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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战争与回忆-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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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田武夫五十五岁,是一个意志坚强、经验丰富的海军宿将。他的舰队,包括五艘战列舰和十艘巡洋舰,此外还有若干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了一列浩浩荡荡的舰队,在巴拉望海峡里冲破蓝色波浪前进。他的战列舰中,有两艘是各重七万吨的巨型战舰“武藏号”和“大和号”,它们都备有违反限制武器条约秘密造成、但尚未向敌人开过火的十八英寸口径大炮。帕格。亨利的“衣阿华号”和“新泽西号”装备的只是十六英寸口径的大炮。美国军舰上没有一艘的炮是比这更大的。由于口径上二英寸的差距,栗田就能离开更远,在亨利的射程以外向他轰击,炮弹所具有的破坏力可能要比亨利回击的炮弹强烈一倍。这些战舰设计于一九三四年,是虚耗了全国的人力与货币历时十五年才造成的,是全世界最强大的炮舰。如果需要与之周旋的单是战列舰第七分舰队那一类型的军舰,那么它们可能是无敌的,然而战术已经发展到了它们的前面。潜艇和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构成了那些大炮无法应付的威胁。
  因此,在栗田将军看来,一切仍需取决于那些诱敌的航空母舰。只要它们将海尔赛引诱开了,他也许就能够猛闯过圣贝纳迪诺海峡,用他那些巨炮歼灭麦克阿瑟滩头堡上的部队。由善战的小泽海军中将指挥,那些诱敌的航空母舰已经出海,从日本南下,向吕宋岛出发。栗田全部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一些,因为两支舰队航行时,当中相隔纬度三十度。
  栗田还惦记着一个重大的决胜因素。东京的那些战略家十分醉心于虚张声势、声东击西的战术,临时又调出了第三支舰队——包括若干艘战列舰和巡洋舰,由驱逐舰屏护着,远远驶向南方,然后取道另一条可以通行的海路,穿过苏里高海峡,北上进入莱特湾。在对养的战棋枰上,当时看上去“一号”作战计划确实很占优势:栗日率领他实力雄厚的庞大舰队突破中菲律宾群岛,从北面驶向莱特湾;另一支舰队从南面以钳形攻势夹击;而小泽则远远候在吕宋以北的海上,逗引急躁好斗的海尔赛,使其离开自己要去保卫的部队。
  然而,在这样一出由许多战舰参加表演的舞剧里,行动缓慢,相距几千海里,时间的精确选择就成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了。栗田必须在二十五日清晨抵达莱特湾,而苏里高的舰队也要同时赶到。早在那一天清晨以前,诱敌的航空母舰必须将海尔赛弓响北面去。看来,要使任何一部分军事行动奏效,都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而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一开头就遭到了损折,“一号”作战计划是不是会半途而废呢,还是能使这场战役壮烈地进行到底呢。
  二十三日佛晓,我们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一些端倪。事先并没听到警报,就有四枚鱼雷连续击中了栗田的旗舰。那时候全部舰队刚开始白昼曲折航行。旗舰重巡洋舰“爱宕号”的舰桥在栗田脚底下突然一下震动,当时他只看见旁边的一艘巡洋舰也被击中尾部,笼罩在浓烟、火焰以及大股向上腾起然后纷纷洒落的白色水沫中。不到几分钟,“爱宕号”就已经包围在火焰里,被爆炸震撼着,逐渐下沉。栗田只顾到自己逃命。几条驱逐舰驶近这艘被炸后起了火的船,去营救他脱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中将和他的参谋人员不得不在汹涌的温暖盐水中泅水逃生。
  一艘驱逐舰将栗田打捞上船。可就在这时候,他被盐水渍痛了的眼睛看见了另一副惨景:离开不远,第三艘重巡洋舰象一个爆仗似的炸裂,漫布开了浅色的火苗和浓密的黑烟,破碎的船体下沉,他象一只落汤鸡似的站在那里。这一天破晓还不到半个小时,他的十艘重巡洋舰中已有二艘被潜艇击沉,第三艘已经起火,瘫痪在水中;而他离莱特湾还有整整两天的航程。
  “飞鱼号”和“鲸鱼号”两艘侦察潜艇,黑夜里发现了栗田的舰队,就进行水面追踪,然后潜入海底,发动了这一次拂晓袭击。驱逐舰发射的深水炸弹,密密层层地降落,在辽阔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潜艇躲开了它们,但是在紧追那一艘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巡洋舰时,“飞鱼号”触礁了。“鲸鱼号”救起了艇上的船员。这一次是“飞鱼号”发出警报,立下了第一功,但是它光辉灿烂的日子随着结束了。
  那一天,多半时间里,栗田的舰队都被发现潜望镜的虚惊所困扰,最后他和他的参谋人员总算转移到了“大和号”上。他登上那艘全世界最强大的炮舰,坐在那间宽畅漂亮的司令室里,这时候才重新对战局有了把握。总的说来,他那支庞大的舰队基本上是完整无损的。他并没指望在一次进军中不遭到损失。夜幕很快即将降落,这就可以掩蔽着他的行动了。东京发给他的无线电报说,诱敌的舰队还不曾跟海尔赛发生接触;所以明天还会遭到飞机的攻击,更会受到潜艇的威胁。现在看来,后天他就要在圣贝纳迪诺海峡人口处迎头撞上海尔赛的舰队。但是这一次派栗田武夫来指挥,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勇往直前,不顾一切危险。夕阳西沉,他以全速航行。
  那一天夜里,有十二个小时可以让他平安无事地快速航行。十月二十四日,太阳一升起,航空母舰的攻击就随着开始,此后一直没停止。有过五次大规模的攻击,几百次突击,反复用炸弹和鱼雷猛袭,整天里主力舰队上空嗡嗡之声不绝。栗田曾经获得保证,说吕宋和福摩萨将为他提供空中掩护。但是这时候什么也没有。
  然而他的舰队仍旧雄赳赳地前进,迂回曲折地驶过那些峰峦争妍的岛屿,一路上用几百门炮构成高射炮火网,主力列炮没命地狂轰那些蜂拥而来的飞机。在十月二十四日这一场最激烈的飞机与水面军舰厮拼的战斗中,也就是我们现在称之为锡布延海之役的战斗中,栗田指挥得很出色。但是超级巨舰“武藏号”先被一枚鱼雷击中,这就招来了马蜂似的美国飞机狂轰滥炸。它虽然被认为是不可击沉的,然而在五次空袭中被十九枚鱼雷和数不清的炸弹击中后,它开始下沉,落在其他舰队后面,越来越斜倾到一边,一小时又一小时逝去,它继续受着打击;将近日落的时候,它倒翻了过去,带着它的半数船员沉入海底,除了曾经和一些小飞机对打了一场,它始终就没投入战斗。
  真是糟透了。这可是一次惨重的损失,然而主力舰队以前也经过惊涛骇浪,但后来仍保持充分的力量,去完成它的任务。只是小泽诱敌的舰队一直毫无消息。会不会就这样一路驶向莱特湾,始终得不到他的支援呢?分明是海尔赛还不曾中计;这一天赶来猛烈轰炸的飞机,就是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栗田发无线电报,请空中掩护,但始终被置之不理。“武藏号”经过痛苦挣扎惨死,另一艘巡洋舰被打成了残废,而其他战舰则受到许多弹创:到现在为止,这一天里的损失还经受得住,但是,单凭这一支对空袭毫无防卫能力的舰队,去迎敌十五艘或者二十艘航空母舰,它还能够幸存多久啊?
  大约在四点钟,栗田命令他的舰艇掉转方向,向西退却,这样就可以更远地离开海尔赛的航空母舰,同时继续留在广阔的洋面上,他的舰长们至少能在迂曲徐缓行进时躲闪自如,而如果驶进了海峡,他们就会失去灵活的操纵能力,很容易成为攻击的目标。这时候他又一次向东京和马尼拉呼救,报告了他遭受的损失。马尼拉没答复。那里的空军司令已经作出决定,要派他的飞机攻击敌人的航空母舰,不肯把它们用来掩护栗田的舰队。
  栗田的舰艇在四周是翠绿的岛屿耸峙环列的平静海面上茫然无主地航行,那艘被炸坏了的“武藏号”已经落在后面视线以外,但它仍指望能够在海滩上搁浅,“成为一座陆地炮台”,而这时候栗田就感觉到,“一号”作战计划已经开始失败了。飞机和潜艇的袭击,打乱了预定的时间。再说,又缺少空中掩护。诱敌之计是不能奏功的了。然而,他把进入狭窄水域推迟到天快要黑的时候,再一次调转航向,朝圣贝纳迪诺海峡进发。趁舰队前进的时候,他通知了南方的舰队,吩咐他们放慢速度,将开始夹击海峡的行动再推迟几小时。这时东京大本营好象很照顾他,发来了这道命令:“仰仗神明庇佑,全军猛进突击。”
  夜幕又一次覆罩着主力舰队。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栗田仍旧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危险。前面是水雷密布的狭窄海域。通过圣贝纳迪诺海峡时,他必须让自己的舰队列成纵阵。海尔赛的战列舰和巡洋舰肯定要在进口处巡逻,等候在那里采用T字战术,乘他的舰艇驶出时把它们一艘一艘地击沉。在一九零五年的对马海峡大战中,日本海军就是用这样的战术击溃沙皇的舰队,打胜了那一仗。如今栗田却来扮演他研究了一辈子的那次战役中俄国人扮演的脚色,但是他已经陷入绝境,更无其他选择,只好“仰仗神明庇佑”,去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舰队后方,一弯昏黄的弦月在黑沉沉的锡布延海上逐渐低落。前面,马尼拉的日本司令部开亮了圣贝纳迪诺海峡的导航灯。夜晚天空澄净。栗田武夫在巨型战舰“大和号”的舰桥上,向他的官兵们发出了一道措词率直的最后紧急命令:冒全军覆没的危险,我舰队决定向停泊处进行突破,一举歼灭敌军。舰队列成纵阵,驶进狭窄的水域,全军进入战斗位置。虽然经过一天的苦斗,但是这时候那些面色憔悴的水手都登上了他们的炮位。他们是精选的水兵,都对夜战受过严格的训练。栗田相信,他们能够痛击前方的美军,并且如果为形势所迫,都将捐躯报效天皇。
  午夜,月亮沉下去了。 半小时后,在星光微闪的黑暗中,主力舰队一艘随着一艘,开始在吕宋岛和萨马岛的山角之间偷偷地出来,进入了菲律宾海静悄悄的辽阔水面。栗田将军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动静。他所有其他舰上的监视哨也都看不见。雷达扫描了周围五十英里的海面,没发现任何敌情。
  毫无动静!连一条警戒圣贝纳迪诺海峡的侦察驱逐舰都没有!
  栗田在惊讶之下,重新燃起了希望,开始考虑如何投入战斗,以全速沿萨马岛海 岸向南直驶莱特湾。他必须承认自己亲眼目睹的事实。由于战局中发生了某种离奇的意外事件,海尔赛离开了那儿,这样,麦克阿瑟就只好听凭天皇的最大的炮去轰击了。
  第八十八章
  美国方面发生的离奇事件,造成了这一令人难以置信的形势,而今后只要还有人关心海战,这些事将永远成为辩论的题目。其实,这些事件本身很清楚。 辩论的症结在于:它们是怎样发生的,又是怎样才会发生的。维克多。亨利当时在“衣阿华号”旗舰司令室里,亲身经历了那些事件。
  十月二十四日那一天,帕格早在破晓前就起了身,坐在司令作战控制室里,核对他参谋人员制订的计划,准备如何应付当时的形势。如何投入战斗,甚至,如果需要的话,如何去指挥那个特混群。他明知道,在海尔赛麾下,自己的级别是很低的,然而如果运气不好。特别重大的责任照样会落在他肩上。他准备随时充分掌握情况,就仿佛自己是海尔赛的参谋长一样。
  司令作战控制室是一间灯光黯淡的大房间,位置在他的舱房上边,可以从一条独用的扶梯走上去。室内,雷达显示器在磷光的绿色追踪屏上映出军舰和飞机的行动、暴风雨的图形、附近陆地的轮廓以及——特别是在一场夜战中——比肉眼在海上看得更清楚的一幅敌军动态。这里,巨大的有机玻璃显示屏由几个电话传令兵守着,你从那些鲜明的橘黄色或者红色的油印摘要中,一眼就可以看出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这里,急电大批地涌了进来,一起交给了值日军官,以便迅速作出简报,准备发布:咖啡、烟叶、电子推动装置发出的臭氧,混合到一起,形成了那种永远是司令作战控制室特有的气味。话筒声音沙哑,不停地喊出了那些叫人听了莫名其妙的信号:“贝克。吉格。豪七号,贝克。吉格。豪七号,我是法院四号。请艾布尔。迈克报告彼得斜体z。报文完,请回复。”以及诸如此类的一些话。
  但是,也有时候,就比如象现在凌晨五点钟,这位将军偶尔走进来察看一下的时候,司令作战控制室里很安静。几个影子模糊的水兵,坐在显示器跟前。脸在荧光反映下显得阴森可怕,嘴里正喝着咖啡,吸着香烟,或者啃着大块的糖。电话传令兵向话筒里嘟哝几句,或者在有机玻璃板上写一些什么;他们都守在显示屏后面,会灵巧地把字体从后边印出来。一些军官俯身凑近海图,一面计算一面低声谈话。这时候参谋长已经坐在中央的海图台跟前。在进攻福摩萨之战中,帕格对布雷德福上校感到很满意,见他能够那样管理司令作战控制室,在嘈杂声中整理出有关的情报。帕格走到下面去、独自坐在他的舱房里,很香甜地吃着罐头桃子、玉米片、火腿蛋和蘸了蜂蜜的新出炉饼干。也许,要再过很久,他才能重新坐下来吃饭。他正在喝咖啡,只听见布雷德福嗡嗡的声音说话。
  “现在准备开始空中搜索,将军。”
  “很好,内德。”
  帕格赶快登上扶梯,走到外面司令舰桥上,迎着晴明温暖的紫色黎明。看那些俯冲轰炸机中队在晨星底下从“无畏号”、“汉考克号”和“独立号”上腾空飞去。这时候他心中隐隐地觉出一阵痛楚。(“押沙技号”,“押沙龙号”!)直等到最后一批飞机飞走了,他才回到下面离他舱房不远的一间小办公室里。他总是喜欢把自己的作战指挥图留在这里。只是在战斗的时候,他才亲自到司令作战控制室里去,那儿近旁就是雷达、舰间对话机和司令舰桥。在未来许多小时里,最关重要的还是那些收集到一起的原始材料:视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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