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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8·23炮击金门-第94章

小说: 8·23炮击金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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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年度夏秋之交,是蒋介石在那个海岛定居后心力最为交瘁的一段日子,权威性的证明是他偶尔偏高的血压这些日子上去了就再也没有下来。医生劝慰他要注意休息,尽量松弛,他揶揄道:除非我耳朵出毛病,听不到毛匪炮弹的爆炸声。
  心绪起伏波动倒不在毛泽东炮弹的威力,而是毛泽东炮弹所炸出来的浑沌迷蒙若明若暗令他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世局。
  最初10天,艾森豪威尔的葫芦里不知装的什么药,庙堂泥胎般缄口。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再三透过外交渠道敦促:请美国立即发表强硬声明,宣布“共同防御条约”适用于金门、马祖。非此,金、马难保,台澎危殆,美国远东防线将被共党撕开缺口。
  9月4日,杜勒斯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开口。话说得相当到位,特别是“我们已经认识到保护金门和马祖已经同保卫台湾日益有关,美国已经作出军事部署,以便一旦总统作出决定时持续采取及时又有效的行动。”这一句实在精彩,毛泽东纵然一世之雄,怕也不能不三思而后行吧。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顿觉轻松许多,对身边经国说:“杜勒斯乃当今一政治家。”但并不满足,又吩咐道:“应继续与白宫交涉,美国要有实际步骤。”
  美国言行一致。9月8日,“海伦娜”率队护航。一番“看谁先眨眼”的威慑心理较量中,显然是毛泽东“怯阵”,未敢妄发一炮。手下将喜讯告他,他轻啜一口香茶,专注地浏览一遍战报,说出“预料得到”四字,嘴角一丝冷笑溢出了内心关拢不住的宽慰和欣喜。这是整个炮战中他心境最佳的时刻,他终于向着梦幻般的战略构想迈出了关键性一步:让美国军事力量陷足于金门海域。唯其如此,他才能够在毛泽东的大门口埋下一块坚固的重返家园的踏脚石。
  谁料,第二天,美国的态度又回到暖昧,他方明白,美国人一点不傻,真实意图恰似一条滑泥鳅,是很难将它一把抓住的。
  问:什么样的行动才是中华民国政府所认为在对抗目前中共压力方面
  最适切的行动?
  答:对于金门群岛的防卫战,中美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在战术上,
  我们须采取更积极的行动,对匪军的攻势予以有效的报复和制压;在战略
  上,我们当坚持阻止共匪武装侵略台的目的。
  至于说一旦我们面临到生死存亡关头,是否将顾到美国的态度问题,
  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深信美国盟友,基于道义、责任、与其自身安全的种
  种因素,必不会于我们生死存亡之际而忽然中道背弃。我想各位亦必同具
  此感。再说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存亡绝续之交,恐已不可能以盟邦态
  度之故,而尚容徘徊却顾。自然我们在反共抗俄战争中,必力求多助,然
  亦有始终独立作战之准备。
  蒋在给美国戴上一顶高帽之后,开始警告和威胁美国。他并没有使用抨击之词,但明眼人都听出了美台间已有裂隙的弦外之音。这是他在大开大阖大起大落政治风暴中搏斗了数十载,历练出来的圆滑老到的政治手腕,在政治交易艺术方面,他亦堪称当代中国的一位大腕。
  是美国逼他这样做的:
  第二天,毛泽东出人意料竟又打炮,密如飞蝗,急如斜雨;“海伦娜”掉头转向溜之乎也,远远伫足,坐观虎斗。此番场景,着实不曾“预料得到”。他手捧香茶, 不啜, 木木地倚在藤椅里,半晌,直到有人继续向他禀报什么,嘴里才发出“嗯”“嗯”的响动。不久,台北军界私下盛传:此次老头子遭受打击实在太大。老头子说了,海军痛失“美乐”,与其说是毛共胡作非为,勿宁说是美国助纣为虐。美国人背信弃义,见死不救,徒炽匪焰,令人齿寒。
  问:如果美国和中共华沙谈判中达成了一种不能使中华民国满意的妥
  协,贵国政府将采取何种政策?在这个谈判中,阁下认为可能获得任何切
  实可行、且能为三方面都愿意接受的结果吗?
  答:现在华沙进行的会谈,只是美国与共匪两方面的行为,而说不上
  是三方面的关系,而且在根本上是我们不赞成的。不过,美国与共匪的谈
  判有助于阻止共匪黩武的侵略战争,我们也不加以反对。但是,如果共匪
  不停止其射击,不放弃其武装侵略,一切便无从谈起,则所谓各方面都愿
  接受的结果,更是不可想象。
  对华沙会谈,蒋丝毫不想掩饰他不悦的心情。特别是,美国在决定这一重大问题时,压根就没有同他商量,他最早还是从美国的电讯稿中,获此消息的。据说,那一刻,他一反外表上的严谨稳重,突然大怒起来,摔茶杯,捶桌子,尖声地骂人,完全失去了领袖的理性,就像一个军士长那样疯狂。
  美国是个有着阴阳两张面孔的国家,这一点,平素还不大看得出,愈到风云突变友朋遭难之时,愈看得清楚。9月4日,杜勒斯还信誓旦旦作出给他以全力支援确保金、马无虞的许诺,隔一天,竟又草率、痛快甚至求之不得地同意与中共重开大使级会谈。美国究竟哪一面是真面孔?当年,他对美国、中共大使在日内瓦聚首就至感不快,曾命驻美“大使”顾维钧向白宫交涉:此举与实际承认中共政权又有何异!而今天,共军的炮弹正如冰雹般落在他的头顶,美国竟还要与共党笑颜握手,甚至不惜跑到共党盟国波兰的首都去“朝拜”,这又意味着什么?说轻一点,是美国反共立场的“软化”,是“绥靖”;说重一点,是美国准备牺牲他的利益与中共作一笔交易,是“勾结”。虽然在公开场合,他对美共会谈一向表现出大国领袖应有的坦然和对那件事的不屑一顾,而实际上,他对美共接触是相当相当在意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种被两个巨人夹在中间和晾在一边的酸溜溜的恼怒、苦不堪言的恐惧是何样滋味。现在,比姆与王炳南正在会晤,他已回天乏力,拦阻无术,所作唯有两样事,对美国人说:你们不能作出有损台湾利益的协议,否则,我一概不予承认,决不接受;对手下人则说:你们要密切注意华沙,大小情况,都要据实速报。
  问:如华沙谈判决裂,阁下将如何处理中共对金马扩张战争之企图?
  阁下是否认为中华民国方面非对大陆共匪基地采取报复行动,即不能解决
  此次金马战争?
  答:余对所谓华沙谈判,从不寄以任何希望。一个多月来,匪军炮击
  金门的动作,等于无的放矢,事实上是已经完全宣告失败了。所以他决不
  敢再进一步扩大战争,他只有重新玩弄其恐吓、敲诈的故技,企图利用国
  际姑息主义与邪恶的会议,来束缚我们的双手,忍受他蓄意的打击……我
  可以说今日金门战争, 我们已开始由被动转为主动。 否则,如你要求他
  “停火”,他就用“反对停火”来敲诈,你怕它扩大战争,他就用扩大战
  争来勒索,所以畏战与姑息,就是鼓励他扩大战争。
  我们在最后的生死关头,自必行使我们的自卫权,对大陆匪军基地实
  施报复行动,这无论在保持我国家主权,保卫台海的安全以及挽救我军民
  自己的生命来说,都是责无旁贷的。不过,我们不到最后关头,仍不愿出
  此一着。如果到了这个时机,需要我们采取紧急行动,我相信盟邦必能继
  续以条约的精神,支持我们遏阻共匪侵略之目的,必不至中途后退。而我
  们在紧急状态中,亦不容为了考虑盟邦态度如何,而瞻顾徘徊。
  在这里,蒋几乎是露骨地在向美国暗示了:如果继续华沙的“国际姑息主义”“邪恶”的会谈,我也可能不再受《共同防御条约》的束缚,而对大陆实施大规模“报复行动”。
  虽然华沙并无大事,王炳南与比姆逢谈必争,回回吵架,但丝毫没有减轻华沙给“总统”造成的心理负担。他已经发现,自华沙的事情一开头,实用主义的美国就从杜勒斯宣布的立场往回缩,证据俯拾即是:
  ——9月11日,艾森豪威尔发表广播演说,虽说了“美国绝不会在炮火下退却”,却又向美国公众道出真言:“我不会仅为金门而要求美国男儿作战。”既不退,亦不战,艾氏言词闪烁。
  ——表现最为恶劣的要数美国国防部长麦克尔罗依了。他向艾森豪威尔力陈个人意见,竟说蒋某人之所以坚决不撤出金门、马祖,绝对是想引发一场美国与中共的大战,使国民党得以乘机反攻大陆,美国会必要保持头脑清醒冷静,切切不可为狡猾的蒋火中取栗。麦氏又呈上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看法,“美国应该运用它对台湾所具有的巨大影响力,劝说蒋从金门、马祖撤走他的大部分部队,只留少数人做象征性的防守。”其实,美国军方大可不必拐弯抹角了,他们所希望的,只是如何保存面子地把金、马奉送给中共,“象征性防守”与“实质性失守”间究竟有甚差异!
  ——美国国会那班专门同总统、国务院唱反调以图表现的议员们,话说得就更为离谱,参院外事委员会主席格伦郑重其事地致函艾森豪威尔,述说“金门对保卫台湾或美国均非重要”,“美国军事防卫金门将不会获得美国人民之支持”。他要求艾森豪威尔在决定介入金马战事前先同国会商量。这“要求”常含有对总统明显的不信任成分和非法定约束力。艾氏不敢怠慢,马上回信澄清,除非他能判断中共意图乃夺了金、马后续攻台、澎,否则绝不会动用美军参战,“您或任何其他美国人都不必担心美国会单纯为防卫金门与马祖而军事介入”。这个艾氏,几乎已经说出他的“让人猜不透”的战略的谜底了。
  ——美国传媒也跑出来煽风点火。《纽约时报》于九月下旬公布的一份统计材料透露, 白宫和国务院收到的5万封公众来信中,有80%明确反对美国为台湾而驻守金门等大陆沿海岛屿。表面上看,这是《纽约时报》借民意向总统、国务卿施压,而实际上,大有白宫、国务院与报社同演双簧的嫌疑,否则,对官方意图无助的统计结果,恐也是难登美国报纸版面的。
  ——美国驻台协防司令斯穆特也跑来吞吞吐吐地向他建言:既然您不肯从金、马撤退,而我们又不想贸然卷入金、马战事,可否由美军接管台湾、澎湖的全部防务,而国军则可在“无后虑之条件下,全力防卫金马”?此着甚阴甚毒,如同意,等于让蒋军在前线挨炮轰,而美国在后边搞甚名堂就很难讲了;如不同意,又等于授人以柄,使美国有了充足的理由不管金马的死活。斯穆特乃一谦谦君子,连他都认为华盛顿的这一建议“对台湾不啻是一重大打击”,“难以启口”,但他还是奉命向蒋介石如实转达了。对这种趁火打劫式的“好意”,“总统”委实不敢恭维,他眉头紧皱,面色难看,用不容商议的口吻回告:贵国既然如此看重台、澎安危,上上策莫如和我一道来守牢金、马防线吧。
  是到了该向美国人作大声回答的时候了!
  问:中华民国政府是否以金马诸岛为反攻大陆的基地?反攻大陆的主
  要条件为何?
  答:我们反攻大陆的基地,是在大陆之上,而大陆上整个民心的归向,
  就是我们反攻复国的主要条件。所以我们反攻的基础,决不只在今日的金
  马。
  至于金门是否可为我们反攻的基地的问题,那就要在我们的政策和战
  略上来研究了。我们今日坚守金马,实是因为这些岛屿乃台海的屏障。而
  不是以此为反攻大陆的基地。因为我们决不会从金门正面进入敌人布置了
  九年的严密的陷井去作战。须知金马对岸,共匪集结的兵力大过我守军三
  倍以上,加上其工事密布,故认为我会从金马正面直接反攻大陆,实为不
  了解我们反攻的战略形势而作臆测而已。
  至于金门,乃是我中华民国固有的领土,我政府对于当前国际政客们
  所谓“中立化”,以及减少或撤退其驻军的各种主张,决不理会,只有恰
  尽其保卫领土主权的天职。我全体军民在这一个多月来,已经充分表现我
  们的决心,就是战至最后一滴血,亦决不放弃金门群岛的寸土尺地。这是
  我可向各位坚决保证的。
  我们全体军民保卫金马的决心,就是我中华民族求生存、争自由的潜
  力之显明表现。我中华民族求生存、争自由所依仗的力量,表现于一个口
  号,就是“宁为玉碎,勿为瓦全”。这个口号所蕴积的力量,也许是一般
  国际政客们所不能了解的。
  十五年来,我们这一民族精神如其为国际友人所了解和重视,中国大
  陆必不至演成整个沦陷的悲剧。今日对共匪侵略的暴行,如再存姑息苟安
  的思想,那就是养奸患,割肉喂狼,非至触发全球战争而不止。所以今日
  的金门决不是国际政客们的贩卖品。我更要确切说明:我政府决无意从金
  马的保卫战,导致世界战争,更不要求盟邦美国的地面部队参战,这是我
  可以对世界公开的一项负责保证。
  倘如共匪今后真敢在金马登陆进攻,我们国军一致深信必能以我本国
  自己军队,单独负起地面作战的责任。我们今日在台海保卫金马作战,只
  是需要盟邦海空支持,及其后勤与道义的援助。我在这里重复一句,今日
  的金、马,只是台海的屏障,而不是我们反攻大陆的基地。
  记者招待会结束,大厅里,呱叽呱叽响起一片掌声。他缓缓起身,颔首致意。用余光瞥一眼,看到卡利等几位美国记者拍巴掌时那副应付、僵滞的表情,心头泛起一波惬意。今天对老美一番话语恰到好处,切中要害,他对自己的表现甚觉满意。
  手下禀报:总统讲话已向全世界播发。我们正密切注意毛共的反应和动向,前线国军亦已全面加强备战,以防共匪……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毛泽东最多再多消耗一些炮弹而已,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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