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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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第一次”总是有些偏心。我十分重视第一周的班会课。为了这个“第一次”,我颇费了一些心思。这第一次班会重点要涉及班风学风问题。虽然不可能通过一次班会就指望班风学风有根本性好转,但至少要有所触动,在学生的心里播撒一些正义的种子,激发一些积极的因素。同时又要让学生心情愉快地接受老师的部份教诲,乐意与老师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因此,我必须研究方法,把握分寸。决不能把班会开成向学生说教训话,批评惩罚,杀一儆百的批判会。
第一次班会,我采取的仍是我惯用的启发式,民主式的方式。我对学生说,我们相处已经整整一周了,我对你们已有一些初步的了解。我想你们对金老师也一定有初步的印象。所以我想先听一听同学们对老师的意见。希望同学们有话当面说,大胆说,说心里话。好的,不好的都可以说,说错了也没关系,金老师可以作个参考。
一时无人发言。我静静地等着,但过了许久,全班学生仍是沉默相对。我只好点名提问。
“李文辉同学,请你说一说,你觉得金老师怎么样?请不要害怕,有啥说啥。”
那个被点名的学生眨巴着眼睛想了一阵说:“金老师好。”
我问:“金老师好在哪里?”
学生答:“上课好……”
我又问:“还有呢?”学生说不上来。
我笑着说:“请你坐下。说好,一定要有根据。你说不出金老师好在那里,就说明金老师还称不上好。大家说对不对?”
对我的坦然,学生有些愕然。又沉默了一会,终于,有一个叫傅俊的女同学站起来大胆地说:“希望金老师严格管纪律。”
这正是我希望学生说出的一句话。等她说完,我接着话题便说开了:“好,傅俊同学说得非常好!请大家讨论讨论傅俊同学提出的问题,我们班这段时间的纪律情况到底怎么样?”这一问,就象一把钥匙,把同学们的话匣子给打开了,纷纷举手发言。有的说课堂纪律乱,有的说自习纪律乱,有的说早读纪律乱等等等等。最后,我接过话茬:“无需同学们举例,这些乱,同学们都看到了,我也都看在眼里。”接下来,我历数班上乱的一些具体表现。我注意到,在我罗列这些不良现象时,有的学生在对号入座。听着我一件一件地点到为止,有的咧着舌头,有的低下头,有的红了脸……。列举之后,我接着说:“我没有找过这些同学,也没有批评这些同学,但我并不是放任这些同学。因为我相信这些同学都是聪明的孩子,能夠辨别自己的行为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相信这些同学能够自觉克服缺点改正错误。”说到这里,我话锋一转,以我及他地说:“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我小时候也很爱玩。但爱玩不能贪玩,不能不分时间场合疯玩。玩也要玩得正正当当,痛痛快快。”接着我又发出一问,让学生讨论:“那么,怎样玩才是正当的玩?才能玩得痛快?请同学们举手回答。”
有学生举手说:“要在课后玩,不能上课的时候也玩。”
这时候,我就点了一个很贪玩的学生,让他站起来回答:“你说说看,为什么不能在课堂上玩?”那个学生低着头小声地说:“课堂上玩就会搞乱课堂纪律,搞得老师生气,大家听不好课,自己也听不好课。”
从这样一个学生的口里说出这样一段话,我大声地说了一声:“好!说得非常好!”便带头鼓起掌来。全班随即响起了一片掌声。掌声过后,我走到这个学生身边,诙谐地说:“不过,金老师给你提一条意见,回答问题的时侯,不要低着头,不要学蚊子叫,男子汉大丈夫要敢说敢做……。”我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至此,快要下课了,我觉得目的已基本达到,于是我以别开生面的方式结束这堂班会课。我没有作什么归纳小结,只是有些动情地说:“今天的班会开得非常好。也许在你们的眼里,金老师是个老头。你们看,金老师的头发也白了,胡子也花了,脸也起皱纹了……。但是同你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在一起,我仿佛也回到了我的童年时代,童年的许多往事历历在目。今天我不想再说什么,我只想把我童年的一首儿歌献给同学们,作为今天这节班会课的结束语。希望我们今后的三年共处,能给我,也给你们多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说完,我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我们三个小朋友,
快乐地把手拉,
生长在祖国的花园里,
红领巾在胸前挂。
我坐着一架小飞机,
骑上了一匹小木马,
将来我驾驶拖拉机,
劳动能手人人夸。
这是解放初期我在小学学会的一首儿歌。我已经多年没唱歌了。为了准备这支歌,我在家里练了四五天。我要用歌声与同学们传递童声,交换童心,唤醒童趣,引发共鸣。开学以来,我没有在学生面前哼过一声歌曲,为的是隐藏歌喉,积攒情感。今天突然一亮,希望能给学生带来一点惊喜,拉近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
为了迎合学生的正当爱好,我最充分地满足他(她)们的本能要求,该给他(她)们的就给他个痛痛快快,给他个开开心心。在快乐中培养师生的和谐,谋求教育和教学的效果。
开文艺晚会是学生最喜爱的一种娱乐形式。在不影响兄弟班级的情况下,只要学生要求,我就同意,并亲自督促指导节目的组织准备,还与学生同台表演。
课余,孩子们爱到教室后面的空阔处或外面的走廊上(我们的教室在楼上)跳皮筋,跳绳,踢踺子。我也常会参与其中,与男女同学同跳一根绳子,同踢一个踺子。虽然笨手笨脚,滑稽诙谐,却能引发一阵阵笑声,带来满堂欢悦。此时师生同乐难分彼此。
我还常抽空与同学们在教室里在操场上玩各种有趣的游戏。如玩智力测验,脑筋急转弯,玩铁路车皮调度,玩十八猜,抢三十,玩接成语,猜迷语等等。
渐渐地,四班开始发生变化,再没有科任教师向我告状了,有时还能听到老师们的赞叹声。从学生各方面的表现看,他们已基本接受了我这个老头班主任了。而我这个原本就很喜欢学生的老头,现在与我身旁的这一群娃娃已是情如鱼水了。
随着我与孩子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不久就干脆泡在孩子们当中了。这一泡就是三年,这三年我与自己的眼睛商量不看电视,与妻子商量不管家务……。
时间长了,我发现蹲班的效果很好。自从我蹲班以来,四班的课堂纪律、自习纪律、教室面貌、班风学风,又有明显变化。在学校的值周记录中,百分评比竞赛的得分率日日上升,周末总分很多时候都是四班第一。我还感觉到,蹲班使师生关系更加密切,师生感情更加融洽。此外,由于我日夜置身于学生之中,班上的细微变化、点滴情况都在我的视线之内,有利于及时鼓励和发扬优点,及时解决和处理问题。
就在我蹲班不久,有一个晚上,我发现走廊上有几个人影在窗前晃动,看上去不是老师,也不像学生。我问旁边一个学生,他告诉我那是街上的人,以前经常会到这里来,有时还会进教室拉人。听了学生的反映,我心里一惊,在自己的班上竟有这等事情!我决心解决这一问题。接下来几天,晚自习我故意迟到,想抓个现行。但偏偏那几天无鱼上钩。听学生说,近一段时间他们来得少了,有时候来也是要么早要么晚。我想,大概是他们发现教室里有老师,心里有所顾忌。看来,这些人并不是目空一切,只是他们有染于社会上的一些不良习气,一时自我失控。其实,正义与法纪在他们心里还是有威慑力的。这让我的勇气倍增。
我继续留下空档,等待他们的光临。这天天气晴朗,月光如水,一中校园电灯明亮,树影婆娑。我站在初一教学楼后面墙角的阴暗处约半个时辰,就看到三个小青年从大门方向径直向初一教室而来。等他们上楼五六分钟左右,我便轻轻地快步追了上去,见我班门口三男二女正在边嗑瓜子边打情骂俏。两个女的正是我班的学生。我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抓住两个女学生往教室一推,嘭的一声将门关上,大声吼道:“这里是教室,不是娱乐场,谁敢在四班捣乱,我就对他不客气。”这几句怒斥,其实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满脸凶相也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我想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次性解决问题。有时这种方法虽然难看难听,却是管用。因为我向对方传递的是一种以正压邪的强势信息。这种方法对部份良心未泯、正气尚存的人尤其有效。从此,再不见那几个青年在四班窗前露面了。
学生是一个脆弱的群体,需要老师的关怀,更需要老师的呵护。有一段时间,我听说有的学生在上学的路上,在回家的途中,在校园运动场,常被少数街上的无业小青年敲诈勒索。有的钱被敲去,有的物被抢去。身上无钱无物的就令其在规定的时间内送物送钱到指定的地点交付,否则就要挨打受罚,还威协说不准告诉家长和老师。这必然会给学生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不仅影响学习情绪,甚至有时还会逼着学生做坏事。对这类事情,班主任岂能睁只眼闭只眼漠然处之?如果是父母知道自己的儿女遭此危难,岂能食甘睡稳?尽管事情出在外面,我仍决定给学生提供保护。我一方面要求学生少在外面逗留,上学或回家要结伴而行不要单独往来,更不能在路上贪玩滋事;一方面指点学生遇到歹人,要用智慧摆脱。如果一时不能脱身也不要害怕,要沉着应对,不能把钱物轻易交出去。万一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向班主任反映,只要我知道的,就会设法给他们解脱。
有一次,有学生对我说,一个常在校内转悠的青年(那时学校的围墙尚未封闭,熟悉情况的校外人员可任意进出)向他索要十元钱,限下午五点钟在操场交付。那个青年我以前见过多次,只是从未正面接触过,没引起注意。今天听了学生的报告,我打算会一会他。下午,还未到五点,我就见他站在操场上东张西望,便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笑着向他打招呼:“小伙子,一个人玩哪?”小青年不吭声,拔腿就想走。我在他身后,放重一点音量,仍笑着叫了一声:“小伙子……”趁他回头,我递过一支烟说:“我知道你抽烟,来,烟不好,抽一支。”他愣着,有点不知所措,没有伸手接烟。我说:“怕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老师,你也早就不是学生,没关系,抽一支。”我把烟扔了过去,他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我身上有火柴,但我故意说:“有火吗?我忘了带了。”他掏出打火机,先点燃自己的。我便自己凑上去把烟点着。我边抽烟边说:“小伙子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叫李刚,前年开始就没念书了,是吧?看你很聪明,挺可惜的。”他笑了笑,但仍不吭声。我接着说:“你不认识我吧?我姓金,原来是南山中学校长,前几年调进城,本来教育局领导安排我在三中当总务主任,我不想当官,要求在初一四班当了班主任。”
我在这里把我当过和未当过的“校长”“主任”端出来,是因为我觉得此时说说有益无妨。我们中国人,大部分都有一种传统的惧官尊官习惯。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只要听说对方是什么“长”什么“任”,心态就会起变化。或肃然起敬,或陡然生畏,至少会觉得此人非同一般,不可招惹。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块“朽木庸料”,也会认为他一定有过人之处或另有硬靠,要不怎么能当官?因此再狂妄的人在“长”或“任”面前也会有所收敛。
我在自报家门时,同时注意了对方的表现。尽管他脸色暗淡,表情冷漠,但当我说出“校长”二字时,他的头还是动了一下,两眸闪电般瞟了我一眼。我接着说:“听说你认识我们班很多学生,是吗?”我点了一大串学生的名字,其中包括今天上午被敲的那个学生——意思是说,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你不要乱来!李刚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继续似真似戏地说:“你还想读书么?想读就到我们四班来,我保证收留你。年青人要多学点正道本事……”。我对着他说了一大堆之后,他当时没有对我作出什么表态。但我后来再问学生,他的那十元钱再没被追索了。再后来我又先后三四次与另外几个无业青年有过类似的接触。从此,几乎再没听到有学生反映被敲榨的事了。
共同相处多了,我与学生的情感几乎有些越位。在梦境中,在校园里,有时竟会出现一些超越师生关系的表现。甚至有时像一个不善家教的父亲,连自己孩子的某些缺点错误也偏袒包容。有一天晚上,学校保卫科的值日老师抓住我班的一个学生来教室找我,说这个学生在商店偷了东西,要罚款二十元。我一听罚款,心里很不好受。我知道这个学生的家庭十分困难,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就靠父亲给人打工赚点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一家三口的温饱。罚款二十元不是等于在瘦人身上割肉吗!尽管这个学生在班上学习习惯不太好,纪律观念也淡薄,常有事故发生,但我看着他胆怯的样子,想到他困难的家庭,心里涌上一阵怜悯,竟给他掩饰起来。
我对保卫科的老师说:“这个学生很老实,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今天是头一回,就原谅了吧。”
保卫科的老师说:“这是学校的制度,犯了就要执行,不管什么人,一视同仁。”
我见保卫科的老师一定要罚,好象这二十元钱要掏我的腰包似的心疼,竟然同这位老师较起真来。
我说:“他偷了东西赃物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