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炮击金门-第10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然,战争中的毛、蒋联手,仅仅是对付共同对头的一种心照不宣、权宜默契,他们始终都是对手,而从来不是盟友。甚至连“兄弟阋墙,外御其侮”都谈不上。所以,所谓的中国人之“胜”,也不过是对美国的力逼势迫还以颜色并小有收获,使其阴暗企图难以得逞而已,谈不上什么“大胜”。中国若真想“大胜”和期待美国的“大败”,唯有实现自觉意义上的和解与联合。1958年的炮战,起码已给予了我们一些有益的启示。
问题三:历史如何评价?
我的案头,左边一摞台湾书籍,右边一堆大陆书籍,各取一、二本来对照翻阅,便知两边对同一战役的评说历来迥异。
大陆方面认为:“炮击金门”所实现的价值总和,包括军事惩诫、政治分化、外交配合、政策宣示、战略摸底、策略谋对、实战练兵,均达到或超过了最初的预期,堪称毛泽东军事生涯的经典之作,为中国统一史上的重要篇章。
台湾方面认为:“金厦炮战”是近代事关台湾生死存亡的关键一役,共军无法攻占金马,难越雷池一步,乃从此确保了台澎数十年安全和平。台湾经过生聚教训所创造的成就奇迹,全仰赖此役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一场没有一寸土地易手和大规模歼敌战果统计的战役,必然给双方各自的“胜利演说”预留下充裕的空间,大家都说“满意”也就不使人大觉费解。
我没有这样的“天平”,可以给各种说法中的是非曲直准确计量,站在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说法大概都有它存在的道理吧。我只是以为,九十年代已进入倒计时,新世纪的曙色也开始在海平线上隐约闪烁了,对40年前的那场战斗,我们的思维理应从“昨日对昨日的评价”步入“今日对昨日的评价”。于是,对“炮击金门”在中国当代史中的地位、影响、作用,我悟出了些许与别家不同较为新颖的看法:
关於地位。此役是国共两党之间最后一次大规模兵戎相见,但它又不是中国长期内战的简单顺延。稍加留意便不难看出,党争、政争在战役中已经降为次要,统一与分裂之争明显地上升居于主导位置。防止美国分割版图、肢解中国始终是毛泽东第一位的思考。中国几千年历史的发展规律就是如此,一旦国土出现分裂,统一便成了高于一切的国家、民族之最高利益所在。故“炮击金门”,应看作海峡两岸间矛盾由阶级、政党、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之争在向统一与分裂之争过渡的标志。
关于影响。作为一场震撼世界的战役,“炮击金门”的影响是多方面的、现实的和长久的,我们至今仍能接收到它从逝去的时光里释放出来的冲击波。其中,最强烈的信息一直在提示、告诫当代和后代人,台湾海峡的和平历来具有相当危险的不确定性,一旦平衡被打破,战端将从何而起并依怎样的轨迹发展下去。旧有的模式虽不会被机械复制,但不变的规律一定会被再版重演。
关于作用。中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统一祖国的政策思想于五十年代中期开始萌芽。1958年的“炮击金门”乃对各方态度进行一次火力实测,并通过激烈震荡的方式,将矛盾错综混沌迷蒙的台湾海峡进一步滤清,为决策战略提供依据,为运筹前途奠定基础。于战火中诞生的毛泽东多篇“雄文”,表明了中共的新思维已渐趋成熟、新方针正走向定型。这以后,由于国际国内的风云多变和天灾人祸,直到七十年代末期,事情方才瓜熟蒂落,中共全面系统拿出了“一国两制”“和平统一”的大政方针。但谁也难以否认,在这一基本国策的漫漫孕育过程中,“炮击金门”曾发挥过关键性的催生作用。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不乏例证,为了公正的和平求助正义的战争,通过进步的战争促成理想的和平。战争与和平的对立统一中,有崭新的境界,有前行的动源。
听罢我的宏论,王教授既不苟同,也不反对,不时,捋一捋象征丰富阅历的鬓角华发,扶一扶代表满腹经纶的深度眼镜,发出无褒无贬的中性的感叹:你这么看?很有意思!可以探讨!
我深深感到,没有知音或对手的讨论都如嚼蜡般的乏味。
会中,组织厦门二日游。
重登鼓浪屿,再上胡里山,观国姓爷演军之所,走施元帅征伐之路,油然而生与历史又一度贴近亲近的感觉。
第一次到厦门的王教授情绪极佳激动不已,一路上大侃郑成功、施琅,对二位先贤的遗闻佚事询问尤细,他说:到大陆,第一要看的就是各地的古迹,睹物遐思,有一种身心融入历史、与读教科书完全不同的感受。兵马俑,展示了祖先的伟力;长城,表达了中华的意志;故宫、颐和园,通篇都是民族的智慧……
我问:厦门呢?
他说:郑成功、施琅威灵无所不在,中国统一大趋势绝对不可阻遏。那些主张搞“台独”的人最好不要来。
我心一震。同为炎黄后裔,历史给予我们和我们从历史中领悟到的,实在并无二致。我才觉得王教授也不难沟通。
最后半天,王教授提出想看看炮战遗址。我责无旁贷,甘为向导。
来到一处。荒草萋萋,故垒兀立,狼烟褪尽万马喑,浪打空礁寂寞徊。
壬教授在废弃的炮阵地钻进钻出,里里外外遍览一遭,伫足,神色庄肃,缄口不语,似有所思。是我将他唤醒:教授,这里有什么?
他终于说话:有很多,又说不清,不过我很赞成沈兄的“以今观古”,我想只要回顾与思考的方法趋同,我们总会获得一致的结论的。
他仍有保留,但我们确在接近中。
此刻,夕照红透,彤云半天,炮战遗存物入画,构图极尽苍茫壮观。
2
哲人又说:
时间不是情侣,但它寸步不离我与你。
从日出月落风来雨去的接力中,我们感知了“现在”的存续。
“现在”的故事一直公演,每一刻都有幕落幕启。
没有磨擦碰撞不成人间大戏,真理和正义的音符奏鸣出时代的主旋律。
“金厦大战”降帷,台海局面定型。由于各方小心翼翼遵守没有协定的默契,避免擅越雷池,和平总算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现在。
毛、蒋二位先后作古,对台海和平贡献最大者当属邓小平。邓公“一国两制”的智慧构想虽尚未在台湾海峡两岸付诸实施,但影响已经无处不在深入民心、成为两岸打破隔绝开始交流的决定性推力。台湾有一八旬老翁书联赞曰:本一国血脉谁敢刃断毁我中华大一统/惟两制筹思方能解局从兹同宗不再战。横批:承传启新。
可喜的是蒋经国先生也于百年之前,终有所悟,以大的勇气信心,开放台湾同胞赴大陆省亲祭祖,使横亘海峡、绝对禁锢的藩篱訇然隙裂,再不能关阖。迄今,已有逾千万台胞踏上祖土,两岸间经贸、文化交流也由雪山冰滴汇成了涓涓涧溪。经国先生临终前的这一善举亦当入史。八旬老翁又有联曰:多少思念系于一念以苍生念为念念君功德无量/万千梦愿全仰上愿令黎民愿遂愿愿公寿比南山。横批:吐脯归心。
可见,两岸间事,若想步上正途,良性互动,向健康处发展,双方最高当权者、决策人物能否顺天理适民意,具备开创性思维和扭转乾坤的胆识气魄,关键之至。
台湾海峡的这一番和气景象,实属来之不易。
也许,海峡平静得太久太久,各种堂而皇之的交流活动掩盖了远未化解的敌意,使得人们渐渐麻木。于是,曾经的大战也在人们的记忆中褪色、模糊,同所有结束了的战争一样,成为一段可供佐餐的故事,已鲜有人真地相信,台海搞不好还将一战。直至1995年8月10日,北京中央电视台播报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通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将于1995年8月15日至8
月25日,在东海北纬27度16分、东经121度26分,北纬27度16分、东经122
度30分,北纬26度30分、东经122度05分,北纬26度30分、东经121度00分
四点连线内海域和海域上空,进行导弹、火炮实弹射击演习。为了安全,
各国、各地区的船只和飞机,在此期间不要进入上述海域和海域上空。
全世界都睁圆了惊愕的眼睛在屏息倾听。
事起有因。台湾一位固执僵硬的倔老头去了他本不该去的地方,言而无情的山姆大叔则接待了一位他本不该接待的来客。
李登辉先生梦寐以求的访美虽然成行,却犯了大忌,踏响了两岸关系的雷区,又一次台海危机瞬时爆发。国共双方大军集结,战争机器点火试车,包括高科技兵器在内的对抗性军演一出接着一出。互相指责的攻击性言论调门居高不下,充斥了火药气息。有一段时间,全世界谈论的话题已不是大战会否发生,而是会在何时以怎样的方式发生。各个爱赶时髦的权威性研究机构争先恐后对战争结局作出危言耸听的预言。
人们始信,1958年的那段公案尚未了断,一俟天候异变,海峡依旧会狂潮几起怒涛三丈的。
王教授忧心如焚,火烧火燎从海峡彼岸打来电话,连说:太突然了,没有想到,事情怎么一下变成这个样子?李登辉不过以私人身份去几天美国,大陆方面不高兴可以理解,但大动干戈似可不必,反应是否太过激烈了?
我说:我是专事“炮战”考古的,思考问题的楔入点与旁人可能有不同,会把此次台海危机同1958年那一次联系起来,对照着琢磨,用比较学的方法观察台湾海峡的战争基因哪些被遗传,哪些被改变,以及这些改变将更易诱发战争,还是将有利消弭战争。
王教授:1958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恐怕解答不了眼前发生的事情吧。
我:正因为“过去”并未过去。现在才排除不了“现在”。历史的两个端点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其实是被无形内在的线绳拴系在一起的。您说呢?
1。台湾已非“蒋介石”
探究台海为何再刮12级风暴,首先应该明了它凭籍什么保持了多年的太平无事。
有说依靠了第七舰队对台湾的保护。也有说大陆发生了“文革”和面对北方的威胁。都有道理,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同样的战略杰势下,毛泽东“炮打金门”和大陆打了几场规模并不算小的边境自卫战。
实际上,台湾最可靠的安全保障,不仅在于它的外部情势,而且更仰赖它的内部政策。
蒋家父子两代相继,掌控台湾三十年,其基本“国策”可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概括:反共,但绝不反华。“反共”,使他与中共依然形同水火。但“不反华”,又使他同宿敌在许多方面存有潜在的共识,例如:深厚浓烈的大陆情结;传统、正统的国家统一观;不曾松动的民族主义立场;始终遵循的“一个中国”原则,等等。正是这些超越了敌意的共识,令中共不会担心国民党的“反攻大陆”,相反,使中共感到放心,只要蒋氏父子蹲守台湾,台湾就没有遗失的危险。周恩来说过:历代反动汉奸政府,采取“宁与外人,不与家奴”政策,我们对台湾则是“宁与家人,不与外人”。毛泽东也说过:台湾的事情不必性急,那个岛上的居民只要还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它迟早会像一只熟透的苹果,掉进中国这个大筐里的。大家都认同中国,这便是台海能够保持数十年相对平静的主因。台湾有一长者高声疾呼:“一个中国”原则乃二位先总统留给台湾的镇岛宝物和护身符,万万乱碰不得!实非虚妄之言。
事情自台湾确立“第三代领导核心”便悄悄发生质变。
在台湾有一则几乎家喻户晓的政治笑话:蒋经国逝世前若干天,抱病参加国民党中常会,议题之一为确定“总统”继承人。众刚落座,经国先生肚胀,到卫生间如厕,半晌没有出来,与会者们焦急顾盼。党国大老俞国华起身,在外面高声发问:“总统,谁是接班人?”里面有气无力答曰:“等一会。”随即蒋氏一口痰血堵塞命门,昏厥不醒。谁想俞国华耳背竟错听成了“登辉”,于是,“副总统”李登辉先生顺利承继台湾最高权柄。
虽为市井笑谈,但也折射了民众对经国先生没有选好继承人、便宜了老李,而老李又背离了恩公,把个台湾搅混的怨尤和无奈。
在“李总统登辉同志”治下,岛内乱象丛生:族群对立、“台独”公开、国民党分裂本土化、赞成统一反成“非主流”、“务实外交”以美元开路、“争取国际生存空间”开始了向联合国进军……以至闹腾得海内外到处都在议论,加冕后的李“总统”姓“统”还是姓“独”?
李“总统”自述心曲。在同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那篇著名的谈话中,他袒露襟胸,将一个男人和政治人物平时被掩盖被压抑的真实的另一面端给人看。当从他的嘴巴里飞出“生为台湾人的悲哀”、“‘中国’这个词是含糊不清的”、“国民党在台湾也是外来政权”、“历史上的台湾是无主之地”、“二十二岁之前是日本人”等等一大堆吓人一跳的昏话,第一个惊愕和愤怒的不是大陆,而是台湾。口诛笔伐自台湾始,迅速波及全球华人世界。登辉先生在唾液的池潭中挣扎得好累好苦。他实在怨不得旁人,既然自己非要在脑瓜正中贴明了标签,纵使高唱一百多次“反台独”又有鸟用!
谁想,顽固老头不思检讨,执意为之,不光有“言”,而且必“行”,罔顾各方严重警告,以数百万美元买得了美国康奈尔大学之旅,在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中,胆大妄为地迈出了出格的第一步。当他站在美国的讲坛上以绝大的满足发表“民之所欲长在我心”的宣言时,感觉里绝对不是昔日威风八面的蒋介石,而是更像《出埃及记》中带领以色列人建立新国的摩西。
大陆盛怒,始有军演。既然嚼舌无用,便只能借助大炮的语口。
事态再次证明,台湾的未来前途安危祸福,完全在它自身。李登辉先生可以在任何一个领域背离蒋介石、蒋经国,搞“非蒋化”,但在“一个中国”的原则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