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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桂系演义-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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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经》,影响很大。唐咸通八年(公元八六八年)高僧无疾而终,活了一百四十岁,人呼为无量寿佛。他的弟子们在寺中为他造了一座高达十一丈的七层宝塔,将其真身迎入塔中。宋绍兴五年(公元一一三二年)皇帝敕赐该塔为妙明塔。宋徽宗游南岳时,曾来湘山寺向妙明塔致礼,敕封这位圆寂已两百余年的高僧为慈佑寂照妙应普惠大师,赐湘山寺钞田三十六石。从此四方钦敬,莫不进香朝拜,年年香客云集,其香火之鼎盛更是岭南第一。
  钟声在暮色中震荡着,寂落的湘山古道上来了三位不同导常的香客——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一色的戎装打扮,他们面色沮丧,默默无言地走着,后面是他们的三名副官,各人手里皆提着沉甸甸的香袋。一路苍松翠柏,山深径阔,光溜溜的青石板路,一层又一层的石阶,不知留下多少香客的足迹,路旁的千年古柏,不知萦回多少美妙的幻梦。来到壮严的龙凤山门,湘山寺的住持虚云禅师已带着两名年轻的和尚,在阶下相迎。李、黄、白看时,只见那虚云童颜鹤发,着一领玄色翅装,胸前挂一串黑色珠子,着青布圆口鞋,显得朴实庄重,给人以得道高僧之感。那龙凤山门两侧,一副气势宏恢的对联,更使人刮目相看:
  锡杖飞空选得块袈裟片地试观七十诸峰总不如湘山宝藏;
  金身觉化镇住个海口幽岩谛言五百余年转甚么衡阳回雁。
  李、黄、白连忙向虚云双手合什,口中念声“阿弥陀佛。”
  虚云笑脸相迎,说声:
  “诸位将军有请!”
  湘山寺的龙凤山门,也颇为壮观,中间的一座盖成殿堂式,有两尊镇守山门的金刚力士像,他们皆面貌雄伟,面目怒忿,头戴宝冠,上半身裸体,手扒金刚杵,两脚张开,似有万钧之力。左像怒颜张口,以金刚杵作击打之势;右像忿颜闭口,平托金刚杵,怒目睁视。进了龙凤山门,迎阶而上,便是湘山寺的主体建筑——大雄宝殿。
  “敢问禅师,何谓大雄!”李宗仁是第一次到这祥雄伟壮丽的名寺古刹来进香的,他见这大雄宝殿极有气派,便住足问道。
  “大雄者,即是对佛的道德法力之尊称,具体指的乃是佛有大力,能伏‘五阴魔’、‘烦恼魔,、’死魔‘、’天子魔‘等四魔。大雄宝殿是供奉佛教缔造者和最高领导者——’佛‘的大殿。”虚云禅师是位学者型的僧人,对佛学、哲学、文学及书画皆有很深的造诣,他把一个深奥神秘的佛学名词,解释得十分通俗易懂,使这三位驰骋沙场,曾屠戮无数生灵的铁将军不住点头。
  大雄宝殿的殿联更是气势不凡,左、右联共一百一十二字,那楷书写的极有神韵:
  那边消息见半点儿有甚巴鼻莫非千幻万幻说不尽百样即当因此的雪山中忙倒我释迦吃麻吃麦辛苦操持生怕放逸魔花费了眼前日子;
  这些事情到十全处还未称心忽然七甸八甸叹原来一场扯淡不觉得漆园里笑杀彼庄周应牛应马闲散逍遥都将顺逆境交付与头上天公。
  李、黄、白三人在这幅巨联前住足良久,似各有深思。
  虚云禅师又道:
  “大雄宝殿供奉的主要佛像称为‘本尊’,本寺是属于净土宗的寺院,殿上供奉的本尊是阿弥陀佛。”
  “何谓阿弥陀佛?”李宗仁虽然刚抵山门便念了“阿弥陀佛”,但却不知何意,他见虚云学识渊博,便又问道。
  “‘阿弥陀佛’是梵文Amitabba的音译。意译是‘无量寿佛’。他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能接引念佛的人往生西方净土,所以又名为‘接引佛’。”虚云禅师解释道。
  “啊。”李、黄、白同时虔诚地点着头。他们向大殿上看时,果见坐在蒲台上的阿弥陀佛作接引众生的姿势,右手垂下,作与愿印;左手当胸,掌中有金莲台,台分九品。阿弥陀佛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名年轻侍者。大殿上烛光炽亮,香烟袅袅,异常肃穆,虚云道:
  “那是佛祖的两名侍者,左名阿镜,右名阿鉴。”
  李、黄、白的副官已从香袋中取出香束燃点,他们接过香束,虔诚地插入紫铜香炉之中,侍立在殿前的两名和尚,已铺好三块杏黄色的布垫。李、黄、白三人,跪在垫子上向佛祖顶礼膜拜。拜过佛祖,虚云禅师又引着李、黄、白,由大殿出来,继续拾阶而上,到了伽蓝殿。伽蓝殿前,又一幅对联吸引了他们:
  三千世界掌中收任伊孙行者会翻筋斗何曾跳出,
  十八伽蓝鼻孔啸饶他韩昌黎极磨牙根也索来皈。
  黄绍竑站在阶前,凝视这殿联,只感到身子轻飘无力,他似乎有生以来第一次悟出了些什么道理。禅师见这三位显赫的将军意态虔诚,又对湘山寺颇感兴趣,便指着伽蓝殿说道:
  “‘伽蓝’是‘僧加蓝摩’的简称,是梵文Samgharama的音译,意译为‘众园’,音兼意译为‘僧园’。殿中供的是三位最早护持佛法建立伽蓝的善士。正中的是波斯匿王,左方是祗陀太子,右方是给孤独者。两侧是十八位伽蓝神,他们是寺院的守护神。”
  白崇禧问道:“十八位伽蓝神可有姓名?”
  “有。”虚云禅师答道,他从左而右一一说道:“美音、梵音、夫鼓、叹妙、叹美、摩妙、雷音、师子、妙叹、梵响、人音、佛奴、颂德、广目、妙眼、彻听、彻视、遍视。”
  李、黄、白又对着众多的神佛顶礼膜拜了一回。从伽蓝殿直上,便到了湘山寺的最顶端,那座雄伟的妙明塔屹立在神龟石前,塔前是护塔天龙堂,塔门额横书:
  西来真�
  ≈魅顺T�
  那妙明塔七层高十一丈,呈八角形,八面皆窗、中空,人能行走。湘山寺的开山祖师无量寿佛真身由其弟子迎入塔中,佛座下皆用铜锭铺地。李、黄、白对着妙明塔顶礼膜拜,然后绕塔观看四周的石刻。那神龟石又名飞来石,硕大无比,极象一只静伏的巨龟,旁有无量寿佛真身碑,金字华严经和明朝嘉靖年间重修妙明塔碑,神龟石上端,有清初大画家石涛画的几枝兰花。石涛曾是明朝桂林靖江王后裔,清兵入桂时逃到湘山寺出家,并在此住锡。而最令李、黄、白三人注目的,却是石涛那兰花石刻下不远处,镌刻的一行大字:“广西总司令沈鸿英捐银五百元”。湘山寺与老桂系陆荣廷、沈鸿英都有着密切的关系。陆荣廷复起不久,到桂林巡视,观看那场绘林林民众带来巨大灾难的龙灯后,被沈鸿英的参谋长邓瑞征围困了几个月,李、黄、白趁机袭取南宁和左、右两江,彻底挖倒了陆荣廷在广西的根基。最后陆氏被迫由桂林出走,北上全州,在湘山寺住了一段时间,接到部将韩彩凤在柳、庆一带全军覆灭的消息,才凄然离开湘山寺,由湖南北上转水路东下上海,到苏州寓居。沈鸿英后来被白崇禧赶出桂林后,也辗转桂北一带,据说也曾来过湘山寺参拜含泪离去,潜入钟山、梧州,藏匿于一条港梧轮船上只身去香港当寓公。湘山寺是老桂系失败的见证人。无论他们给湘山寺捐款也男,在佛祖面前忏悔祈求保佑也罢,但他们终究无法逃脱失败的厄运。现在,李、黄、白三人站在神龟石前,看着沈鸿英的那一行题字,不禁浮想联翩,心酸满腹。
  山风拂动,林涛浩叹,钟声渺渺,暮色深沉。蓦地,陆荣廷、沈鸿英从那神龟石下钻了出来,对着李、黄、白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他们一边笑,一边斥责道:
  “你们这几个小连长,想不到也有今天吧!”
  沈鸿英还拍着胸膛:“老子在香港置有房屋、地产,每星期六到澳门去赌钱,后半世过得神仙似的快活。你们三个穷光蛋,到海外去卖苦力过日子吧!哈哈!”
  陆、沈二人一边说笑,一边渐渐在那神龟石后隐去,却又不住伸出手来,要拉这三位曾将他们赶下台去的“小连长”:
  “快跟我们来吧,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还想称王称霸?”
  黄绍竑只感到一阵冷风袭身,背脊发凉,他忽见李宗仁和白崇禧被陆荣廷、沈鸿英一边一个拉进那神龟石里去了,他惊惧得只管后退——他不愿跟他们去!他退了几步,退到妙明塔后,被塔身挡住,定睛看时,神龟石依旧屹立,沈鸿英的那一行刻在石上的字依稀尤在,不过,李宗仁、白崇禧真的不见了。黄绍竑更慌了,心想莫非李、白二人真的被陆、沈拉进石头里去了?他忙问站在石前的虚云禅师:
  “他们哪里去了?”
  “李、白二将军已经下去了,喏。”虚云禅师向妙明塔下的石级指着。
  黄绍竑看时,果然李宗仁和白崇禧沿石级慢慢地下行,他们步履沉重,心事浩茫,低首默行。黄绍竑只感到肩上沉戮的压力使他抬不起头来,犹豫了一下,他也只得举步而下。他深深感到李、白二人对他的极端不满。在衡阳刚刚结束的那一场几致全军覆灭的惨败,又可怖地展现在他脑海之际……
  洪桥会议在下午四点钟结束,李宗仁根据黄绍竑的意见,下令桂、张军向祁、宝后撤。两个小时后,第七军军长杨腾辉以电话紧急报告:“衡阳城里的敌人已出击,正向我军压迫,师长梁伯霭①率一营坚守探山,被敌优势兵力猛攻,梁师长不幸中弹身亡,探山已失,梁的尸体侥幸夺回!”
  ①梁重熙字伯霭。
  “季宽,衡阳的敌人已向我军出击,你看怎么办?”李宗仁忙问道。
  黄绍竑把拳头一挥说了声:“反击!”
  李宗仁当即下达全线反攻的命令,以白崇禧指挥第七军和第四军为左翼,沿祁衡公路两侧向粤军进攻;以黄绍竑指挥第十五军及教导第一、二师为右翼,从洪桥之南反击。七月一日凌晨,桂、张军与粤军蔡廷锴、蒋光鼐、李扬敬三师和新增加上来的蒋军李抱冰师在衡阳七塘展开血战。经过两天一夜的肉搏冲杀,桂、张军因从长沙南撤,本已疲惫不支,在粤军的空军和地面部队的猛攻下,终于全线崩溃。左翼战场的白崇禧见败象已露立即下令向全州撤退,在粤军飞机的扫射下,桂、张军夺路而逃,状极狼狈。张发奎的第四军伤亡惨重,营长以下军官几乎全部阵亡,张发奎逃到熊飞岭,见第四军已溃不成军,急得站到一个土坡上张大嗓门猛喊:
  “老张在此,官兵有心者随来!”
  可是,所向无敌的第四军经此一战,仅剩得五百人枪,张发奎和第十二师师长吴奇伟不禁伤心大哭,第四师师长薛岳则愤慨高呼:
  “弟兄们,散伙吧!”
  当李宗仁、白崇禧、张发奎在乱军之中狼狈逃遁之后,右翼战场的黄绍竑仍在垂死挣扎,敌人越打越多,桂军则越打越少,黄绍竑已陷于灭顶之灾。忽然教导第二师师长黄旭初仓皇来报:“左翼战场已听不到枪声!”黄绍竑骂道:“难道李、白、张都已死光了!”他忙派人去探查,才知左翼李、白、张已溃逃一天了,他急得又骂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他们丢下老子不管啦!”他急下令向全州后撤,一天一夜跑出一百八十余里,到全州才追上残破不堪的四、七两军和焦头烂额的李宗仁、白崇禧、张发奎。粤军见桂、张军彻底崩溃,已失去再战能力,正欲挥军大进,在湘桂边境追歼李、黄、白、张残部。不料,正在陇海线上督师的蒋介石,见津浦线上阎军攻势凌厉,蒋军陈调元、万耀煌部支持不住,急电陈铭枢将正在衡阳的蔡廷锴、蒋光鼐两师星夜调赴津浦线参战。只留下李扬敬师追击桂、张军,李扬敬不敢孤军深入,追入龙虎关后便绕道贺县、八步转到梧州与另一支粤军余汉谋部汇合去了。假若蒋介石不抽走蔡、蒋两师,以蔡、蒋、李三师及李抱冰一师穷追桂、张军,则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和张发奎,即使不当俘虏也成了光杆司令。事后,蒋介石曾为此懊悔不已。
  黄绍竑率残部逃回全州,迎面碰到张发奎和薛岳、吴奇伟,张发奎虎着他那张飞脸,大叫着:
  “季宽,我老张跟着你,真是倒大霉呀!你看看我的部队吧!”
  第四军残余的几百人,东倒西歪地坐卧在全州城外的岭坡上,黄绍竑想起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他在贺县石桥与张发奎会见时,第四军有两万余人,装备整齐,士飞旺盛,经花县、北流、衡阳三战三北,如今只剩得这点残兵,心中也不禁一阵心酸。白崇禧也冷冷地说道:
  “第七军也差不多打光了!”
  黄绍竑扭头看了看他的第十五军和两个教导师,也伤亡大半,溃不成军。李宗仁在狠狠地抽烟,一言不发。黄绍竑忽见白崇禧、张发奎、薛岳、吴奇伟、廖磊、李品仙等人都用愤怒的目光逼视着他,那目光中似有要李宗仁“挥泪斩马谡”之意。黄绍竑不由一阵惊悸,右手死死地握着那条皮制马鞭,以便随时应付不测。
  “大家都辛苦了,请各自回去休息吧!”李宗仁向张发奎等挥了挥手,对黄绍竑和白崇禧道:“我们三人到湘山寺去看看。”
  李、黄、白换了身干净衣服,命副官到城里的香铺去买了几束上等好香,便往湘山寺进香来了。
  黄绍竑和虚云禅师一同往下走,到大雄宝殿前才跟上李宗仁、白崇禧。虚云见天色已晚,向李、黄、白道:
  “香积厨已为诸位将军准备了晚餐,用过晚餐,就请在云会堂歇息吧?”
  “不敢烦劳禅师!”李宗仁谦恭地微笑着,“我们已吃过晚饭了,此行只是前来进香。”
  “素闻禅师德高望重,道弘法深,今日请为我们三人指点前程如何?”白崇禧向虚云禅师祈求道。
  “这……”虚云禅师迟疑地说道,“诸位将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久闻白将军有小诸葛之名,上晓天文,下识地理,有神出鬼没之计,经天纬地之才,老僧久居深山,才疏学浅,孤陋寡闻,何敢信口开河,妄说前程!”
  这一仗败下来,连李、白都丧失了信心,更何况心怀疚愧的黄绍竑,他见平时自命不凡的小诸葛白崇禧也不得不祈求虚云禅师指点迷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便也说道:
  “禅师。入湘之前,我曾在宝刹投宿,请你推算战事之胜败,当时你缄口不言。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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