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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就是我-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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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还是那位服务员,又用自己的钱买好车票,亲自送婆孙俩上了车。
  水北下车后,前面还有二十里小道,母亲带着小孙女,还有那么多东西,如何成行?她再一次使出了年轻时的顽强与能干,向水北的熟人借来一架独轮车,一边坐孙女,一边搁提包,一个年近七旬的小脚老太婆就这样推着一车一人一包,蹒跚在田间的羊肠小道上。路边的人见了都在笑,说:“看这个老人家,自己都要别人推着的人,她还推着别人……”而母亲还就这样推着小孙女回到了家。
  母亲这次返家我没有尽到任何责任,是一路上的男女老少活雷锋接力护送的。至今我也不知他(她)们是谁。我愧对母亲,也愧对一路好人。我给人家添麻烦了却对面相逢不相识。但我心里永远会记得这件事,记得那些不知道姓名的人们,永远遥祝他(她)们“一生幸福,万事如意!”
  第九章曲径通幽之四贤妻良母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我儿子呱呱落地。添丁添喜也添愁,沉甸甸的负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人家都说产妇坐月一定要加强营养,可我拿什么去加强呀?每天能维持两干一稀,就很不错了。母亲吃喝如此,婴儿自然消瘦。儿子出生不久就各种疾病缠身。一般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就硬抗或找一些不花钱的偏方土药勉强对付。一旦病情见重,也无钱上外地正规医院,只有在本分场医务室开点便宜药。穷人的孩子命贱,几毛钱的药丸药水也能治病消灾。
  正秀奶水不足,又买不起牛奶之类的替代品。这时,她的那种拼劲,那股吃苦精神又开始发扬光大。她尚未满月就提前上工,每天起早贪黑地挣那五角五分钱以解燃眉。其实工资要到月底才能支取。即便发了工资,两人加在一起,留下家里买油盐米的钱,再打发我一点烟钱,也已所剩无几。
  为了让手边能有一点现钱,每天工间休息,别人坐在草地上谈笑风生,而正秀却背着竹篓独自一人踏遍田头地角拔野菜打猪草,甚至中午下午收工后哄儿子睡着了,也要提个篮子出门,打来猪草一分钱一斤、一分钱两斤卖给畜牧队。两三天也能积攒几毛钱给儿子买点饼干之类的便宜食品,多少补充一点儿子的营养。儿子渐渐长大,几个月后就断了奶,但身体那么单薄瘦弱,医生说是营养不良。妻子仍用同样的方法含辛茹苦地挣点钱,肉买不起,就要我托熟人买些廉价的油渣给儿子引粥下饭。儿子也乖,每次几小块油渣就下一碗饭,买一次油渣儿子可以吃好长一段时间。正秀就把油渣用一个坛子装好,只给儿子一个人吃,她自己天天咽咸菜辣椒。
  宣传队搬江背分场以后,我要几天才能回家一趟。每次回家,看着儿子的天真,目睹妻子的勤俭,心里既内疚又感激,把过去的任何不快都抛于九霄云外,只觉得如今与我同床共枕的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贤妻良母。
  双喜临门对别人也许是大喜大乐,而对于我却是愁多喜少。生儿育女可谓一喜吧?你们都见到了我是愁云缠绕。不久老家又来了一喜,只差一点让我愁肠寸断。
  一九七七年,我的二弟已是三十开外,与我同样的原因,尽管长得一表人材也娶不到老婆。这一年,经人介绍,与一离异女子相识,两人见面之后,男女双方都点头同意。只是女方提了一个要求,她与前夫离婚时,双方协议并经法院裁定,女方必须付给男方五百多元现金。钱付清后才能领取离婚证书。这笔钱要由弟弟承担。
  可那时家里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哪能拿出这么多钱?向亲朋好友借贷,跑穿鞋底也只借来二百元。还差三百多元怎么办?为了应急,弟弟只有铤而走险。他与当时生产队的经济保管关系甚密,便找到这个经济保管,照实说明了情况,要求暂时挪用一下集体的副业款,并保证十天之内归还。那位财经保管出于友情也出于同情,到银行取了钱,帮弟弟解了燃眉之急。交钱时他再三叮嘱,十天之内一定要还,否则被人发现那就不得了了。无奈之下,弟弟只有向在外挣工资的兄长求援。
  我接到来信,心急如焚,三百多元,这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莫说三百多元,就是三十元我也爱莫能助啊!但是,如果我不设法,弟弟决无绝处逢生之术。三十多的人了,好容易找了个对象,却因兄长无力相助而告吹,不仅我将愧疚终生,就是弟弟也要迁怨无日了。更为严重的是,即使蒙混完婚,如果生产队的钱不能如数及时补上,一旦东窗事发,不但自己罪责难逃,而且势必株连那位保管。其后果必然是鸡飞蛋打,不可收拾!
  我终于动了借钱的念头。但是象我这种境况,要借这么多钱,向谁借?怎么借?即使厚着脸皮死磨硬缠借满了数,将来又如何归还?处理这样一件天大地大的事,面对妻子的艰辛与家庭的困窘,就算我狗胆包天昧心行事,日后势必造成家庭灾难。到那时我何以面对妻子儿女?无论如何,要借也要先征得妻子的同意。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家一趟,成与不成都要与她作个商量。
  那天正好果园场(宣传队成立之初,我的家由水塘头搬到了果园场)有一部拖拉机来拖沙。等装好沙后,我就把那段时间打的几把干柴搬到拖斗内,然后随车回到家里。一进门,见家里乱糟糟的。要是以前我是不会管这种事的。一是我确实不会做家务事,二是有时学着做点,也老做不好,总是挨批评,所以一点积极性全被批没了。反正做也挨骂,不做也挨骂,就干脆什么也不做。可今天不行,我不但要主动做,而且还要超水平发挥,努力做好,让她百分百的满意。
  我先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好,整齐地放在适当的位置;再把锅盆碗盏灶台门窗洗洁擦净;又拿起扫帚把屋内屋外打扫一遍;然后担起门角暗处那两只尿桶,提一把锄头到菜园锄草施肥淋水;最后回到家里洗菜切菜点火做饭—这一切全是为了酿造一个良好的商谈气氛,力争谈判成功。
  正秀收工回来,一看屋里面貌一新,果然满心欢喜。不过虽无往日的挑剔责难,却也毫无表扬奉承之意。只是好象看穿我的心事似的,开口就说:“今天回来这么早,不是有什么事吧?”
  她一语戳中要害,倒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良久我才木呐地说了一句:“家里来信了……”
  她说:“信上说什么?”
  我不敢和盘托出信的内容,只得先露冰山一角地说:“人家给老二介绍了一个对象……”
  “成了吗?”
  话到这个份上,我不能不触及信的实质内容:“成是成了,只是没钱……”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后面的话我实在不敢轻易启齿。她也没有吭声……这种以焦心和沉默交织的僵持,其走向必然是两个极端—不是生存就是死亡。我一时找不到具有说服力的语言把事情往生路上拽。为了打破僵局,这时我也管不了许多,只有把信的原尾细说了一遍,并特别强调了老二婚事的成败与钱的利害关系。
  没等我说完,她象是生气地说:“你啰嗦什么,不就是要钱么?”
  她那个快言快语,火辣灼人的性子又来了。此时我的话已过半,也顾不得看她的脸色,必须把话说透,我放开胆子说:“老二已三十一了,一直找不到老婆,现在找到了又没钱,如果吹了灯,我这个哥哥你这个嫂子……。”
  她又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说:“弯弯绕绕干什么,你说怎么办吧!”
  这是对我的试探还是对我的抱怨!对她的话我仍有几分吃不透,冲到喉咙眼的那个关键词还是不敢轻易吐出,只是小心翼翼地试着说:“就这点工资连开销都不够,你说怎么办?”
  我这是以退为进,看她怎么反应。没想到她居然脱口而出:“弟弟是你的,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又懵了,她这是在踢皮球呢还是在授权?不管是什么,此时我只能开拓前进,决无退却之路。于是我壮着胆子把关键的一句吐了出来:“只有去求人——借!”
  这个借字一出口,我就等着她的最后答复。此时,她正坐着为儿子喂奶,没有为这个借字吃惊,也没有被这个借字为难,更没有为这个借字恼火,而是不紧不慢地说:“办这种事哪有不借债的。兄弟不帮谁帮?能借多少是多少,你去借吧。”
  我没想到她竟如此豁达!为了帮助小叔子毫不顾及自己的艰难。听了她的表态,我顿时觉得前面的所有铺垫和谨慎都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实在是小看了眼前的傅正秀。过去我只看到她的一面,现在我终于见到了她的另一面。我以崭新的目光看着妻子,此时,我打心眼里觉得,她的本性就是善良。有这样的妻子,我还苛求什么呢?
  救急如救火。当晚我就开始串门借钱。我先到老同学张有才家。他夫妻二人都是一等劳力,每月都拿最高的工资,家庭副业又搞得红火,年年都有两三头大肥猪出栏,而且后山鸡鸭成群,菜地满园春色。我琢磨着向他借百把元问题不大。
  一进门,我就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他夫妻俩就象没听见似的。一个劲地给我端凳请坐,提壶倒茶,递烟点火。忙完这些,男的开口说:“哎呀,老同学来的真不是时候。今年我真是背透了,小孩生病花掉一百多元,猪栏又不景气,两头猪死也不长,至今也没出栏。挤挤掐掐今年就剩了一百元……”
  我一喜,赶紧接嘴说:“我不要多,只借六十元。”
  谁知他两手一摊说:“前几天我老家一个亲戚来,说是儿子结婚钱紧,一百元全被他拿走了。”
  我知道他今年已经出栏三头肥猪,每头都是二百多斤。栏里两头也已一百多一头,是留着过年杀的。除了家庭副业,光凭他两口子的工资收入,一年的积蓄也不下两三百元,……就算他的亲戚借走一百元,他也不可能没钱。我明白,他是怕我借钱容易还钱难!
  我不甘心空手而回,继续低声下气地乞求,连哄带骗地纠缠:“老同学,人到难处才求人,你总不会一毛不拔吧?没有六十就五十,四十也行,我保证春节前后还你……”他被我缠得没有办法,终于随手从身上的皮包中抽出两张大团结,把我打发走了。
  接着我又跑到李富家。这是我们平时来往较多的家乡人。本也是较富裕的人家。往日无关痛痒的往来,好象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今天上门要向人家借血割肉,情况就不同了。我笑脸陪了满屋子,好话说了几箩筐,换到的只是两张冰冷的脸和一席无情的话。
  后来有人告诉我,第二天李富的老婆在队里与几个女人闲聊时说:“嘿,金成还想向我错钱,借的时候是嘻嘻笑,还的时候就会做鬼叫哩!我是歹人做在前,一分钱也没借给他……”
  我能理解,人家的钱是用血汗换来的,岂能轻易给了他人。但我不能理解的是,有些人情为什么就这样薄如纸;有些人心为什么就这样冷如冰……。
  这一晚,我在全分场跑了好几家,一共只借了六十元。最后在总场和果园场领导的支持下,借公款二百多元,才凑足了数,及时地寄回家中,成全了老二的婚事。
  这是我在经济生活中的一段最艰难的岁月。我十分感激领导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也感谢为我慷慨解囊的朋友,是他们帮我解了燃眉之急。
  这里我还要特别提及一件事,表达我对以林如春书记为首的南山党委的衷心感谢。一九八六年,南山党委决定由我一人编写南山垦殖场场志,这就给了我翻阅南山全部档案的权利。当我翻阅到一九七七年底的一次党委会议记录时,在决议栏中,我看到了一行这样的文字:
  决议:金成同志家分两地,生活困难,补助二百五十元。
  这是一次专门研究年终经济结算问题的党委会。会议的主要内容之一是讨论全场各工副业单位供销人员因公外出的经济补贴等有关事项。在这样一次会议上,党委领导能想到我,并作出决议给我两百多元补助,而且这个数字是所有受益人员中最高的。如果当时我能得到这笔钱,这对我来说真如雪中送炭,我后来的还债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然而不知是谁在从中作梗,最终我没有得到这笔钱。如果不是十年后我亲眼看到了这次会议记录,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永远也不能领会党委领导对我的这份心意!也永远不会知道还有人竟如此欺上瞒下,暗下黑手。
  正秀是个欠不得债的女人,一旦欠了人家的钱,她恨不得一个晚上就还清。那几年,我们一家四口,还要负担老娘,家又分居两地,儿子又体弱多病,就靠我每月二十七元,正秀十六元伍角钱渡日。每当发了工资,正秀就象攥着命根子,把这点钱抓在手里,留下基本生活费,再给我五元抽烟,其余全部还债。
  那时想吃点肉就只有等畜牧队死了病猪或杀了老母猪,一角钱一斤的猪头肉,两角钱一斤的猪婆肉,才会砍两斤解馋。尽管如此,到一九七八年十月,还欠张有才二十元没有还上。看来仍要拖欠,因为这一年的十月,我的老三又出世了。
  那时刚刚开始抓紧计划生育,我们本不想再生,正秀知道怀了孕,就到医院去做人流。但医生检查后说,正秀身体不好,做人流怕有危险,劝她生了这一个再做绝育手术。因此就有了十月出世的老三。
  尚未满月,妻子就与其它育龄妇女一道上了手术台。这样一来,我又犯愁了。正秀刚分娩又结扎,不补充点营养怎么行?可钱从何来!现在连老母已是六口之家,老老少少要吃要喝;还要祈祷老天,保佑小家伙们平安无事,不要给我添烦增乱,若稍有不测,必然雪上加霜……。
  借老同学的那二十元钱,本来借钱时我是说过,保证当年春节前后就还。可是现在已经拖了两个年头了,确是过意不去。今年家境又是如此,实在无钱还债,我只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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