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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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在武器装备上,敌军是王牌,我军是杂牌,可是在民心士气上,我军难道不是王牌吗?”李宗仁笑道。“徐参谋长,这牌我们一定要打赢!否则,怕是连当一个真正的中国人的资格也没有了啊!”
徐祖诒看着李宗仁那严肃的国字脸,深沉地点了点头。
一名参谋来报:
“庞军团长到。”
“请他到这里来。”徐参谋长嘱咐道。
“不!”李宗仁把手一挥,忙挡住了那位参谋,“我要亲自出迎!”
李宗仁的长官部设在徐州过去的道台衙门,他匆匆跑下大阶,正好在大门口碰上庞炳勋。
“长官!”庞炳勋见李宗仁跑到门口来迎接他,心里颇受感动,忙一并腿,立正敬礼。
“庞军团长,”李宗仁谦逊地还礼,拉着庞的手,说道“你辛苦了!”
李宗仁把庞炳勋迎到办公室坐下,亲自为庞沏茶,敬烟,执礼甚恭。庞炳勋年过花甲,两鬓斑白,历尽风霜的脸膛上,刀刻一般布着几条深深的皱纹,那双眼睛显得特别老练沉着世故。李宗仁把刚沏上的热茶双手递到他面前时,他赶忙从沙发上起立,立正,说一声:
“谢长官!”
李宗仁趋前递给他一支香烟,他又起立,立正,说一声:
“谢长官!”
“庞军团长,请不必客气。”李宗仁亲切地说道,“论年资,你是老大哥,我是小弟,本不应该指挥你。不过这次抗战,在战斗序列上,我被编列为司令长官,担任一项比较重要的职务而已。所以在公事言,我是司令长官,在私交言,我们是如兄如弟的战友,不应分什么上下。”
庞炳勋那双老于世故的眼睛闪了闪,显然是受感动了,他说道:
“长官,这次我能到你麾下效力,深感荣幸!”
“庞将军,我们都是过了大半辈的人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内战的旋涡中打转转,国家残破了,才遭致日本的侵略。今天我们打日本,才是真正的报效国家。因此,我们都不应象过去内战中那样,徘徊观望,保存实力,而应全力以赴,打到一兵一卒,最后把自己也填上去,这样才不愧作一个真正的有良心的军人!”李宗仁诚恳地说着。因为他知道,庞炳勋是个非常圆滑不好对付的人,他与庞素无历史渊源,而庞在历次内战中都以避重就轻,保存实力著称。现在,李宗仁要打这支“杂牌”,不得不把“牌底”摸准。
庞炳勋沉默了。抗战开始,他虽然有打日本的决心,但对蒋委员长借抗日消灭杂牌部队也存有很大的戒心,他奉调到第五战区来,知道有大仗要打,因此更是小心翼翼,深怕吃亏上当,因为他已年过花甲,失去部队,便无处存身,因此他听李宗仁说“不应徘徊观望保存实力”的话时,马上警惕起来,深怕到了第五战区,不被日本人吃掉,便会被桂系收编。他眼珠转了转,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苦笑,未曾说话,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长官!我虽身为军团长,论地位比军长高,但全军团才一共五个步兵团。可是,中央却命令我裁编一个团,将那个团的兵员归并到四个团中去,我们部队兵额都是足的,我把这个团归并到哪里去呢?不能归并,就只有遣散。”
庞炳勋又长叹一声,凄凉与愤懑之情形于言表,“长官,我庞炳勋还说得上保存什么实力呢?仗还没打,我就丢了一个团了!”
李宗仁一怔,忙问:“是真的吗?”
“报告长官,中央的电令还在我这里呢!”庞炳勋从衣袋里掏出一纸军政部的电令,李宗仁看时,只见那电令上写得明白“如不遵令归并,即停发该部粮饷”。李宗仁随即抓起桌上的电话机,对庞炳勋道:
“中央这样处理是不公平的,我当为你力争此事!”
说完便给武汉统帅部白崇禧挂长途电话。李宗仁在电话中把宠部的情况向白崇禧说了,请他马上找蒋委员长请示,要求军政部收则成命,让庞部维持现状。挂过电话,李宗仁便邀庞炳勋在长官部吃饭,作进一步的交谈。饭后,庞炳勋正要告辞,李宗仁也起身准备送客,一名参谋进来报告:“报告长官,军政部急电!”
李宗仁接电一看,只见那电报上写着:“奉委员长谕,庞部暂时维持现状。”他心中一喜,忙将电报交给庞炳勋,笑道:
“庞将军,恭喜你!”
庞炳勋睁大那双老眼,紧紧地盯着电报,捧着电报的双手,竟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他手上捧着的不是一纸轻飘飘的电文,而是他那个心爱的补充团,李宗仁一个电话,使他保留了即将被遣散的这个团,庞炳勋打了几十年内战,还从没碰上李宗仁这样体恤部下的司令官,他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紧紧地握住李宗仁的双手,感激涕零地说道:
“长官,你真是一言九鼎啊!”
李宗仁马上又提笔给第五战区兵站总监石化龙写了个手令,要石总监尽量补充庞军团的弹药和装备。庞炳勋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来到第五战区,不仅实力没有被李宗仁吃掉,还保留了被编遣的一个补充团,又能领到大批弹械和装备,他的实力比以前大增,可是,他和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在此之前不仅没有历史关系,而且连面都没见过啊!庞炳勋那颗军人的良心,被内战扭曲,又被充满诡谲的人生阅历包得深深的一颗良心,第一次袒露了出来,他发誓一般地说道:
“长官德威两重,我虽老朽,能在长官摩下,为国效力,天日在上,万死不辞,长官放心,我这次决不再为一己之私而保存实力,一定和日寇拼到底!”
“庞将军,我想请你率部固守临沂重镇,扼止南下之坂垣师团。可是,那坂垣师团乃是日军中的王牌部队,自侵华以来,先后犯我察、绥两省,在平型关战役中为我郝梦龄军和第十八集团军消灭一部。现该部在临沂以北,集结兵力准备与矶谷师团齐头并进,南犯徐州。敌军自恃装备精良,极为骄横,根本不把我军放在眼里……”
“长官,你不要说了!”庞炳勋忍不住打断李宗仁的话,“我这次到临沂,就是要跟坂垣师团拼老命的,只要第三军团还有人活着,临沂就丢不了!”
“好!”李宗仁紧紧地握住庞炳勋的手,“我准备随时向蒋委员长报告给第三军团请功!”
庞炳勋敬礼,告辞而去,可是刚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了。李宗仁忙问道:
“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解决吗?”
“长官,”庞炳勋的双唇抖动着,好久,才说出话来,“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如果为国捐躯,而第三军团又还没有打光的话,请你把剩下的弟兄们留在身边,就当做你的子弟兵吧!”
“庞将军,快别这样说了,我们都是为国效力,必要时,我一定会派兵援助你的!”李宗仁一直把庞炳勋送到大门外,又看着他跨上了战马,消失在雪原上,才返回办公室。
送走了庞炳勋,李宗仁在长官部又迎来了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和副总司令孙震。
“长官,”邓锡侯和孙震坐下后,满脸愧色地说道,“我们是没人要的角色,长官肯要我们到第五战区来,真是恩高德厚!长官有何吩咐只管说,我们是绝对服从命令的。”
原来,这次川军出川参加抗战的部队,共有杨森的第二十军,潘文华的第二十三军,唐式遵的第二十一军,邓锡侯的第四十五军,孙震的第四十一军和李家钰的第四十七军等六个军。四川是出兵抗战最多的一省。杨森部参加了淞沪抗战,目下驻在安庆;潘文华、唐式遵部在汉口;李家钰部在中条山、太行山、云梦山一带作战;邓锡侯、孙震部由陆路步行,出剑阁,经陕西开赴前线。出川抗日的川军,除个别部队装备较好一些外,其余都极为窳劣。邓锡侯和孙震在率军出川之前,曾电蒋委员长要求换发武器装备,蒋复电:“前方紧急,时机迫切,可先出发,途经西安,准予换发。”邓、孙及所部官兵,皆明抗日之大义,便毅然出川北上。步行了两个多月,走到西安时,又奉严令着速东进,过潼关,渡黄河,到太原加入第二战区战斗序列。川军长途跋涉数月,一直没有得到任何武器装备的补充,便在晋东南一带投入战斗,与敌周旋了四十多天,损失惨重伤亡过半。为了继续作战,他们曾在沿途破门而入晋军的军械库,擅自补给了一批弹械。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闻报大怒,大骂川军“抗日不足,扰民有余”“与土匪何异”!他即电中央统帅部,要将川军调出第二战区。中央统帅部无奈,便打电话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商量,程长官一听。连忙拒绝:“我不要这种烂部队,我不要这种烂部队!”蒋委员长正为南京失守而心烦火躁、闻报把桌子一拍,“把他们调回四川,当土匪、土皇帝由他们自便好了!”副参谋总长白崇禧见蒋委员长发脾气,寻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道:“委座,我问问徐州李长官,看他愿不愿要?”没想到李宗仁满口应允:“只要打日本,再烂的部队我也要!”邓锡侯、孙震这两军川军,便是这样由第二战区调到第五战区来的,个中情况,邓、孙两人当然也清楚。因此,他们一见李长官,不由感慨万端。
“部队情况如何?”李宗仁问道。
“经晋东南战斗后,在山西离石、赵城一带进行了整编,现全集团军只有八个团,总兵力不过两万来人。”邓锡侯答。
“你们出川时有多少人?”李宗仁问。
“四万多人。”邓锡侯答。
“啊!”李宗仁点了点头,“你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邓锡侯和孙震听了不由心头一热,出川抗战半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长官对川军的肯定,而这位李长官又与他们过去不曾谋面,第二十二集团军也甫抵第五战区,尚未出过力,邓、孙两人都忙说道: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这是打日本侵略者,为中华民族而战,为炎黄子孙而战,牺牲了都是光荣的。”李宗仁严肃地说道,“过去,我们打了二十多年的内战,死了那么多的人,那才不值得一提呢!”
邓、孙两人点头,邓锡侯道,“长官说得极是,当年我们川军在成都厮杀混战,仅十天便死伤了两万多人,成都人民对这场浩劫无限悲怆,写了许多愤怒的诗篇谴责我们,我记得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杀掠已曾闻北道,侵凌那复记东倭;诸公私斗真骁勇,笑煞西人也任他。’今天想来真是惭愧至极。”
“今天你们是来对付东倭的啊!”李宗仁笑道,“有什么困难只管说。”
“枪械太坏,子弹不足。”邓锡侯和孙震异口同声道。
“我立电军委会,请求予以拨发。”李宗仁当即亲自起草电报,然后交参谋拿去拍发,接着又给兵站总监石化龙第二个手令,要其优先补充川军武器装备。
邓锡侯和孙震深为感动,忙道:“请长官下令吧!”
“你们在徐州抓紧补充武器装备,然后开赴滕县以北地区布防,阻止矶谷师团南下。出发之日,我要亲自给官兵训话。”李宗仁道。
“是!”邓锡侯、孙震辞出。
川军在徐州整补完毕,即将北上拒敌,邓锡侯、孙震集合全军,请李宗仁长官前来训话。徐州郊外,白雪皑皑,呼啸的寒风中,人欢马叫,川军第四十一军和第四十五军两万余人,在等待着李宗仁到来训话。李宗仁在邓锡侯和孙震的陪同下,走上临时搭起的司令台,全军肃立致敬。
“弟兄们,我是从广西到徐州的,你们是从四川到徐州的。我是坐飞机来的,你们是靠两条腿,走出剑阁,过黄河,到长城,南下到徐州,你们两条腿,走了上万里。为了抗日,你们流血牺牲吃尽千辛万苦。本长官对你们表示钦佩和慰问!”李宗仁的讲话被官兵们热烈的掌声所打断。
“弟兄们,你们出川的时候,每人只有两件单衣,两条短裤,一顶军帽,二尺宽的草席和一顶竹笠。你们穿着草鞋,徒步行程数千里。你们扛着川造步、机枪,而薪饷仅及中央军的一半。可是你们出于救亡义愤,士气高昂,积极参战,精神可嘉!本战区内绝大多数部队都是人们所说的杂牌军,连本长官也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杂牌官。但是,在战火中却是没有什么王牌和杂牌之分的。我希望川军的弟兄们,英勇作战,不怕牺牲,杀敌报国,在战火中成为一支威震敌胆的王牌军,写出川军历史上最光辉的一页!”
李宗仁训话结束,全场欢声雷动,队前的一百名司号兵,吹奏激昂的进军号,精神抖擞,士气旺盛的川军,迎着寒风飞雪,向滕县开拔。一支被目为“烂部队”的杂牌军,俨然变成了一支劲旅。
黎明时分,津浦线上的鲁南重镇滕县,被一阵猛烈的炮声震醒。第二十二集团军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正紧握电话筒,向总司令孙震汇报情况。川军由徐州北上进据滕县不久,因总司令邓锡侯奉命回川接替已死的刘湘任川康绥靖主任,孙震受命升任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孙的总司令部设在临城。
“报告总司令,敌万余人向我第四十五军正面界河阵地和龙山、普阳山阵地猛烈进攻。滕县东关外附近各村已先后听见机枪、步枪声,冯河、龙阳店方面之敌已开始向我守备东关的警戒部队进攻,滕县之右后侧颜吉山一带亦发现敌军,滕县城已被敌包围。”
“王师长,战区李长官刚刚来过电话,要我们不惜代价,死守滕县,他已调汤恩伯军团前来增援我们。”孙震在电话里说道。
“请总司令转告李长官,王铭章决心死守滕县,不惜任何牺牲,以报国家!”王铭章放下电话,在室内急促踱步。他身材高大,剃着和士兵一样的光头,圆盘脸膛,两道粗眉,使他更显得浑厚朴实。他命令传令兵,立即去把团长张宣武请来。正在东关指挥作战的张团长奉命来到。
“张团长,你立即传谕昭告城内全体官兵,我们决定死守滕县,我和大家一道,城存与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