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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战争与回忆-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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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把这一切当作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那样撇开吧。这仍然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个事实已由丘吉尔的回忆录所证实:日本原可以任意占领马达加斯加岛,切断顺着东非海 岸北上到埃及的补给线。如果这样,就不会有阿拉曼战役。隆美尔对托布鲁克发动出色的奇袭以后,挨饿的非洲英国军队原会在六月里向他投降的。那么,丘吉尔也许就会垮台,而战争也会变得大大对我们有利。
  结果,地中海战略却退化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伟大的计划”,一次全面的出击,希特勒在击败俄国以后,就会以此一举结束战争。他喜欢在晚餐桌上谈论这个计划,而它始终只是:晚餐桌上的谈话资料。
  遗忘了的胜利强大的日本海军磨磨蹭蹭,一再延宕,直到三月底海军中将南云,珍珠港的征服者,才真正接到一项任务。在这以前,他带着航空母舰一直在蓝色的海洋上转游,进行小规模的攻击,正如评论员渊田所说的,“用大锤砸蛋壳”。时光一天天过去,日本快速的战列舰一直停泊在广岛附近的基地上。三月里,南云终于向西进攻印度洋里的英国海军和空军。目的是支援挺进缅甸的日本陆军。
  这里终于对黑岛战略进行了一次试验,结果是取得巨大的胜利。南云的俯冲轰炸机炸沉了一艘航空母舰、两艘重型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他摧毁了锡兰的两个基地和不少商船。他的零式战斗机把防守的剑鱼式飞机、飓风式飞机和喷火式飞机打得一败涂地,温斯顿。丘吉尔在回忆录中承认英国皇家空军在欧洲从来没有这样惨败过。剩/下来的英国军舰逃到英属东非。掌握了两个世纪霸权的英国海军,在印度洋上销声匿迹了。事实上,印度洋成了日本的内海。西方的历史学家都忽略了这件了不起的事情,只有丘吉尔坦率地写下了他当时真心感到的震惊和恐惧。
  黑岛的设想就是这样被证明是正确的。马达加斯加、非洲海 岸、苏伊士运河、波斯湾、地中海 本身,都敞开着,听凭日本舰队挺进。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南云应召去执行别的军事行动。轴心国在时间上的有利因素被白白浪费掉,没有利用。
  杜立德空袭当时,美国从事了一个虽然轻率但是勇敢的宣传活动,那就是臭名昭著的杜立德对东京的恐怖空袭,这惹得日本的最高统帅部对“向哪儿出击?”这个拖了好久的问题终于作出决断。他们几乎惊慌失措地选择了一条最行不通的道路。
  低估美国人是他们的敌人经常犯的一个错误。他们看上去好象轻浮和随便;事实上,他们有象机械似的非常有条有理的头脑,一旦激动起来,他们能变得相当凶猛。美国佬当时在大平洋上还太弱,除了把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派出去进行小规模的空袭以外。还干不出任何别的事情来。但是,他们策划了这个野蛮的小花招从一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起飞十几架陆军航空队的轰炸机去骚扰东京。因为日本巡逻机的航程只能达到航空母舰上飞机的航程。这次空袭就获得了完全出人意料的效果。这次行动除了滥杀平民以外。在军事上并无丝毫作用,但是美国人一直采取这种行动,后来在德累斯顿和广岛还是这样干的。他们的目的是鼓舞国内的人民。使敌人感到惊慌。
  在技术上,这是极不容易办到的。但是美国人以他们通常的聪明方式改装了轰炸机,并且改变了航空母舰的操作规程。一群志愿参加的飞机驾驶员在能干的陆军飞行员杜立德率领下进行偷袭。炸弹从晴朗的天空中扔下来,在东京爆炸。美国欢欣鼓舞;全世界目瞪口呆;日本震得连基础都动摇了。战争仅仅爆发了四个月,神圣的天皇就受到美国佬的炸弹威胁啦!
  山本,作出袭击珍珠港决定的大胆的海军最高统帅,现在下定决心,绝对不让这类事再发生;放肆的美国人必须受到教训,必须把他们驱逐得远远的,使他们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永远够不到飞到日本的距离。明确而事关重大的“向哪儿出击?”的答案就这样产生了:“东进!”东进那里没有具体的好处可以获得;但是东进那里美国的舰队可能被迫出动并且被消灭。而日本将占领敌人一个前哨基地,从那里它能够防止一切未来的杜立德空袭。于是,南云被召回去了;事情已经决定,无可挽回了。东进!
  就是这样,由于这种错误的领导,我们和日本人互相以背相向,放过了大英帝国。我们在全球战场上各自奔向错误的方向。德国军队长途跋涉,向斯大林格勒挺进,而日本海军则开往中途岛。
  英译者按:这篇分析文章在海军作战学院中是用来作研究课题的。我曾为这一课题作过讲解。作为一个陆军军官,隆倾向于把贯穿整个印度洋的海上补给线这个后勤问题和来自印度的海上和空中的侧翼威胁,贬低到无足轻重的程度。但是,一九四二年春天,轴心国最好的方针很可能确实是一方面抵挡住我们和俄国、另,一方面从两面狠狠地夹击英国人。德国潜艇造成的损失正在达到顶峰。日本人向苏伊士运河进逼,加上隆美尔在北非挺进,可能给丘吉尔政府造成可怕的后果。如果丘吉尔垮台,那么单独媾和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但是隆自始至终忽略了一个事实:极权主义的政府不适宜于联合作战。这种政府的特点是,它们都是由极端主义者和狂热分子组成的,他们都是通过阴谋和犯罪掌权的。一旦掌了权,阴谋家夺取了政权,这些特性仍然存在。正如盗贼动不动就翻脸,所以极权主义者无法牢固地结盟。——维。亨。
  第二十二章
  拉古秋准将得到的关于娜塔丽在哪儿的消息不正确。
  中午,一场天昏地暗的暴风雨在锡耶纳上空倒下来。杰斯特罗情绪恶劣,正坐在淌着雨水的窗边,就着灯光,伏在书桌上写作。下雨天,他的肩膀就感到痛;他那老年人的手指头也变得不灵活起来;他在室外阳光里写出来的字句总是比较流畅。娜塔而轻轻的敲门声暗示:“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如果没有空,就不必理睬。”
  “嗯?进来。”
  他正在写的章节需要再详细地查一查马叮路德对于独身生活的见解。杰斯特罗感到人上了年纪一动就累,而且工作反正也干不完,倒欢迎这会儿有人来打断。在灯光的阴影里,她那张瘦得皮包骨头的脸显得苍白和悲伤。她仍然没在受到扣留的打击下恢复过来,他想。
  “埃伦,你认识莫塞。萨切多特吗?”
  “那个开电影院、拥有半个巴恩基。迪。索普拉的犹太人?”他恼火地使劲取下眼镜,“我也许认识。我知道这个人。”
  “他打电话来。他说你们在大主教的府上遇见过。”
  “他有什么事?”杰斯特罗烦恼地挥挥眼镜,“如果他是我记得的那个人,他是个老是哭丧着脸的白眼老头儿。”
  “他想请你在他那本《一个犹太人的耶稣》上签个名。”
  “什么?我在这儿呆了十一年,他才来要求我签名?”
  “我去回答你没有空好不?”
  杰斯特罗慢腾腾地露出一丝深思熟虑的微笑,在眼镜上哈了口气,擦擦干净,“‘萨切多特’,你知道,是意大利语,等于库汉。是‘教士’的意思。我们最好弄弄清楚莫塞。库汉先生到底要什么。通知他在我午睡以后来。”
  暴风雨过去了,阳光灿烂,雨珠在平台的鲜花上闪闪发亮,这时候,一辆老式汽车呼呼呼地开到大门前。娜塔丽绕过一个个水坑去迎接这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矮胖老人。杰斯特罗坐在一张躺椅上喝茶。 摆摆手招呼萨切多特在他身旁一张长凳上坐下。
  那个老人带来两本书,当他把其中一本不起眼的、装着蓝书面的书递给杰斯特罗的时候,杰斯特罗说:“哦,哦。意大利文版,《一个犹太人的耶稣》。”他戴上眼镜,翻着那纸张低劣粗糙的书页。“我自己也一本没有了。恐怕只有藏书家才会有了吧?那一版印数只有一千册左右,还是一九三四年出版的。”
  “啊,说得对。非常稀有,非常珍贵。——啊,谢谢你,不要牛奶,也不要糖。”娜塔丽正在一张轻便的小桌子旁倒茶。萨切多特说的是纯粹的托斯卡纳口音的意大利语,甜美而清晰。“一件珍品,杰斯特罗博士。一本好书。譬如说,你对‘最后的晚餐’的论述对我们的年轻人起了多大的影响!他们看到教堂墙上的最后的晚餐,他们参加逾越节的塞德餐——可不是经常心甘情愿的——不过他们没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直等到你为他们指出。你证明罗马人把耶稣作为政治激进分子处决,还证明普通的犹太人真心实意地爱他,这是非常重要的。要是你的证明得到更好地了解。该有多好啊!咱们共同的朋友大主教有一次对我谈到过这一段文字。”
  杰斯特罗低下头去,流露出微笑。他喜爱夸奖。不管是多么琐碎的。然而近来几乎一点都得不到了。“还有一本是什么书?”
  萨切多特把一本磨损了的小书递给杰斯特罗。“也是一木难得的珍本。我近来在这本书上面花了不少时间。”
  “哦,我不知道竟然出过这本书。”他把书递过去给娜塔而看。“《当代希伯来语》。真想不到!”
  “米兰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在好久以前出版的。这是一个小团体,可是基金倒挺充足,”萨切多特放低声音说,“我们一家人可能到巴勒斯坦去。”
  娜塔丽停止切蛋糕,清了清嗓子说:“你们到底用什么办法上那儿去呢?”
  “我的女婿在安排这件事。我想你认识他。 贝纳多。卡斯泰尔诺沃医生,他给你的娃娃看病的。”
  “一点不错。他是你的女婿吗?”
  萨切多特听到这种惊奇的口气,疲倦地微笑起来,露出金牙,点‘点头。
  “那么,他是犹太人?”
  “眼下这样的日子里,谁也不会夸耀这个身份呀,亨利太太。”
  “哦我感到惊奇。我过去一直没想到。”
  杰斯特罗把那本语文课本道还给他,捻开笔帽,在J一个犹太人的耶稣})的空白页上开始签名。“你在这儿感到不安全吗?你在考虑的旅行是很冒险的。我们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的。”
  “你是指你们那次乘‘伊兹密尔号’航行的事吗?我的女婿和我为‘伊兹密尔号’的航行提供了部分费用。”娜塔丽和杰斯特罗交换了一下惊奇的眼色。“今天是安息日前夜,杰斯特罗博士。你跟你的侄女来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贝纳多也在。你们有多久没吃一顿真正的安息日前夜的饭菜了?”
  “约莫有四十年了。感谢你的一片好意,可是我想我们的厨子已经在做饭了,所以……”
  娜塔丽干脆地说:“我倒很想去。”
  埃伦说:“那么路易斯呢?”
  “啊,你们一定要把娃娃带去!”萨切多特说,“我的外孙女儿米丽阿姆会把他当宝贝的。”
  杰斯特罗在空白页上匆匆签了名。“晤,那好,我们去吧,谢谢你。”
  萨切多特紧紧地抓住那本书。“现在我们全家有了一件宝贝了。”
  娜塔丽用手把头发捋到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那艘‘伊兹密尔号’后来怎么啦?阿夫兰。拉宾诺维茨怎么啦,你知道吗?他还活着吗?”
  “贝纳多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萨切多特一家和卡斯泰尔诺沃一家住在锡耶纳古老的城墙外新建区里,住在莫塞。萨切多特自有的一所难看的拉毛水泥的公寓的顶层,萨切多特管这公寓叫“堡垒”。电梯停止使用;他们不得不爬上五层陈旧的楼梯。他先后用几把钥匙开了不同的锁,把他们领进一个宽敞的公寓房间,房间里充满了刺激食欲的饭菜香味、擦得闪闪发亮的笨重家具,靠墙都摆着藏书,大柜子里尽是精美的银器和瓷器。
  卡斯泰尔诺沃医生在过道里迎接他们。娜塔丽从来没重视过他:一个小城市的医生,不过在锡耶纳算是最好的了;他殷勤的职业态度倒使她有点儿好感。他长着浓密的黑头发、水汪汪的棕色眼睛和黑掺掺的长脸,看上去同人们在古老的锡耶纳油画上看到的托斯卡纳人一模一样。娜塔丽的脑子里从来没想到过这个男人可能是犹太人。
  在餐厅里,医生向他们介绍他的妻子和岳母,她们看上去也很象是意大利人:两个人都长得身材结实,都穿着黑绸衣服,都是双眼皮、大下巴,流露着相似的甜蜜、天真的微笑。做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不施脂粉;做女儿的一头棕发,嘴唇上抹了一点儿唇膏。落日的余辉映红了那些长官,她们在夕照里点亮了摆在陈设奢华的饭桌上的安息蜡烛。当她们戴上黑色的有花边的便帽的时候,一个穿着棕色天鹅绒衣服、脸色憔悴的小姑娘轻巧地跑进房间来。她在她母亲身旁站住,望着娜塔丽怀里的婴儿微笑。蜡烛在四个华丽的银烛台上闪闪发光。两个女人捂住眼睛,喃喃地念着祝福词。小姑娘坐在一张椅子上,伸出两条胳膊,用清晰的意大利语尖声说:“我爱他。让我抱吧。”
  娜塔而把婴儿放在米丽阿姆怀里。两条瘦细、苍白的胳膊紧紧搂着婴儿,显出一副滑稽的能干样子。路易斯仔细地打量她,靠在她身上,钩住她的脖子。
  萨切多特犹豫不决地说:“杰斯特罗博士,你高兴跟我们一起到会堂去吗?”
  “啊,对啦。大主教几年以前就告诉过我,在田野广场附近什么地方有一座会堂。”杰斯特罗的声音听起来好象既感到惊奇,又感到高兴。“它的建筑使人感到兴趣吗?”
  “只是一座古老的会堂,”卡斯泰尔诺沃烦躁地说,“我们并不很信宗教。 爸爸是主席。找十个人来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去。那儿有时候能听到一些消息。”
  “我要是不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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