得咬牙,忍痛不语,总之他依然毫不畏惧地跨过界石,向前走去……
  五月的石榴放花了。王安石突然决定变更科举考试制度,罢诗赋帖经墨义,以经义论策取士。并征得赵皇恩准,谕令馆阁(史馆、昭文馆、集贤院、秘阁)议行。
  宋代科举,是选拔官吏的唯一途径。考试内容为诗赋、帖经、墨义,诗赋以声韵对偶定优劣,帖经、墨义以熟悉程度为高下。死记硬背,熟悉程度不能考察一个人的德行,不能判定一个人的才能。
  王安石也许有感于“变法”人才的缺乏,想从根本上加以解决。但旧法实行已久,今突然要予以废除,不仅馆阁官员毫无准备,二府、三司、谏院、御史台的一些官员更是惊诧。于是,他们以学子的代言人自居,上表参奏:学子们寒窗十年,背诵经书;投师拜友,钻研诗赋,现时突然变更而试以新的课题,不是成心要断送这一茬学子的功名前程吗?中枢重臣们的撂挑和二府三司官员的反对,谏院、御史台一些官吏的借机渲染、借题发挥,喧喧嚷嚷,满朝风雨,直向福宁殿飘去,年轻的皇帝赵顼被惊动了。
  王安石又一真知灼见、超越群臣的选才主张,又遇到声势浩大的挑战。
  五月二十日清晨,一道诏令由大内传出,送进外城西冈的苏府:今日午时正点皇上要在琼林苑召见苏轼。
  苏轼毫无准备,呆坐在卧室外间的一张藤椅上,急遽回想自己三个月来的言行有无犯忌招祸之处。他一向胸无城府,又无每天作日记的习惯,半个时辰的苦思冥想,仍然茫无头绪。
  苏辙沉默地坐在苏轼对面的一张木椅上,睁大一双焦虑的眼睛,似乎也在帮助兄长回忆反思。
  苏轼之妻王闰之初到京都,根本不知官场风雨、宦海波涛的险恶,更不明白皇上召见这样的荣耀礼遇,怎会使夫君如此痛苦,心里一通胡猜乱想。
  此刻,苏轼忽想起一事,低声连连自语:“失言了,失言啊……”
  苏辙忙问:“什么事情?”
  苏轼魂归正位,回答说:“前日子厚来访,谈及介甫谕示馆阁议变更科举考试之事,我曾随口打趣:”通晓诗赋有何不好?介甫不也是从诗赋中选拔出来的吗?‘“
  王闰之舒了一口长气,哑然一笑:“就是这句话啊,也值得如此愁苦,吓为妻一跳。”
  苏辙却惊慌了:“这也是诽谤执政啊!我担心子厚会不会……”
  苏轼霍地站起,打断了苏辙的话:“子厚,密友也,断不会出卖朋友!我们若有丝毫猜疑,也就是猥亵友情了。算了,再莫自寻烦恼了。”
  任妈满脸焦虑地走了进来,担心地询问:“大郎,皇上今个儿召见,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轼故作轻松,抓住任妈的手说:“任妈,三个月来,我深居简出,谨言慎行,既没有上表奏事,也不曾当众赋诗,是个地道本份的臣子啊!任妈放心,皇上这次召见,说不定我又要升官了。”
  任妈放心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马车备好了,你早点动身,不要误了时光。”
  苏轼点头,转身对王闰之说:“季璋,快取朝服、朝冠来,我要披挂出场……唉,你们看,口无遮拦,又说走嘴了!”
  王闰之嫣然一笑,转入内室。
  任妈笑着说:“你能自知就好。”
  苏辙也笑了,叮咛说:“琼林苑虽非紫宸殿,但也是是非之地。‘变法’之事,不谈为宜。答对垂问,以少为佳。”
  苏轼点头。
  琼林苑是皇家花园,位于城西护龙河顺天门外五里处,占地约一百顷,北邻金明池,相峙相映,相村生辉。琼林苑内,牙道交错,溪水纵横,道旁溪岸,古松怪柏交枝蔽日,翠郁生津。苑之东隅,有石榴园为屏;苑之西隅,有樱桃园为障;苑之南隅,有杏园作托;苑之北隅,有梅园为依。此时,石榴花怒放,一片火红;樱桃果已熟,红珠满枝;银杏半黄,三分羞怯;青梅方绿,七分娇情。四围果木之中,亭榭错落,幽径曲折,楼台闪辉,月池扬波,柳拂虹桥,风抚凤舸。舒心亭耸立于月池岸边,雕梁画栋,迭起三层,金壁相射,飞檐凌空。奇花异卉摆满回廊,争奇斗艳,仰视着三楼廊檐下凭栏远眺的年轻君王。
  今天的皇上,身着一套白绸长袍,盘发于顶,像是一个刚满弱冠的书生,面容清秀,略显倦色。三个月来,他已被自己决意的“变法”搅得心神纷乱了。
  焦心熬神的三个月啊!朝廷重臣的消极对抗,御史台和谏院官员的奏表抗争,这都是他不曾想到的。他更怨恨富弼、陈升之、赵捳庑┲凑蟪嫉牡」ち烫簦挡欢ǔ济堑牟宦樾骶褪撬遣ブ值摹K购抻诽ê挖稍耗切┒嘧於嗌嗟摹拔谘弧保仙砸坏惚涓铮蔷统衬指霾煌!2还昵峄实垡苍诳悸峭醢彩馊鲈吕吹乃魉K祭聪肴ィ醢彩坪趺挥腥魏伪匙抛约喉б馔牡胤健0Γ氨浞ā逼鸩街迹驼庋枘寻。�
  他焦躁烦闷,常于夜半三更起床徘徊,寻觅这艰难局面的症结所在。在苦苦追寻的无因无果中,原来的四位执政大臣曾公亮、富弼、赵挕⑻平榈纳碛白茉谒男耐飞料帧L乇鹗撬廊サ奶平椋坪跞匀坏勺乓凰钕荻难劬ν潘:撸√平槭撬懒耍训浪强盆铈鸩谎钡牧榛昊挂栏皆诟诲觥⒄話、陈升之的身上吗?年轻的天子心头不禁浮起了斩杀的念头:因循守旧的老臣和臭嘴寻衅的“乌鸦”们,你们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烦闷情绪偶尔消散之际,赵顼心里了如明镜:这些老臣、谏官是杀不得的,太祖皇帝遗诏有不杀大臣的祖制,自己也不愿作残忍的暴君。何况对王安石也是大意不得的。这些谏官的参奏,几乎全是弹劾“制置三司条例司”侵权。权在王安石手中,谏官们似乎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是啊,朕也不愿在可见的将来,造成一种“尾大难掉”的局面。
  怎么办呢?赵顼左右权衡,忽然想起“忠耿刚直”的司马光和“才华横溢”的苏轼。何不召这二人进宫,询问朝政,以了解群言沸腾的真象?司马光已经有半年不预朝政了,苏轼也有三个月没有谈论政事了,这两个局外之人,是如何看待眼前大势的呢?
  为了避免王安石和老臣、御史、谏官们的猜疑,赵顼把召见的地点定在这清静的琼林苑。自己三个月来够紧张劳累了,也该到此散散心。
  他撇开随行的后妃、宫女、太监和护卫的干扰,独自登上三选三层的舒心楼。站在廊檐之下,望着苑内的奇花异卉与苑外金明池上的片片渔帆,年轻的赵顼感叹自然之奥秘和世间之欢愉。他不禁低声吟出:“居之宫廷如国,行之宫外如燕,情回趣异啊……”
  中年宦值捧着茶盘轻步走近几案,把茶盘轻轻放在案上。轻微的响声惊动了赵顼,他回头向宦值一瞥,忽然想起苏轼即将来到这琼林苑,心情蓦地紧缩了。帝王的矜持和自尊使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念头:要有准备地去对待这位名震京师、才华盖世的晋见者,即使不能征服他,也要使他不敢轻视自己。赵顼不再欣赏眼前景色,而是急遽地转动心机,思索着与苏轼答对的话题……
  午时正点,苏轼在宦值引导下,登上了高耸的舒心楼。
  苏轼抬头一看,廊檐中央,藤椅竹几之旁,站着一位凭栏远眺的年轻人。此人必定是皇上了。他的心儿“蓬蓬”跳动,脚步在刹那间迟疑了片刻,又疾步向前走去。
  皇帝赵顼转过身来,微笑着目迎苏轼。
  赵顼是第一次见到苏轼。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四川人洒脱而不似王安石那般狂放,也不似司马光那样的古板,神情举止上漾溢一派文人气韵。如果说王安石似古之商鞅,司马光似古之郑玄,苏轼呢?也许如同汉之贾谊、唐之李白了。这种人也许是令人愉快的。;苏轼也是第一次晋见皇帝赵顼,几步之间的凝目打量,迅速也在心底形成一种看法:这是个早熟的皇帝,虽说脸上的稚气还没有褪尽,但稚气中跳跃着刚烈之色;神情是谦和的,但谦和中流露出勃勃雄心;目光是锐利的,但锐利中含有帝王特有的猜疑。王安石没有看错,他也许就是大宋的中兴之主。
  苏轼走近,赵顼跨步迎上,笑着说:“先生才气横溢,名震京师,朕在颖府时即闻‘三苏’之名。今日琼林苑相见,释朕久愿,高兴至极。”
  苏轼跪倒叩奏:“臣苏轼蒙圣上见爱,惶恐感激。臣敬祝圣上万岁,万万岁!”公亮、富弼、赵挕⑻平榈纳碛白茉谒男耐飞料帧L乇鹗撬廊サ奶平椋坪跞匀坏勺乓凰钕荻难劬ν潘:撸√平槭撬懒耍训浪强盆铈鸩谎钡牧榛昊挂栏皆诟诲觥⒄話、陈升之的身上吗?年轻的天子心头不禁浮起了斩杀的念头:因循守旧的老臣和臭嘴寻衅的“乌鸦”们,你们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烦闷情绪偶尔消散之际,赵顼心里了如明镜:这些老臣、谏官是杀不得的,太祖皇帝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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