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炮击金门-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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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用, 渡口的秩序马上好多了,二十八军100加农炮营立即给我让出一条
道来。要不然,谁让谁呀,麻烦大了。
我的团插到江边,还是过不去呀。听有人讲,下游几里远的地方,有
座浮桥,过人没问题,过车炮不知行不行。我就拉上参谋长去看浮桥。那
桥晃晃悠悠的,上面铺木头,乍瞅确实有危险性,粗量一下,汽车上去,
两头轮子外侧也就各剩半尺来宽吧。看来看去没把握。车管股长说:我豁
出去过一趟看!这个车管股长是国民党的解放兵,一级驾驶员,技术特棒,
他居然把一辆车一门炮弄过去了,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再看,桥虽晃,但
挺牢固。于是,下决心把部队拉过来,集中七、八个老驾驶员,由车管股
长指挥,过完一辆再过一辆,终于,折腾到下午,我的团全部过了江。我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江,距厦门还有百十公里,前方再无障碍,司机们一路鸣笛一路
狂奔,黄昏到达厦门。连夜看地形,挖工事,搞伪装,24日下半夜,大炮
全部进入阵地,装定好诸元,就等着千里之外,从北京传来的毛主席那一
声开打令了。
刘华老人说:1958年,在我的记忆中就是一个“大”字,什么都是“大”,大跃进、 大炼钢铁、 大放卫星、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大炮发言、大雨倾盆……1958年那个雨大得真是没法形容,再以后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而且不是下一阵子,彻夜下连天下,把所有人都下得头大火大脾气大。
刘华,一位文质彬彬、学者风度十足的1939年入伍的老八路。先干政工,后学炮。改行是因为一次战斗,一群大老粗围着一门刚刚缴获的簇新的日本山炮干瞪眼冒傻气,谁都知道家伙好,谁都不知道咋样搞,唯有刘华喝过几天洋墨水,花几天功夫边琢磨边鼓捣,让一堆废铁变成了宝,从此,便和炮结下了不解之缘,操炮操了一辈子。1958年,任二十八军炮兵副军长,离休前,任福州军区炮兵参谋长。在福州炮兵干休所寓所内,他慢条斯理、文诌诌地回忆、叙说,你绝对看不出他曾是一位统制过数千门大炮的司令官。我想,和虎将詹大南做搭档,一文一武,一张一弛,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大概也算一种优势互补、相得益彰的安排吧。
1958年主席决定炮击金门,事先没有一点迹象,我们也没有任何准备。
7月21日军里正开着常委会研究日常工作呢, 突然接到叶飞一个电话,传
达中央意图,下达作战命令,搞得我们措手不及。会议立即改题,别的问
题都搁下,就谈作战。军长詹大南,我一个,参谋长张维滋,政治部主任
丁士采,组成前指,以后叫莲河炮群,我任副总指挥。炮群以我们军一个
军炮团三个师炮团为主,配属其他地方调来的炮兵部队,对付大金门,火
力很强大。
刚刚行动,就赶上特大暴雨,泉州桥被冲垮,向厦门开进的部队都挤
在泉州了,到处都在猛按喇叭,到处都是泥和水、车和炮,泉州乱成了一
锅粥。我跟着詹军长去视察渡口。詹军长大发脾气,见人就骂,除了对我
客气一点,连对参谋长张维滋也是大喊大叫没个好脸色。詹这个人脾气急
躁,对部队要求严格,很多人见他就像耗子遇见猫一样乖,真怕他。其实
他这人是个很好的同志,骨子里待人很宽厚。
渡口处,军区工兵团正在抢修桥梁,詹军长把团长找来,劈头盖脑一
顿训,最后,拍拍手枪:限你几点几点把桥修好!修不好,老子就毙了你!
(我问:如果工兵团长未能完成任务,詹大南真会枪毙他吗?刘华说:不会。杀人也不能那样随便,还得经过军事法庭嘛。而且,真要杀,我,还有军常委其他同志也不会同意嘛。)
六几年我在福州住院,碰巧那个工兵团长也住院,姓什么我忘记了,黑黑的,大高个子,山东人吧。我们聊天聊到了1958年那段,我就替詹大南向他道歉陪不是,说:当时我们对你态度可是不大好哟。他笑笑说:没什么,打仗嘛!不过,詹军长要真把我给毙了,死得也够冤枉的。
其实,你就是隔一小时枪毙一个团长,泉州大桥也是抢不出来了。多亏了下游的一个浮桥,部队勉勉强强全部通过了。但时间耽误了一天多。
只剩下两天时间,又要冒雨抢修野战工事,又要解决那么多部队的宿营、吃饭问题,一个人长两个脑袋八只手也干不过来呀。军部设在莲河方向一个叫火烧灰的村子里,有一段时间里,军找不到师,师找不到团,团找不到连队,乱套了。
最乱还是7月24日夜部队进入阵地的那个晚上, 好乱哟,没法形容的乱啊!整整一夜,我紧张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想喝点水没有水,想打个电话没电话,说实话,我当时很没信心。
上面只知道按地图下达命令,说一声“限时进入阵地!”要知道,地图上标的路都是一些土路、小路,窄得很,加上下雨,到处泥浆,部队同时出来,又堆到一块了,谁都想头一个进去,谁也不让谁。现在检讨,我们指挥上确实有不少问题。我真急成了没头苍蝇热锅上的蚂蚁了,因为我们完全在金门的火力范围之内,如拂晓前部队不能就位隐蔽,敌人发觉首先向我开炮,损失将无法估计。我们根本就没法还炮,也没法疏散,只能干挨打。
我下了一道命令:哪一门炮,哪一辆车出现问题,确确实实走不了,
立即推到路边,翻到沟里去,不能影响大部队行动!
万幸,天亮前各部队都到了位,坏天气也有好处,使敌人观察不便容易麻痹,我们这边千军万马大折腾,那边仍然在糊里糊涂睡大觉,真让人难以相信。但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险象环生,让人后怕。任务面前无困难, 命令面前无条件,这是我军的传统。7月25日晨,
我们炮群按照军委和军区的要求,完成了大规模炮击金门的准备。
詹大南老人说:1958年那场大雨确实可恶,差一点让我贻误了军机。我们炮兵进入阵地是限定了时间的,我向军区立过军令状:保证全军按时进入:进入不了,你们可以枪毙我!
詹大南,穿上红军军服戴上八角帽后的第一个职务是给红二十五军军长、日后的徐海东大将当警卫员;摘下领章帽徽前的最后一个职务是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对詹大南而言两个职务之间不光是一级级阶梯,还有数百次战斗和无数次从死神手掌逃脱的经历。1993年夏,我专程到南京军区高干俱乐部采访他,年逾七旬依然威严的老将军正在专心致志听书法讲座,摸了一辈子枪杆的手接着握笔杆,武将铁硬的外壳原来也包装着多样的兴趣和丰富的追求。我的第一个问题纯属好奇,所以问得极为小儿科:战斗中,您毙过执行任务不坚决的部属吗?他大惑:打仗就是一个目的,消灭敌人,怎么能随便杀自己人呢?我的第二个问题:如果工兵团长不能按时架好桥,您真会枪毙他?他依然大惑:我说过要枪毙他?记不得说过这样的话了,确实记不得了。我不想再自讨没趣,赶紧转话题,问起关于那场雨。老将军一拍茶几,恨恨说:他妈的,1958年,要是老天爷撞到我的手里,我非拿枪把他毙了不可!
泉州桥被冲垮了,部队确实很乱,我就亲自跑到渡口去指挥,我的官
最大嘛。打仗,不论防御还是进攻,哪里最重要最吃紧主官就应到那里去。
部队看见你来了,才有主心骨,你也才能了解第一手情况,以最快的速度
做判断、下决心。
我在渡口的脾气可能是大了一些,但必须给下边一些压力嘛,你一压,点子啦办法啦都出来了,天大的因难也就克服了。军委给军区的是死命令。
军区给我的是死命令。我给下边也只能是死命令。一级压一级,压垮的不是部队,是困难。
部队打胜仗凭什么?就是凭一股气,一股劲。长征时,我们红二十五军走到豫西,正是12月前后,数九寒冬,风呼呼刮,真冷啊,人全冻僵了,
手冻得连扳机都扣不动,敌人把我们团团包围住,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一个参谋主任说,红军没指望了,大家把枪丢了,各逃各命吧。徐海东马上命令把他抓起来,阵前枪毙!然后,率部队硬打猛冲,半夜才冲出包围困,重伤号全丢了。那一次真叫九死一生死里逃生生死存亡啊!但通过这一回,我也明白了,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再恶劣的自然环境,你都必须保持压倒一切敢打必胜的那么一股气势。
1958年, 那么大的一场雨,7月21日接到命令,24日夜全军进入了阵地,只有三几天时间嘛,可以说困难重重,但我们按照要求完成了炮击准备。当时,我向前指一边报告情况一边想:我们的部队好啊,我们的战士好啊,还是红军留下的传统,这一仗,我们已拿下了第一个回合。
7
叶飞的福州军区前线指挥部设在海拔339。6米位于厦门南端的云顶岩上。
1993年1月8日,我乘车登临云顶岩。这是一座肉眼望去与北京香山相仿的小山脉,临海面略显陡峭,背岛面稍呈舒缓。我去时恰是天清海蓝阳光普照之时,居高临下,正面小金门尽收眼底,豁然醒目。视线跨过小金门,远远地,可以看到一片葱茏的大金门。好奇心驱使我用20倍炮队镜对大金门进行通体扫描,遥遥相对、大金门最高点、 海拔237。7米的北太武山巅的国民党旗和料罗湾中驶出驶进的大小船只历历在目。
得天独厚,云顶岩对大、小金门的相对高度优势使它自古便成为重要的军事要塞,自然,也使它成为前线指挥部最佳和当然的位置所在。
指挥部设在云顶岩反斜面敌炮火死角处,大山已被掏空,坑道内悬挂着各种比例的军用地图,摆设着十几部电话机和若干电台,主室置放一战区沙盘,金厦海域地形地貌和敌我双方兵力配置一目了然:
由西向东,大担、二担、虎仔屿、鼠屿、小金门、大金门等国民党占岛屿一字排开,叶飞的炮兵亦由最两端的青屿、浯屿岛开始,沿厦门和大陆海岸线及沿海岛屿,直至东南端的围头角,对敌占岛恰好形成长达百余公里弯弯的半月形火力打击圈。福州军区前指下辖厦门和莲河两个炮兵总群,厦门炮群由三十一军负责,辖15个炮兵营,兵锋所向,小金门和大、二担。莲河炮群由二十八军负责,辖17个炮兵营,全力对付大金门,并在围头角增配6个海军海岸炮兵连,以控制和封锁料罗湾。两大炮兵群各配属若干高炮阵地,保障本区的对空安全。空军方面,两个飞行团已分别隐蔽进入汕头、连城基地。海军方面,两个快艇大队也已隐蔽进驻三都澳、汕头待机。
7月23日,叶飞向北京发报。
主席、军委:
兹将各方面作战准备情况报告如下:
一、现已集中陆、海军炮兵30个营的兵力部署于厦门地区(包括大小嶝岛、莲河围头地区),准备打击大、小金门岛之敌。另集中陆海炮兵三个营两个连部署在黄岐半岛地区,准备打击马祖岛之敌。
二、 弹药三个基数(约5万发),一个基数已调拨前线并分发完毕,其余两个基数正在运输中。
三、战场布置,阵地和工事,24日可以准备完毕。
四、后方物资、弹药仓库和库厂、铁路要点、运输枢纽防空和维护工作已作了部署。
五、准备担任作战的炮兵部队,24日拂晓前可以进入隐蔽待机的位置,晚上可以全部进入射击位置。
我们预定的作战方案是:
一、在同一时间对金门、马祖之敌予以突然猛烈的炮兵火力袭击,重
点放在金门。
二、对金门打击目标:集中袭击敌人的锚地、炮兵阵地和重要仓库。
三、然后即准备转入对空作战,并以海岸炮兵火力封锁敌港口及机场,
不断地打击敌人的炮兵及有生力量。
四、为了保密,在战斗未发起前,我作战部队工作,一般的动员,进
入战争准备,都根据中东形势和当面敌情,通令全军加强战备。
以上部署是否有当,请指示,并待命行动。
叶飞
7月25日20时,前指收到北京发来的带有三个A的加急电报,中央军委命令全线炮兵立即进入射击位置待命。
当夜,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参战炮兵部队沿着各条急造军路,闭灯开进。车多路窄,路面泥泞,重车一过,不少路面严重塌陷,一车熄火,后面大队便动弹不得。指战员们甩掉雨衣,挥锹舞镐,搬沙填石,然后手推肩顶,辅以绳拉,助车前进。 万幸,7月26日拂晓前,火炮全部到位,无一门贻误军机。最令叶飞感到快慰欣喜的是,当459根躲藏在伪装网后的黝黑的炮管悄然拾起,准备把第一波3万发炮弹馈赠对手之时,金门国民党军竟然全无觉察。
叶飞下令:炮弹上膛!
一整天,他足不出屋,就守在电话机旁,来回踱步,不停地看表,焦急地等待……他已经如期将一部作战机器组装完毕,只等着毛泽东在北京揿动按钮了。
1993年, 中国再度掀起毛泽东热,在这位已故最高领袖诞辰100周年之际,他的亲切微笑的画像涨到几十元一张仍然供不应求;他的各式含金量含银量不等的像章成为众多收藏爱好者寻觅的目标;打开荧屏,每天都是由那些竭尽全力摹仿他而永远只能摹仿个表象的演员们主演的关于他的影片;曾代表整整一个时代、旋律非常优美动听的几十首歌颂他的乐曲又重新响彻大江南北、商埠僻壤……
全世界都注意到了这一并不奇特的奇特的文化现象。
我的一位香港朋友说,不论你个人对毛泽东的评价如何,不了解毛泽东你就无法了解中国,不了解毛泽东热你就无法了解现代中国。
我亦注意到了,所有的怀念都绕过了对这位本世纪巨人一生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