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评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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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医不通常和变,认为一药可以通治百病。李对珍对此作了正确批评。
如育礞石,气平味咸,其性下行,乃厥阴之药,治痰气有特效。痰之产生,
由于肝经风木太过,来剋脾土,气不运化。积滞生痰,壅塞上中二焦,变生
风热情病,故宜用此药,“使木平气下,痰积通利,诸证自除。”礞石虽有
祛痰而除诸证的良效,并非能冶百病,李时珍指出,“止可用之救急,气弱
脾虚者不宜久服。而王隐君则谓,痰为百病。不论虚实寒热,概用滚痰
丸(按:以礞石为主药)通治百病,岂理也哉?”(《礞石·发明》校点本
第一册,第612 页)不分虚实寒热,企图用一药治百病,这是既不知常又不
知变的典型的形而上学思想。
蜂蜜也是一种良药。它不冷不燥,生用凉,熟用温,得中和之气,故十
二脏腑之病,无不相宜。如果只知其利,不明其弊,也会受害。李时珍根据
临证经验指出:“但多食亦生湿热虫,小儿尤当戒之。”(校点本第四册,
第2218 页)不少人溺爱幼儿,多喂蜂蜜,结果影响幼儿健康,这是知常而不
知变的恶果。由此可见,愈是人们习以为常的药物,尤当特别留意。久服良
药,亦生弊端,暗受其害,还莫明其妙。李时珍对人们常见常用的一些药物
留心研究,往往参其常变,发前人之未发。他不为前人阐明的常理所感,更
不泥于一家之言,严防对病症、药物一概而论。在常理之中悟出特例,于概
论之下别其分寸,既知常又知变,坚持了朴素辩证法思想,故能对祖国药学
的发展作出独到的贡献。
第十章 实事求是的认识路线
创作光辉的科学著作,没有正确的认识路线作指导,是不会取得成功的。
李时珍撰写《本草纲目》在认识上得益于传统哲学唯物主义经验论。传统哲
学中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原则,是李时珍研究医学、药物学,从事科学创造的
思想武器,它指导李时珍在攀登祖国医学科学高峰的险途中不致迷失方向,
进而取得辉煌的胜利。
传统哲学中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原则,指引李时珍在药物学研究过程中循
名责实,明体达用,注重实践,勤干调查,遇物必格物穷理,审其虚实,坚
持知行统一的原则、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用科学的方法,探讨病理、
医理、药理,征服疾病,拯救急难。
李时珍坚持唯物主义认识论原则,有力地批判了当时盛行的陆王心学的
主观唯心主义认识论,对古代唯物主义哲学的发展,贡献也很突出。
一、一切从实际出发
李时珍研究医药注重从实际出发,讲求名实统一,循名责实。“名”和
“实”是传统哲学中一对认识论范畴。“实”,指客观存在的事物,它是第
一性的;“名”,是关于客观事物的概念,是人们对客观事物的反映,它是
第二性的。循名责实是认识论中的唯物主义路线,它要求名与实一定要相符
合,即名副其实,反对名实割裂,名不副实。
(一)正名核实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辟有“正名”一栏,力图以唯物主义认识论
原则,审核各种药物的名称,考察历代本草著作中关于这种药物的产地、外
形、药性、功效的记载与实际药物是否一致。其所以把“正名”列为研究项
目,是因为他发现古代药物学著作中的药物名称,往往同现有药物不相符合,
或名同而实异,或同实而异名,在医疗实践中常造成错误。李时珍把正名核
实作为重要问题,认真加以考虑,认为“正名”是编好一部本草著作的基础,
应将自己的注意力首先集中在这方面,容不得半点差错。李时珍论及核定药
物名实的重要性时指出:
生产有南北,节气有早晚,根苗异收采,制造异法度。故市之地黄以锅煮熟,大黄用火焙
干,松黄和蒲黄,樟脑杂龙脑,皆失制作伪者也。孔志约云:动
植形生,因地舛性;春秋节变,感气殊功。离其本土, 则质同而效异,乖于采取,则物
是而时非。名实既虚, 寒温多谬,施于君父,逆莫大焉。
——《神农本经名例》校点本第一册,第47 页
所谓“名实既虚,寒温多谬”,就是说名实不相副,质量、效用大有差
异。要使名实相副,须注意三个方面:(1)产地相符;(2)药物的季
节相符:(3)药物的炮制方法相符。如此才能保证药物的性味与其名称
一致,否则会同名而异效,物是而时非,是伪药。
李时珍指出,常见的药物兰草和兰花,本是两种不同的植物。宋代著名
药物学家寇宗姡П唷侗静菅芤濉肥保臀磁澹讯呋煳惶濉@钍闭涠�
寇氏有很高的评价,说他“以《补注》及《图经》二书,参考事实,核其情
理,援引辩证,发明良多”。但对他关于兰草的错误则不可原谅。
李时珍指出寇氏所说的兰,“乃近世所谓兰花,非古之兰草也。兰有数
种,兰草、泽兰,生水旁,山兰,即兰草之生山中者也。”(《兰草·正误》
校点本第二册,第904 页)寇氏的错误,在于未辨同名异实。同样的错误在
白蜡这一药物上也存在。有虫造白蜡,还有白色蜜蜡。蜜蜡本身有白黄两种。
寇氏本草认为“新蜡则白,随久则黄”。谓同一药物时久则变色,乃有黄白
之分。李时珍正其误说:“蜡乃蜜脾底也。取蜜后炼过,滤入水中,候凝取
之,色黄者俗名黄蜡,煮炼极净,色白者为白蜡。非新则白,久则黄也。与
今时所用虫造白蜡不同。”(《蜜蜡·集解》校点本第四册,第2221 页)
宋代唐慎微编的《证类本草》,李时珍认为是最完备的。其中关于酸草
的认识就有错误。酸草和酸浆是两种不同的药。唐慎微以三叶酸草附于酸浆
之后,李时珍指出,“盖不知其名同物异也。”(《酸浆·集解》校点本第
二册,第1049 页)
蟾蜍和蛤蟆是不同的动物,在药物著作中也易弄错。李时珍说:蟾蜍,
锐头皤腹,促眉浊声,土形,有大如盘者、穴居土中,食虫,背无黑点,行
动迟缓。蛤蟆,生在陂泽中,背有黑点,身小,能跳接百虫,举动极急。指
出:“古今诸方所用蛤蟆,多是蟾蜍,读者当审用之,不可因名迷实。”(《蟾
蜍·发明》校点本第四册,第2337 页)
李时珍把只看名称不顾实物是否与名相符称作“因名迷实”的错误,这
是从唯物主义反映论原则出发的正确评论。
在本草中除了名同实异的情况,更多的存在一物数名的情况,如不认真
考察,容易发生同实异名的混乱。例如斑蝥这种生物,在不同的季节以不同
的植物为生,因而体态有异。它是一物还是数物,唐宋以来聚讼纷纭,言人
人殊。李时珍予以澄清道:“按《太平御览》引《神农本草经》云:春食芫
花为芫青,夏食葛花为亭长,秋食豆花为斑蝥,冬入地中为地胆,其说甚明,
而唐宋校正者反失收取,更致纷纭,何哉?陶氏之王不留行虫,雷氏之赤头,
方药未有用者,要皆此类,固可理推。”(《斑蝥·集解》校点本第四册,
第2269 页)
李时珍以前的本草著作中,有将名相近而实异的药物误为同实异名。沉
香和檀香是同物还是异物,就有过争论。李时珍在《沉香·正误》中指出:
“按李珣《海药本草》谓沉者为沉香,浮者为檀香。梁元帝《金楼子》谓一
木五香,根为檀,节为沉,花为鸡舌,胶为薰陆,叶为藿香。并误也,五香
各是一种。”(《沉香·正误》校点本第三册,第1938 页)
李时珍进而考证,“一本五香”的药物是存在的,但檀香并不包括在“五
香”之中,他说:“所谓五香一本者,即前苏恭所言,沉、栈、青桂、马蹄、
鸡骨者是矣。”(同上)
同上述情况类似,川消、土消、盐消、朴消是一种药物,还是几种药物,
也曾发生混乱。李时珍写《消石·正误》作了详细订正。《朴消·集解》中
简单概述道:“消有三品:生西蜀者,俗称川消,最胜;生河东者,俗称盐
消,次之;生河北、青齐者,俗称土消。皆生于斥卤之地,彼人刮扫煎汁,
经宿结成,状如盐末。陶弘景及唐宋诸人,皆不知诸消是一物,但有精
粗之异。因名迷实,谬乱猜度,殊无指归。”(《朴消·集解》校点本第一
册,第644 页)
坚持正名核实的正确原则,纠正”因名迷实,谬乱猜度”的错误态度,
这是李时珍坚持的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本立场。李时珍结合药物学中许多生
物事例,说明在分析问题时,坚持循名责实的正确原则十分重要。
(二)明体达用
同名实问题相关联,李时珍在“体”、“用”问题上同样坚持了正确的
思想原则,主张体用统一,明体达用。
“体”、“用”也是中国传统哲学中一对重要范畴。“体”指客观存在
的实体;“用”指客观实体的效用。在药物学上,研究每一种药物,实质上
就是弄清它的体与用的关系。任何药物,必须先明其体,而后乃能达其用。
李时珍在谈到《本草纲目》的编篡宗旨时,着重突出两点:一是正纲详
目,二是备体详用。他写道:“每药标一总名,正大纲也,大书气味,主治,
正小纲也。分注释名、集解、发明,详其目也。而辨疑、正误、附录附之,
备其体也;单方又附于其末,详其用也。”(《神农本草经名例》校点本第
一册,第45 页)可能有人曾建议李时珍从《本草纲目》中删去附方部分。李
时珍未加采纳,并解释道:“诸品首以释名,正名也。次以气味,明性
也。次以主治,录功也。次以发明,疏义也。次以附方,著用也。或欲去方,
是有体无用矣。”(《本草纲目·凡例》校点本第一册,第33—34 页)
为了使每一味药体用兼备,李时珍尽可能根据有关方书,加上自己的实
践经验,列出每味药的主治病症及所用附方,增强这一科学著作的实用价值。
例如人参一味,所主治的病症就有一切虚证、吐血、下血、血淋、血崩等,
其附方达63 方。丹砂,主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
杀精魅邪恶鬼”。附方旧方8,新方27。消石,主治“五脏积聚,胃胀闭,
涤去蓄积饮食,推陈致新,消邪气”。附方:旧四、新十。总之,每味药都
是先明主治,后列附方,有体有用,以用证体。有的药物,主治已明,尚未
收集到附方,则缺如,以待后人验证补充。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对药物学的一个重大发展,在于按药物归经划分
药性。有时一种药物的药性往往可以归入不同脏腑,李时珍提出“一体二用”
的主张,特别加以阐述,引起人们的注意。如桔皮有青皮、陈皮之分,人脏
亦有区别。他写道:“陈皮,浮而升,入脾肺气分;青皮,沉而降,人肝胆
气分。一体二用,物理自然也。”(《青桔皮·发明》校点本第三册,第1790
页)先将青皮、陈皮的性味加以区分,然后从哲学的高度加以总结,肯定“一
体二用,物理自然”,这一原则更具有普遍性。许多药物往往具有“一体二
用”的特点,医学家应深入考究,不可疏忽大意。
一体二用,特别表现在同一药物的生用、熟用上。巴豆一味,生猛熟缓,
能升能降,以往医家,大有争论。《名医别录》认为”生温熟寒,有大毒”。
张元素认为:“性热味苦,气薄味厚,体重而沉降,阴也。”李果认为:“性
熟味辛,有大毒,浮也,阳中阳也。”李时珍按“一体二用”的原则,对这
一争论作出新的判断。他写道:“巴豆,气热味辛,生猛熟缓。能吐能下,
能止能行,是可升可降药也。《别录》言其熟则性寒,张氏言其降,李氏言
其浮,皆泥于一偏矣。盖此物不去膜则伤胃,不去心则作呕,以沉香水浸则
能升能降,与大黄同用,泻入反缓,为其性相畏也。”(《巴豆·气味》校
点本第三册,第2053 页)
在体用关系问题上,明其体,固能知其用;明其用亦更能知其体。医学
家、药物学家对药物学的发展,有的在于发现某些新的药物,有的在于对原
有的药物探索出新的效用,用新的经验去充实原有的本草学。李时珍为了用
新的医药知识去丰富本草学,非常重视前人所积累的经验。“发明”栏、“集
解”栏内,尽力发掘前人提供的知识,对每一味药物的体与用都有深入的认
识。例如在《熟地黄·发明》中他说道:“按王硕《易简》云:男子多阴虚,
宜用熟地黄;女子多血热,宜用生地黄。又云:生地黄能生精血,天门冬引
入所生之处;熟地黄能补精血,用麦门冬引入所生之处。虞博《医学正传》
云:生地黄生血,而胃气弱者服之,恐防食;熟地黄补血,而痰饮多者服之,
思泥膈。或云:生地黄酒炒则防胃,熟地黄姜汁炒则不泥膈,此皆得用地黄
之精微者也。”(校点本第二册,第1022 页)博学多闻的李时珍,善于从历
代本草、医学著作以及经史百家著作中,发掘零散的知识,集腋成裘,灿然
成章,条分缕析,阐入精微。上述对地黄一味,生熟两用,剖析透彻,无异
阐述体用问题的哲学文章。
李时珍是一位潜心科学研究的有心人。他常常从经史百家著作中偶一闪
现的历史故事中,深入体察某些药物的性能。这是他“以用证体”的一种研
究方法。他从苏鹗《杜阳编》中看到一个有趣的故事。说:“范纯佑女丧夫,
发狂。闭之室中。夜断窗棂,登桃树上,食桃花几尽。及旦,家人接下,自
是遂愈也。”对于这样一个故事,常人或以传奇观之。李时珍不然,他从桃
花愈狂女的故事中细心探索桃花的药用价值,对其医病原理作了科学分析:
珍按:此亦惊怒伤肝,痰夹败血,遂致发狂。偶得桃花,利痰饮、散滞血之功,与张仲景
治积热发狂用承气汤,畜血发狂用桃仁承气汤之意相同。
——《桃花·发明》校点本第三册,第1746 页
通过偶然发现的桃花妙用,进而丰富、充实对桃花这一实体的认识。结合张
仲景的治狂方药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