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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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言难尽,我与季宽虽是两广的党政军负责人,但行动却不能自由!”李济深也是满腔怒气,把他和黄绍竑这次由粤赴沪的经过情形,向李、白二人说了。
原来,蒋介石见白崇禧已占领上海,便从南昌给在广州的李济深发电,要他偕广西省主席黄绍竑到上海开秘密会议。李济深急电南宁,要黄绍竑立刻秘密到广州来。黄绍竑接电,不知李济深要他去广州商量什么机密大事。他的夫人蔡风珍长住珠江颐养园,几乎每月他都要去广州一、二次,接到李济深的急电,黄绍竑即登上他的专轮,到广州去了。李济深向黄绍竑出示了蒋总司令的电报,那电报虽不说要他们到上海去商量什么重大问题,但李、黄二人都已估计到必是为了反共大事。他们交换了一下两广最近发生的问题,一致认为反共势在必行,当即决定联袂赴沪。临行前,李济深告戒黄绍竑道:
“到香港和上海的船票都准备好了,下午就要动身,但是现在码头上省港罢工委员会的工人纠察队监视得很严密,我们的行动一定要秘密。”
黄绍竑回到珠江颐养园,对夫人蔡凤珍说道:“蒋总司令来电邀任公和我秘密到上海去商量军机大事,今天下午就要登船。任公说码头上工人纠察队监视得十分严密,要我们行动秘密切不可暴露身份。”
蔡凤珍看着丈夫那满腮大胡子,说道:“你那满面落腮长胡子就象挂了一个大招牌,哪一个不认得你?要秘密就首先得把胡子剃去,不然你怎么去得?”
黄绍竑捋着长须,觉得夫人的话很有道理,在两广的军政要人,只有他有这么一腮大胡子,特征的确十分明显。原来,自从民国十四年六月,香港工人阶级为反对英帝国主义的压迫剥削,举行了罢工。六月二十三日广州工人在东较场集会,声援香港工人的罢工行动,当游行队伍从沙面租界旁经过时,突遭英法军队开枪屠杀。省港工人愤怒罢工,十数万工人离开香港和沙面租界,离开了英国轮船。省港罢工委员会组织工人纠察队,对香港进行封锁。省港罢工持续了一年多,沉重地打击了英帝国主义的威风,到民国十五年底,工人纠察队虽然停止了对香港的封锁,但码头交通要道仍有工人纠察队严密监视。李济深和黄绍竑对此十分不满,因此国民党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由广州北迁武汉时,曾由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颁布了关于限制罢工及处置工会纠纷的布告。根据这个布告,禁止工人罢工和持械游行,对工人的罢工行动,一律以“危害公安”罪惩处。当时国共合作尚未最后破裂,这个布告只是在天空卷起一阵乌云,使人感到形势将变,工人们的革命行动仍在继续着。身为两广最高统治者的李济深和黄绍竑前往上海参加反共会议的行动,深怕被革命的工人纠察队察觉,因此不得不采取秘密行动。
“我这胡须留了六、七年,岂能轻易剃掉?”黄绍竑不断抚摸着腮上的长须,明知夫人的话说得有理,却仍舍不得这一大把胡须。
“当年为了你的面子,我给你的胡须让了步,难道码头上的工人纠察队也会看在这胡须的份上,给你让路吗?”蔡凤珍已经把剪刀和刮脸刀拿到黄绍竑面前了。
“嘭”地一声,黄绍竑一拳打在桌子上,那双冷峻的叩睛中射出两道仇恨的冷光,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颊下的书须,狠狠地说道:
“当年蓄须是为了不忘被缴械的耻辱,今天我身为党国要人,却连须下一把胡须都保不住,这比在百色被缴械还要耻辱几倍!”
被迫剃须,黄绍竑认为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二次被缴械,他的气愤可想而知。但他到底是个果断之人,说完便拿起剪刀,将长须“嚓嚓”剪下,然后把下巴和嘴唇上下剃得溜光。他把那剪下的胡须用布包好,交给夫人蔡凤珍道:
“好好替我保存起来,我看到这胡须,便会不忘这两次耻辱!”
“这还值得什么保留的东西,把它丢到江里去就永远千净了!”蔡凤珍口里虽这么说,但还是遵从丈夫的意志,把那一大把胡须放到柜子里给他保存了起来。
黄绍竑剃须易服,怀着一腔对共产党人的仇恨,偷偷地登上一般小艇,驶出码头,然后爬上省港轮船“泰山号”,在船上与李济深会见,一齐往香港去了。到香港后,转乘美国邮船比士亚总统号赴上海。
李宗仁和白崇禧听了黄绍竑剃须易服的事,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李宗仁说道:
“程烦云①割须弃袍于前,黄季宽剃须易服于后,现在无沦前方还是后方,都布满了敌人!”
①程潜字颂云。
“刀可剃须,亦可杀人!”黄绍竑冷冷地说了一句。
汽车开到龙华白崇禧的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内,白崇禧把李济深、李宗仁和黄绍竑请到他的办公室后面的一间房子里座谈,他们分别的时间很长了,有很多情况要交换,当然,他们都是广西人,异地相逢,又有一种乡谊的亲切感。刚坐下喝了两口茶,参谋长张定П憷幢ǜ妫�
“蒋总司令与何总指挥到。”
白崇禧把眼睛眨了眨,说道:“把他们请到这里来吧。”
当脸色苍白的蒋介石和何应钦出现在门口时,李济深、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一齐起立。
蒋介石瞥了这四个握有实力和地盘的广西人一眼,心头不禁一阵颤栗,这四个广西人,都好生厉害,李、白在前方统兵作战,抢地盘;李、黄在两广后方看家、守地盘,一前一后,一张一驰,这盘棋使蒋介石感到气势咄咄逼人。如今武汉政府和共产党在逼他,唐生智、张发奎、程潜、朱培德都在反他,还有上海的工人阶级也在与他作对,而面前的这四个广西人,则象四只猛虎似的,朝他虎视眈眈,在这里,他甚至觉得连这个“何婆婆①”的眼光也不象往常那么温顺了。蒋介石不久前曾从南昌去过武汉一次,武汉方面,特地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但蒋介石并不是去武汉投奔他的政敌们的,他在会上与鲍罗廷等人吵了几架,窝着一肚子气,跑到九江,他恨共产党,也恨国民党左派,恨苏联顾问鲍罗廷。他要向共产掌和国民党左派开刀,向工农大众开刀,他要以血腥的屠杀和镇压来巩固他总司令的地位和攫取更大的权力。他从赣州杀起,一路杀下来,在南昌、九江、安庆、芜湖残杀了很多共产党员和革命人民。当他得知白崇禧率军已到达上海时,便乘军舰到安庆要李宗仁随他去上海。蒋介石是三月二十六日到上海的,在高昌庙码头上岸后,即由法帝国主义的汽车护送到法租界祈齐路交涉署。蒋介石刚坐下,他的师父黄金荣、老友虞洽卿便接踵来访,然后是租界“政事处长”法国人吉文斯来见,吉文斯特地送给蒋介石一张特种通行证,允许他可以带着卫兵自由进出租界。蒋介石收下特种通行证,满脸笑容地对吉文斯道谢后说道:“保证和租界当局及外国捕房取得密切合作,以建立上海的法律和秩序。”为了奖励蒋介石的“密切合作”和建立新“秩序”的贡献,上海的大买办、大地主、青红帮头目和帝国主义分子,慷慨地送给蒋介石一千五百万元的备用金。并且还预约在恢复上海的“秩序”之后,将赠以三千万元的巨额款项作为蒋介石在南京建立政府的资本。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钱,蒋介石心花怒放,他决定从上海开始实行“清党”。但是当他召集他的嫡系部队第一军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各级军官训话,强调唯有“清党”才能继续北伐时,第一师中的军官便挺身而出向他质问道:
①即何应钦,有何婆婆之外号。
“总司令要清党,实际上便是反共,这岂不是公然违反了孙总理的三大政策吗?”
“我们北伐军从广东出发,一直高呼的‘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势力,’打倒贪官污吏‘’打倒土豪劣绅‘这些口号,总司令已下令不准再喊了,请问总司令,你是带领我们革命,还是带领我们去反革命?”
“……”
第一师中的军官,多受革命思想的影响,他们无视蒋总司令的淫威,一个个当场把这位威风凛凛的总司令和昔日的校长质问得哑口无言。蒋介石被气得火冒三丈,他拍打着桑子,大声叱喝着:
“这个是……这个是岂有此理!”
蒋总司令带着一肚子火气,刚回到交涉署,门外便有许多黄埔学生出身的军官在等候着他。
“请问总司令,为什么要实行清党?这是根据孙总理哪一条遗训?”
“校长昔日在黄埔曾一再强调‘反共便是反革命’‘反农工便是替帝国主义服务’等等。校长今日对‘清党’将作何解释?”
“校长对帝国主义者在南京屠杀国人,有何看法?”
“……”
蒋介石见他这些平日服从性一向很好的学生,现在一个个竟变得桀骜不驯,一齐包围着他,憎视着他,他气得肚子差点要爆炸了。他背着双手,在客厅中怒气冲冲地转着圈,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责骂道:
“这个,唵,这个,你们都是中了共产党的毒!共产党正在暗中积极活动,欲取国民党而代之,如不及时清党,前途不堪设想!”
蒋介石用那双红得快要冒火的眼睛,瞪着他的学生们,一下由责骂转为劝慰:
“吾人当初容共的目的,是希望共产党协助吾人实行三民主义,岂料北伐打到长江,共产党坚决要搞苏俄的共产主义,这是不适合中国国情的,共产党在各地组织工农暴动,企图用武装夺取政权,吾人是黄帝子孙,不能亡于俄人之手!吾人为了实现孙中山总理的三民主义,所以要坚决反对共产主义。过去,本总司令容共,今天,本总司令要为全国民众清党。你们都是黄埔精华,一定要相信本总司令清党决策之正确和必要……”
蒋介石为了说服这批黄埔学生跟他进行清党,终日舌敝唇焦地责骂着,谆谆善诱地劝慰着,严词厉语地训戒着,信誓旦旦地剖白着,没有片刻停歇,弄得他声音暗哑,面色苍白,肝火上冒。由于他的嫡系部队已经不稳,因此清党的行动,一直迟迟不敢动手,一时急坏了他的后台老板——帝国主义者。美国国务卿凯洛格立即指示美国驻华公使说:“告诉蒋介石,除非他能够表示可以满足我们要求的行动,否则列强各国将采取认为适当的措施。”蒋介石得知这个消息,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没有列强的支持,他还能干什么呢?
但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举起屠刀的勇气,他的部队太不可靠了,何应钦看出蒋介石的心思,便慢慢地说道:
“这事体看来得请李德邻和白健生他们帮忙才行啊!”
何应钦一句话,顿时提醒了蒋介石,要清党反共,不但得靠前方的李、白,而且还离不开后方的李、黄。于是,他命人给李济深发急电,令其邀黄绍竑赴沪商议大事。这时,他估计李济深和黄绍竑要到上海了,便与何应钦驱车到龙华白崇禧的指挥部来一探虚实,恰好李济深和黄绍竑也同时到达。蒋介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四个不同寻常的广西人聚在一起,他那颗一向多疑的心立即裹上一层厚厚的迷雾疑云。目今,从两广出发的北伐军七个军长,除了何应钦算他的人之外,其余几乎全部反对他,现在,剩下的便是这四个令他捉摸不定的广西人了,他们与他毫无历史渊源关系,他们会支持他清党反共吗?蒋介石不但怀疑这四个广西人,而且也怀疑来自与广西相邻的贵州省的这个何应钦,他怀疑何应钦是不是与他们有什么勾结,不然,何应钦为什么提议要他来找广西人商量此事呢?难道广西人比他的嫡系部队还可靠?疑虑重重的蒋介石,和李济深、黄绍竑握了握手后,便无精打采地坐下了。
“任潮,季宽,我请你们来,是要商童一件大事,在此之前,请你们先谈谈两广的情况吧!”蒋介石用那双狐疑的眼光,审视着李济深和黄绍竑。
“糟透了!”李济深摇着头,说道,“广州工人连续罢工游行,动辄数十万人涌上街头。国民政府北迁前曾颁布了关于限制罢工及处置工会纠纷的布告,但是全国总工会、省港罢工委员会和广州工人代表会联名发表声明,强烈反对这一措施,并组织各工人团体代表团向国民政府请愿,提出所谓纠正错误措施的意见书。政府怕闹出乱子,只得把这个布告搁置起来,暂不施行。农村里,也是一团糟,海、陆丰、普宁、高要一带的农民协会,打土豪,闹得更是不象话,如果不早日镇压,则其他各县农民都要起来效尤,广东的局面就无法维持了。”
“广西的情况也差不多。”黄绍竑说道,“最为严重的是共产党人韦拨群在东兰县一带组织农民协会,拥有武装,他们抗税抗租,不还债,焚烧契约,公开抗拒政府,赶走了该县县长,这股风潮正在日益扩大,闹得各地人心惶惶。不过现在要进行镇压还是很容易的,所以不敢镇压,是碍于中央党部省党部里那些共产党人和他的同路人用党部的名义维护着。”
蒋介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用沙哑的声音对何应钦道:
“敬之,你谈谈南京的情况吧。”
何应钦用手指扶了扶眼镜框,慢慢说道:“第六军于三月二十四日攻占南京,由于共产党鼓动士兵和地痞流氓抢劫外国领事馆和殴打外国侨民,列强为了保护侨民,因而英舰‘翡翠号’和美国驱逐舰‘诺亚号’、‘普莱斯顿号,用大炮轰击南京达半小时之久。我军民死伤二千余人,被毁房屋无数。南京的情况是非常严重的,如果不清党反共,北伐就再无法进行。”
蒋介石又满意地点了点头,何应钦不止赞成他清党反共,而且把由于帝国主义利用北洋军阀直鲁联军在撤离南京前夕所制造的骚扰,在保护侨民的借口下对北伐军和南京市民所进行的血腥屠杀,巧妙地转嫁到共产党人的身上,为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