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炮击金门-第5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挠⒖ ⑷魍选�
你大概还不知道,三度烧伤面积高达60%而能坚持战斗40分钟,你创造了战争史上一项新的吉尼斯。
医护人员为你超乎寻常的忍受力意志力而惊叹,想尽一切办法挽救你的生命。志愿输血者的队伍排了几里长,许多异型献血者不肯离去仍希望为你做点什么尽点力。一位老大爷等在医院门口无论如何要认你做他的第四个儿子,因为他的三个孪生儿子没有一个够得上标准的男子汉。一位姑娘来信说只要你乐意她愿意终生与你厮守相伴,未来的丈夫只要是好人被烧成啥模样都没关系。
你的伤牵动了四面八方成千上万人的心,因为你的生命于最后时刻所迸发出的光焰,映照出平凡普通而至伟大崇高的轨迹。
你平静安详地去了。但你响亮的名字伴随南来的季风,传遍了全中国。
北京,一所叫做史家胡同小学的学校里,几个六年级学生以你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小组。开始,他们学着地下工作者的样子,不声不响地擦教室玻璃,修课桌板凳,照顾孤寡老人,维护交通秩序。后来,“秘密”公开了,孩子们给你的战友寄去了饼干、糖果和慰问信,你的连队给“安业民小组”寄来了一块落在你生前炮位旁边的炮弹皮,它能使人浮想联翩想象出你英勇作战时的情景。孩子们视其为最珍贵的礼物,用玻璃框框着,挂在少先队大队部的墙壁上。一茬又一茬九岁的孩子就是对着这块炮弹皮举起小手宣誓,他们沉浸在面对你的幸福荣光中戴上了红领巾。
第一批大哥哥大姐姐毕业了,“安业民小组”像接力棒一个毕业班又一个毕业班往下传,终于传到了我所在的班。我们以你的名义跑到大华电影院义务扫影厅,到青海餐厅抢着洗碗碟。拉了钩发了誓的,做好事一定不让老师、家长和其他同学知道,却又故意露出破绽,希望老师、家长和其他同学知道,获得一半句赞扬的话,因此,干得虽累却很有干劲很开心。说也奇怪,你的名义竟有那样大的魅力,老师只要说一句:安业民叔叔希望我们怎样做?噪杂的课堂立刻就会变得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会露出专心听讲的神色来。
你升华为一个时代的精神化身。
一个时代的幼小心灵被你熏陶和净化。
好难忘,那充满纯真和圣洁的时代。
报纸上登载的,你的葬礼很隆重。
大首长在你墓地四周种松树。战士们列队持枪向你行军礼。几千人向你鞠躬默哀。
我一直认为这样的规格,你很够很够。
初次到厦门,我的第一愿望不是去逛鼓浪屿、登云顶岩,而是去瞻仰你的长眠之所,静静地和你——我心目中永远的英雄——待上一小会儿。
你的墓地在哪?
我向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打听。他的年纪与我相仿,应该是知道的。他却露出诧异之色:安业民?不认识!我正待解释,他已转身而去。
问一队红领巾。 电视里, 老师不是常领着他们到烈士墓地举行队会嘛?一位“二道杠”颇有礼貌地回答:对不起,叔叔,我们不晓得。
问一个穿军装的小伙。他总不至于忘记自己的前辈和战友吧!年轻的上等兵向我敬礼:俺连长、指导员没跟俺说起过呀。
我真有点忿忿不平了。其他地方可以忘记你的名字,但福建不能够,厦门不能够。
后来,终于从警备区一位离休老首长那里打听到了,你的墓就在市中心的烈士陵园内。
地处闹市而鲜为人知,是何道理?我颇纳闷。
你的归宿地好气派!
踏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来到一个宽阔的平台。正中,是用花岗岩垒砌的你的墓冢。冢后石影壁上,朱老总手题“人民战士安业民永垂不朽”十一个金色大字熠熠闪光。正中央,镶嵌你的烧瓷像。你身着戎装,永恒地微笑,头枕青山,脚踏大海,向着金门、向着台湾的方向。我猜想那两座岛屿一天不与祖国的土地联在一起,冥冥之中的你是不会合眼的。
你的长眠地被清理得很干净。宝塔状的松柏刚刚修剪过,杂草被剔除,来回跟步,未见任何纸屑脏物。有一个精心编织的花环摆放在你的遗像前,绿叶红花虽早已凋谢,却使我的心终获平衡,稍稍释然。
你说过:战士所以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对人民有用。
你绝对应该相信:对人民有用的人,人民是一定不会忘记的。
你的墓验证了这一点。
我将一枝松枝摆放在你的墓前:“安息吧,安业民叔叔!”
3
在一般厦门地图上,你很难找到长300米、宽200米、面积0。06平方公里、最高点海拔54。6米、远远望去呈馒头状的小岛——青屿。
从厦门乘警备区的登陆艇驶往青屿,十几分钟后,海平线上便显现出位于金门西端那个小岛族的身影。像一串糖葫芦,由大而小依次排列的五个岛为国民党占大担、二担、三担、四担、五担。接下来第六座岛即为大陆据守的青屿。登陆艇昂首破浪轰轰隆隆向着六座小岛开去,我很有点杞人忧天地担心,千万不要偏航开到另一方的岛子去。少校艇长告诉我,他们还真有几回大雾弥漫天糊里糊涂开到对方岛域去的冒险经历哩。
从五十年代开始,大担驻有国民党军一个营,二担一个排,三、四、五担为无人岛礁。大、二担上的国民党军火炮,监控着厦门通向外海的航路。而青屿的解放军炮火,又对大、二担形成有效的反制。对厦门而言,大、二担是骨鲠。对金门而言,青屿若钢钉。
艇泊青屿,拾级而上,须臾,登临岛顶,艳阳普照,海阔天清,3000米外的二担历历在目。 稍远, 4000米左右的大担有一长长的标语反射着白光,望远镜里,“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几个楷体字写得挺帅。
这里是一国“两制”的交会点,站于斯,国土分裂所带来的酸楚悲怆感陡然强烈。白天,风平浪静时,可以看到大、二担穿裤头、光上身的士兵,跑跳的军犬,听到隐约的狗吠。夜晚,身后厦门闹区一片灯火,对面大、二担一束幽冷的探照灯光在晃动, 偶尔,传来他们驱赶大陆渔船的枪声。据记录,1985年4月,从二担开出一串高射机枪弹来,打在岛上。1986年2月,又有数发高机弹打在距岛200米的水面。显然不是误射,而是故意。为什么?不知道。那边一个小连长便有权下达开火令,兴许当天他气不顺有谁惹他烦恼吧。青屿没有还击,保持了极大的克制。青屿用理智和善意表达了厦门希望与金门捐弃前嫌和解如初的渴求。
青屿又是一座十分美丽的世外桃源,全岛绿树成荫,郁郁葱葱。各色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小花点缀其间,姹紫嫣红。守岛战士在地势平缓处整理出大如乒乓球台小如桌面的菜地,辣椒红黄瓜绿,茄子开花西红柿挂果,一派生机,情趣盎然,田园风味足足。
青屿原本是一座耸于海面几近光秃的石山,能够绿化完全得益于那场炮战。炮战中,青屿发射了1万1千余发炮弹,完成了对24个重要目标的歼击。同时,青屿也落弹1万余发,平均一平方米两发,战后炮弹皮捡了6吨,表层岩石被炸成石碴泥粉,厚达1。5米左右,始能植草栽花种树。
问起青屿参战详情,守岛部队陈连长说:当时的连长叫梁文科,现已退休住在厦门,要提青屿的老黄历,他最权威了。
厦门。初看好像木讷的梁文科老人一摆起他那本老黄历,便立刻口若悬河,显得善侃而健谈。
我是1957年上的青屿岛。那时,岛就像个驴粪蛋溜溜光,数了数,从
岩石缝里长出四棵蕃石榴,全岛只有这四棵树。没有营房,就在敌炮反斜
面凿几个小洞住人,一下雨就成了小水库。没有码头,给养弹药都是用小
木船摇上来。炮兵掩体摆在岛的四角,也是依山挖坑打洞,用松木杆子盖
顶,没有多少水泥,只能铺个二十公分,码一米五石头,再夯盖几米土。
基本上可抗他一、二发炮弹。
大、二担有两门岸炮、两门化学迫击炮、两门90自行火炮是专门对着
青屿的。另外,他还有四门高射炮,一个广播站,一架探照灯。
我们这边,青屿、浯屿两个岛共有54门炮对付大、二担。青屿岛小,
只有4门美国造75山炮。 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初期这种炮算是大炮,到了
1958年,它成了小炮了,最远射程5700米,够不到大、小金门,但打大、
二担很富裕。
炮战前,国民党那个欺侮人呀。我们的商船、渔船从青屿、二担之间
的水道出海,国民党看到就打。晚上偷着出去,他用探照灯照,照见也打。
有天晚上,我到一号哨查岗,刚开了一下手电筒,大担的炮就过来了。哨
兵骂:“他妈的哪一个,不要命了!”我赶紧说:“是我!”哨兵不好意
思了:“唉呀,连长,我不知道是你。”我说:“骂我没关系,要是那边
的水鬼来摸哨你就暴露目标了!”国民党的操作舟,5分钟就能到青屿。
大、二担欺负我们没大炮,根本不把青屿放在眼里。战士们气得够呛,
憋着劲儿要同他干,求战情绪特别高。炮战一开始,我先把他的探照灯、
广播站搞掉了。4门高射炮,我一下子也敲掉3门。他高炮阵地四周有掩体,
我们的炮直射打不到,我就把炮口高抬,朝天吊,仰打,一发一发干,成
功了。
这一下把国民党打疼了, 过了几天,大金门155加农炮一个营16门,
调过头来专门对付我,从早上八点打到下午五点,中午都没停,好家伙,
一天没让我喝水吃饭。
大金门距青屿一万多米,开始他打得不太准,许多炮弹落到海里,后
来他不断校正,越打越准,炮弹基本上都落在我的头上了。青屿岛上原有
一个灯塔,被打成了麻子脸,估计大金门拿这个灯塔作标定点。气得我直
想把它炸掉,后来算了。我们莲河方向的炮群对大金门进行压制,但好像
不太压制得下去。
整整一天,把青屿打得一塌糊涂。交通壕全部打平掉了。三炮工事被
打塌,幸好炮未打坏,人员已疏散,也没有伤亡。我的指挥掩蔽部和二炮
在一起,后边落一发,头顶上也命中一发,咣!爆炸那个响呀,没法形容,
耳朵当时就震聋了,后来听力慢慢恢复一些,现在年纪大了,又聋了,你
不大声说话我就听不见。1965年青屿修永备工事,在我掩蔽部周围挖出七
发没响的炮弹来,要是全响了,也够我喝一壶的。二炮长包书科讲怪话:
我们二炮和他妈指挥所靠在一块真是“沾光”了,光挨打。我说:闭上你
的臭嘴,挨打你就忍着点吧!师里一个助理员上岛办事,也给憋在掩蔽部
里了。敌人一打炮,我说:你赶快到后边去:他说:妈×养的,死就死一
块吧!陪我们挨了一天炮,震了个晕晕乎乎。傍晚敌炮一停,他说:快跑
吧,我的老天!我走出掩蔽部,岛的模样都变了,石头全成沙土了,一脚
踩下去,暄暄乎乎的,随手抓一把都是炮弹皮。师政治部主任李平说:哎
呀,青屿这个岛被打得真够可怜的。
我用一部电台监听敌人通信联络。大担只要一叫:“兰州、兰州(大
金门),1号(大担)呼叫,1号呼叫!”我就知道又要干我们了。那天晚
上,大担说:“兰州,今天我们干得不错,摧毁了6号(青屿)一个阵地。”
我心说:去你妈的摧毁吧!连夜我就用松木把三号工事修复了,第二天又
和他们对着干开了。
解放战争我也打过仗,但还从未经过这样猛烈的炮火。炮弹在周围接
二连三爆炸,心也腾腾地跳。可时间一长,就麻木了,知道很危险,随时
可能死,倒也无所谓了,听天由命,死了算,不死就同龟儿子干!真正让
人难以忍受的,是环境太苦了。每天在潮湿的土洞里只能迷糊两三个小时,
伙食又不好,白天打仗,晚上还要抢修工事,搬炮弹,战士们确实挺不住
了。你想想,天天夜里运来三十几吨炮弹,组织四、五十个战士去扛,平
均每人摊到一千多斤,几百米坡路,上上下下需要来回扛十几趟。连发烧
39度拉肚子的战士都动员去了,没办法哟,人手不够。记得四炮长段友金
倒在路上就呼呼睡过去啦,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就狠劲踢他几脚,他一下
醒了,连说:唉,我错了,我错了。我当时有点后悔,是不是踢得重了?
战士们太辛苦呀!但硬着心还得下命令:不许睡,搬炮弹去!
青屿是金门的眼中钉,他打击的六个重点目标之一。炮战期间,若按
面积计算,我挨的炮弹最多,若按每门炮计算,我打的炮弹也是最多的。
打得大担北山把白旗都升起来了,升了没多大一会儿又收了回去。据传,
蒋介石都知道我们了,他说:“厦门那里共军有一个小岛,非常顽固。”
庆功大会上,军首长说:让我们为青屿英雄连队鼓掌。一片掌声,响
了足足好几分钟啊。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回来向全连一传达,战士们都
哭了,说:组织上对我们这样关心,死在这个岛上也心甘。
我的那些兵,那帮战友,好哇,太好了!
一个叫刘发汉的战士上午九点多钟负伤,一块弹片从左眼角楔进去,
后脑钻出来。卫生员只能简单给他包扎一下。他疼得在那里叫,腿一个劲
儿地蹬。我安慰他:不要蹬,蹬了对治疗没好处,等晚上船来了,就送你
回后方治疗。他很听话,强忍着不叫,一动不动躺着。过了一会儿,他开
始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青菜叶子,到下午两点,他头一歪,不声不响牺牲
了。战士临死连顿好饭都没吃上,现在想起来我心里都堵得非常难受呀。
还有二炮长包书科,山东肥城人,左脸有个巴掌大的黑疙,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