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这职位-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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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没到正午,佟氏就收拾利落了,赶奔茶楼。
没想到她去的早,戚氏比她去的还早,佟氏进门时,茶博士迎着她,道:“夫人,楼上请。”
佟氏就沿着木楼梯上去。
扫了一眼,楼上无闲杂人,只有一对男女坐在靠楼梯边上,却隐约看见远处戚氏坐在一角落里,虽正午,戚氏旁边的窗扇却挡着厚重的帘幔,戚氏被黑暗笼着,只能从模糊的轮廓辨出那里坐着个女人。
佟氏心提起来,惴惴不安,强自镇静走过去。
黑暗中飘来一轻得不能在轻的声儿,“早,佟夫人”
佟氏按下慌乱心情,在她对面坐下。
近距离对视,她恍惚见戚氏脸上带笑,笑得邪魅娇娆,这笑让人看了也许是光线的关系,身子发冷。
戚氏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清柔柔,道:“你纳闷我找你何事?”
说吧,葱管样的指尖,把桌上的东西往前推了推,佟氏低头,是一张素白的纸笺,光线暗,佟氏只看见上面有字,戚氏那声儿又飘过来,“你仔细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佟氏头压低凑近一看,脑子轰然一下,字迹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原来暗处白得说闹缴现挥泻诤诘娜龃笞郑澳锞任遥 �
整张白纸只这一句话,佟氏肝胆俱裂,好半天,抖着身子道:“你把帧哥怎么样了?”
对面风一样软的声儿再次传来,“我没怎么样,只是你若不按我说的办,那就不好说了。”
佟氏抖衣而站,急道:“你想怎样?”
戚氏看见她的反应很满意,身子往前探了探,不紧不慢向是说着与己无关的事,道:“你和你儿子换,怎么样?我们重新写一张卖身契,只是换上你的名字。”
佟氏眼前一黑。
104卖身为奴
戚氏却说出足以让她震惊的话;她替下帧哥入安府为奴籍;话一出口,佟氏眼前一黑,几乎跌倒,身子歪了歪;仅有的一点理智让她没能倒下;她咬着下唇;脸色煞白。
戚氏见状;心下得意,看着她,笑意更深;道:“你一个做母亲的,这点牺牲还能做到吧!”
佟氏瞪着她;问道:“你要把我怎样?”
戚氏嘲嗤道:“我想把你怎么?这你该清楚,别妄想我抬你做安府姨娘。”
佟氏恢复平静,淡声道:“我从未想过做妾,打我脱离贾府那时起,立誓再不做妾。”
戚氏哂笑,揶揄道:“难不成你要做正室,未免胃口大了点。”看着她,耻笑地摇摇头。
佟氏坦然说道:“我从未想过要取代你的位置,我只愿他今生过得好,别无所求。”
戚氏哧哧笑道:“好一对痴情男女,一往情深。”
佟氏道:“你要我卖身给你,是要折磨我一解心头怨恨?”
戚氏白得透明的指尖在青玉茶杯口轻轻滑过,慢悠悠地道:“聪明,你是个很好的对手,我倒要看看我二人谁笑到最后。”
事已至此,怕也没用,佟氏心反倒沉静下来,缓缓坐下,清晰吐出一个字:“好!”
戚氏稍觉有点意外,重复了一句道:“你真的愿意卖身给我,不怕我……。。”下话没说,盯着佟氏的脸,似想分辨此话真假。
佟氏声儿沉静,没有任何起伏,道:“怕你就能放过我?”
戚氏展颜,感兴趣地看着她,道:“你倒是个不一样的女子,我现在对你有那么点兴趣了。”
佟氏道:“我愿意换回我儿子的自由,但有一点,你保证帧哥毫发无损。”
戚氏像孩童一样笑得纯真,道:“你放心,我要的是你,不是你儿子。”
佟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道:“你让我见见帧哥,我便答应你。”
戚氏阖上盖碗,道:“明个一早你过安府,我把他带出来让你看看,若活生生的,你留下,把你儿子换走。”
佟氏毫不犹豫,果决地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戚氏赞许地望着她,道:“好!佟姨娘倒是个爽快人,不拖泥带水。”
两下里就算说定,戚氏看着她挺直腰身,脚步没一丝慌乱。
心想,这要是搁在一般女子身上,不定怎么的悲悲切切,声泪俱下,低声下气求她,可这佟氏自始至终也不开口求她,这外柔内刚的个性,是否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佟氏不知怎么回到大杂院,回到这方小屋子,听见门一响,徐妈妈赶紧从里面出来,一脸着急道:“老奴出门口看了好几次,主子怎么才回来,事情怎么样了,那女人同意放了哥儿吗?”
佟氏机械地进到里间,坐在炕上,靠着墙壁,身子像撒了架一样,阖眼,不言语。
徐妈妈急搓着双手,探身跟前,道:“主子这是怎么了,那女人可同意放了帧哥,主子倒是说句话,让老奴干着急。”
佟氏和着眼,道:“她同意放了帧哥。”
徐妈妈大喜,道:“真是老天有眼,哥儿终于有救了。”
佟氏唇角一丝苦笑,道:“可是拿我自个去换帧哥。”
徐妈妈才一喜,喜了半截却听说用这个法子换回帧哥,一下子懵了,紧张地道:“主子答应了?”
佟氏无力地道:“我答应了。”
徐妈妈一拍大腿,咳声埋怨道:“主子怎么这样糊涂,才逃离火坑,怎么又自个跳进去?”
佟氏长叹一声,无奈道:“我这也是没法子。为了救帧哥,别说让我卖身,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甘愿。”
徐妈妈听说,悲从中来,捶着炕沿,大哭道:“我的主子,你怎么这样命苦啊?”
徐妈妈哭一阵,叹息一阵,也没别法子。
佟氏想该说正事,遂嘱咐道:“别告诉老太太和大爷,老人家听了受不了,大爷若知道了,定去安府要人,安夫人心狠手辣,看在惹出事端,先瞒着,实在瞒不住,就说安仲卿娶我做妾,怕给她们丢脸,因此没告诉她们。”
徐妈妈用衣襟抹着泪,道:“万一她们去安府找你,不就露底了吗?”
佟氏叹一声道:“瞒一时,是一时,到时我不定……。”
心想到时我说不定被戚氏折磨死了,嘴却不能这么说,临时该做,“到时我说不定好运已经出了安府。”
整晚,小屋里气氛压抑悲伤。
佟氏怕徐妈妈年岁大了,太过伤感怕闹出病,只好安慰道:“放心,只要我活着,就有办法出来,在贾府不是也出来了,谁会想到能有今个。”
徐妈妈听她一说,就抱有一线希望。
佟氏把能想到的详细给徐妈妈做个交代,道:“家里还有些银子,帧哥回来,一定让他接着念书,虽帧哥受他贾家连累,不能取仕,但书念得多,总能用得上的,另外,祖孙两个过活,别与外人起口舌之争。”
徐妈妈都应承下来,道:“主子放心,有老奴在一日,就是拼死也要护着哥儿。
次日,早早起了,徐妈妈帮他整理了一个小包袱,包了几件换洗衣裳,佟氏昨晚在棉衣里缝了点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梳洗了,徐妈妈一夜未合眼,早起天不亮,又给她做了顿丰盛的早膳,佟氏坐在桌上,什么都不去想,饱饱地吃了一顿,身子热乎乎地。预备着承受戚氏对她的折磨。
吃了早饭,徐妈妈跟着一起去安府,出了胡同,雇了小轿子,一说安府,轿夫笑呵呵地道:“安府是朝中新贵,我们这些拉脚的没有不知道的,放心吧!”
佟氏和徐妈妈上了轿子,待二人上来,轿夫就起轿子,二人对面坐着,徐妈妈愁眉苦脸地叮咛道:“去了安府,小命攥在人手里,主子可要机灵点,千万不可强着她,在人屋檐下,忍下一口气,做小伏低,慢慢消去她那口怨气。”
佟氏想起戚氏不由得不寒而栗。
很快,轿子就到了安府门前,二人下了轿子,佟氏吩咐轿夫在门口等,轿子钱讲好是来回的。
二人就走到安府门上,一到大门上,里面有个丫鬟看着二人道:“你是佟姨娘吧?”像是早算好在这里等她。
佟氏想这安夫人切中要害,把她拿捏得死死的,算准了她一定逃不过她手掌心。
佟氏答应声。
那丫鬟上下打量她一眼,道:“跟我来吧!”
说吧,前面走,佟氏二人在后面跟着,安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可见皇上对安仲卿的看中。
走过仪门,绕过外厅,书房,沿着花墙向东,进了月亮门,穿过一个花园子,都是高大连片的房屋,进了一道垂花门,正面重檐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
佟氏望去,正屋门前站着五六个丫鬟婆子,看这丫鬟领人回来,一个婆子道:“夫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佟氏紧张得心直乱跳,提上一口气,压下不安情绪,抬腿迈进堂屋的门。
外面雪光晃眼,咋进到屋里,佟氏眯眼,适应了一下,看清楚屋子里摆设,正中安着一个香妃塌,上面铺着五彩金线蟒缎褥子,旁边十锦槅子上面镶嵌各色玉石和翡翠、玛瑙等饰物,上面摆放着古玩玉器、稀世珍宝,华而不俗,右侧立着一个苏绣花鸟鱼屏风,边上站着两个翠绿衫子的丫鬟。
左一溜高靠背紫檀玫瑰交椅。上面铺着簇新的大红绫缎合欢软垫。
正中香妃塌上坐着一身着薄透娇柔美人,整个房间布置显得富丽堂皇而又不失高雅别致,奢华若贾府有过之。
佟氏心里想,这样精致的屋子,只有这样精致的美人才配得。
戚氏端起一盏紫玉盖碗,轻啜了口香茶,薄唇轻启,道:“你来了。”
佟氏上前见礼,平和声儿道:“民妇见过夫人。”
戚氏把手中的紫玉盅子递给身旁的丫鬟,道:“看来你是想好了?”
佟氏见过礼,站过一旁,道:“想好了,请夫人将帧哥唤出来。”
戚氏轻轻击了两下掌,就见屏风后面两个婆子推出一人,那人见堂上之人,惊呼一声:“娘。”
就要过去,被婆子拦住,佟氏骤然见到帧哥,泪水汹涌,溢满眼眶,激动地唤了声:“哥儿。”疾步就要上前,被两个丫鬟挡住。
戚氏那厢道:“你儿子可以走了,但你现在就得留下。”
佟氏看眼身后跟着的徐妈妈,道:“妈妈带哥儿离开。”
徐妈妈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哥儿找到了,悲的是主子却卖身进了火坑,这次主子一入侯门深似海,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万般不舍,老泪纵横。
佟氏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快带帧哥走,趁这女人还没改主意。
徐妈妈会意,上前去拉帧哥,帧哥就要奔他娘,可家下人拦着不让,徐妈妈紧紧扯着帧哥往外就走。
帧哥想挣脱,怎奈徐妈妈下死力扯着他,又有两个婆子在后面推推搡搡,帧哥带着哭腔大声唤道:“娘,娘……。”
佟氏早已止不住泪如雨下。
颤巍巍唤了声:“哥儿,好好读书,听徐妈妈的话……。”就哽咽说不下去了。
出到门外,佟氏尚能听见帧哥唤娘的声儿,堂上众人只觉凄凄惨惨,遂不忍瞧。
帧哥走了,戚氏示意,一个丫鬟端着个描金松竹梅托盘,放在佟氏跟前一小方桌上。
戚氏轻轻道:“佟姨娘,看好了就按个手印吧!”
佟氏含泪往桌上看去,模糊视线下是一张早已写好的卖身文契,下面压着一张旧的契约,大概是帧哥的。“
佟氏先拿起下面的纸张,细看确是帧哥卖身文契,章子印信齐全,却也是几度易手。
佟氏又看看上面的那张纸,却写着自愿卖身为奴,换取儿子帧哥脱奴籍。
佟氏心里喟然一声长叹,向椅子上坐下,伸出拇指,沾了红泥,按下指印,遂拿起帧哥卖身契撕了个粉碎。
丫鬟端着托盘给戚氏看,戚氏拿起那张卖身契约,唇角荡漾如春风般的笑,温柔声儿道:“佟姨娘这大冷的天,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是想魅惑男人,可惜,公子轻易是不来这里的。”
佟氏毫不惊慌,静静地眼神看着她,想:既已落在她手里,凭她处置,也不答应,逞口舌之快,吃亏更大。
戚氏看她不答言,笑意不减,朝左右使了个眼色,道:“还愣着做什么,侍候佟姨娘更衣。”
丫鬟婆子得主母一声令下,围拢上前。
105通房心思
戚氏一声;丫鬟仆妇蜂拥而上;把佟氏围住,剥下她的衣裳;佟氏初时反抗;但好汉难敌四手,饿虎架不住群狼,佟氏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不做无谓的挣扎。
佟氏外面棉衣被扒下;只着里面亵衣;戚氏命左右道:“我听不惯打板子的声儿,还是让她去院子里清醒清醒。”
佟氏被推了出去。
正值隆冬;北风凛冽,一出门;一股寒风直往人衣襟里钻,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抓着她的丫鬟婆子冻得脖子往棉衣里缩去。
佟氏被扭着站在院子中央,一个腰身粗壮的老婆子恶狠狠地道:“识相点,大冷天,让我等跟着受罪,你这番罪是免不了的,趁早老实受了,也免得夫人生气,受更大的苦。”
丫鬟婆子把她推在外面,冻得赶紧跑回屋子里走到炭火盆前向火,院子里只留下佟氏一人,孤零零地站着,一股冷风吹过,刺骨地冰寒,佟氏一阵打哆嗦,冷得双手抱在胸前,身子缩成一团,牙齿直打颤。
戚氏坐在西屋暖炕上,屋子里热气熏人,一袭薄透的罗衣尚且出了身香汗,悠然自得地从窗子里望出去,见佟氏站在冰天雪地中,冻得体若筛糠,哆嗦着不住,头恨不得缩在腔子里,戚氏身心愉悦,惬意地笑了。
半个时辰过去,戚氏边吃着香茶,拈起一块新出炉的小点心果子,向窗外撩了一眼,佟氏站着一动不动。
戚氏对身边一个丫鬟道:“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气。”
小丫鬟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屋,小丫鬟身子抖了一下,硬着头皮跑了出去,跑到院子里,看佟氏眼珠没什么反应,有点胆怯,延挨着过去,近看佟氏身子僵直,一动不动,小心地凑近,伸手在她鼻翼下试了试,气息微弱若游丝,在细看她脸色铁青,嘴唇都紫了,眼睑结了一层白霜,双手抱在胸前,一个姿势,好半天都没动一下,那小丫鬟害怕,赶紧跑回屋,急着回道:“禀夫人,那女人快要冻死了。”
戚氏白了她一眼,嗔道:“大惊小怪,她死不了。”
又过了盏茶功夫,就见佟氏头一歪,身子向一侧直直倒去。
屋子里有那胆子小的丫鬟惊呼一声道:“夫人,那女人冻死了。”
戚氏轻蔑地瞅了一眼,不慌不忙地道:“出去把她弄回去。”
丫鬟婆子急忙出去外面,看佟氏直直躺在雪地上,身子都冻硬了,众人连拉带拖把佟氏弄到东厢一间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屋子里,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有一铺炕,炕上面有两床破旧的被褥,众人七手八脚把佟氏抬到炕上,又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被子把她身子盖上。
那一脸蛮肉的老婆子摸了摸她的脸,像死人般冰凉,对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