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六号-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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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个半小时的手术过后,葛拉帝于晚上八点被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贝娄看著监视仪器上的读数,上面显示葛拉帝的情况良好。他们用碳钢合金钉固定住他的肱骨,而且可能会永远留在他的体内,这或许会让他将来在通过国际机场的金属探测器时很不方便——他可能要在金属探测器前脱光衣服才能证明自己没带枪。幸运的是,他手臂的神经组织并没有因为被子弹打中而受损,因此日后应该还可以使用。另外,胸部的伤是小事,所以他将会完全康复,而且将以这副健康的身躯迎接未来一辈子的牢狱生活——这是英国军医的结论。
贝娄坐在恢复室里,看著生命迹象监视器,等待著葛拉帝苏醒;这不是最重要的工作,但却是最耗时的。
门口同时有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看守著,克拉克和查维斯也在场。贝娄特别提醒自己,这个人无耻地发动攻击,袭击他们的弟兄以及妻儿。查维斯的表情虽然很冷静,但眼神如电,既深沈又冷酷。贝娄认为自己熟知虹彩部队里的上层人物,毫无疑问的,他们十分专业;以克拉克和查维斯为例,他们生活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从事不为人知的事情,而这些事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不过贝娄很清楚,他们两人都是奉命行事;说他们的工作性质与警察相近也不为过,因为他们都是维护秩序的人。或许他们有时也会违反规定,不过那也是为了要坚守理念。他们和恐怖份子一样,都是浪漫主义者,而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就在于理由的选择上;他们选择保护其他人,而葛拉帝这类人则是心怀不满。就是这个不同的选择使他们成为不同的人。现在,无论克拉克和查维斯多么憎恨这个沈睡中的男人,他们都不会伤害他,因为他们会把葛拉帝留给社会来审判,用他们矢志维护的制度来惩罚他的暴力攻击行为。
“可以开始了。”贝娄看著葛拉帝的生理指标回到正常读数,身体开始微微抖动;这显示大脑已开始重新运作,但似乎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过了一会儿,葛拉帝的头部就开始缓慢地向两边转动,再来……
他的眼廉开始微微抖动。贝娄把相关的证明文件看了一遍,暗自希望这些由英国警方及MI—五提供的情报的确有用。
“西恩?”贝娄说,“西恩,你醒过来了吗?”
“谁?……”
“是我,吉米·卡尔,西恩。你现在回来跟我们在一起了,西恩?”
“我……我在哪……里?”从葛拉帝嘴里传出来的声音既微弱又模糊。
“你现在在都柏林大学附属医院,西恩。麦考斯塞医生刚帮你把断掉的臂膀接回来。你现在在恢复室里,不过,天啊,要把你弄进来还真是不容易。你的手臂还会痛吗?西恩。”
“不,不痛了,吉米。有多少?……”
“我们有多少人在吗?十个人,一共有十个人逃离现场。他们目前都藏匿在安全的地方。”
“很好。”西恩开始张开眼睛,看到房间里有几个穿著手术袍、戴著手术帽的人,但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房间……看来的确是医院……天花板、金属架、长方形的瓷砖……还有日光灯的灯光。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乾得要命,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他正在梦中,他所经历的和看到的一切,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现在的他飘浮在一朵又白又柔软的云上,而且至少吉米,卡尔还在他身边。
“罗迪呢,罗迪在哪里?”
“罗迪死了,西恩。”贝娄回道,“我也很难过,但是他并没有撑过来。”
“噢!该死……”葛拉帝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他……”
“西恩,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情报,愈快愈好。”
“什么……情报?”
“那个提供情报给我们的家伙,我们要找他,但却不知道怎么跟他连络。”
“你是指艾欧谢夫?”
宾果!贝娄心想。“对,就是艾欧谢夫,西恩。我们要找他……”
“是关于钱的事吗?资料都放在我的皮夹里。”
克拉克转过身去。比尔·陶尼把葛拉帝的东西都放在一张桌子上。克拉克打开皮夹,发现里面有二百一十英磅、一百七十爱尔兰磅,还有几张纸。其中一张黄色便利贴上为了两组六位数字,但除了这些数字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说明文字。这是瑞士的银行户头还是什么帐号代码?
“西恩,我们要怎样才能跟他连络上呢?我们需要一次搞定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伯恩的瑞士商业银行……银行户头和密码都在……皮夹里面。”
“谢谢你,西恩……那个叫艾欧谢夫的全名是什么……要怎样才能跟他连络上?西恩,拜托,这件事很急。”贝娄装出来的爱尔兰口音连醉鬼都唬不了,但是葛拉帝现在的意识不清程度却更甚于酒醉。
“不晓……得……每次都是他主动连络我的,啊,我记得了,是艾欧谢夫·安德烈叶维奇。他是透过罗伯特连络我的……透过组织网路……不过他从来不让我知道如何连络他。”
“他的姓呢?西恩,你还没跟我说过。”
“塞洛夫,艾欧谢夫·安德烈叶维奇·塞洛夫……俄国人……前国安会干员……几年前……在贝卡山谷。”
“是他提供我们关于虹彩部队的正确情报,是吗,西恩?”
“我们……多少人……有多少人……?”
“十人,西恩,我们干掉了他们十个人,而且成功撤离了。不过你在驾车逃离时被射中了,这你还记得吗?我们重创他们了,西恩。”贝娄向他保证。
“很好……很好……重创他们……杀光他们……”葛拉帝自言自语道。
“还不一定呢,浑球。”查维斯在离葛拉帝几尺以外的地方暗暗说道。
“我们有干掉那两个女人吗?吉米,有没有?”
“噢,有,西恩,是我亲自射杀她们的。不过听我说,西恩,关于这个俄国人,我需要多知道一些他的底细。”
“艾欧谢夫吗?他是个好人,是前国安会特务,提供我们钱和毒品。很大的一笔钱……
六百万……六……还有古柯硷,“葛拉帝继续说道,他并不知道床边放了一部迷你摄影机,已经把他的一言一语都录了下来,”也是他提供给我们的,在夏侬,记得吗?从美国用小飞机把钱和古柯硷运送进来……应该是美国吧……一定是……他说话的方式很像……很像美国电视节目上的口音,俄国人有美国口音,这倒是很有趣,吉米……“
“你是说艾欧谢夫·安德烈叶维奇·塞洛夫吗?”
躺在林上的葛拉帝勉强点了点头,“他们就是这样取名字的,吉米。乔瑟夫,安德鲁的儿子。”
“他长得什么样子呢?西恩。”
“跟我差不多高……褐色的头发和眼睛……脸圆圆的,能说多国语言……一九八六年……在贝卡山谷……好人一个,帮我们很大的忙……”
“进行得怎样,比尔?”克拉克轻声问陶尼。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可以搬上法庭当证据的东西,不过……”
“去他的法庭,比尔!到底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符合他描述的特徵的人?”
“没有找到叫塞洛夫的,不过我可以查查档案的资料。而且照著这两组数字追查下去,总会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的,不过——”陶尼看了看手表说,“再怎么说也要等到明天才会有初步的结果。”
克拉克点了点头说:“这审问方式真邪门。”
“没错,这次我可是大开了眼界。”
此时葛拉帝又把眼睛张开了一些;他一看到床边站著的人,脸上顿时出现疑惑的神色。
“你是谁?”虽然麻醉剂的效力仍让他迷迷糊糊的,不过当他看到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孔之后还是不禁脱口问了这句话。
“我就是约翰·克拉克,西恩。”
葛拉帝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顿时张得老大。“但你不是……”
“没错,老兄,我就是克拉克。感谢你的供词。不过事实是你们没有一个人逃掉,西恩。十五个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了。我希望你会喜欢英国,因为你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哦,对了,你为什么不躺回去再睡一会儿呢?”他不愠不火地说道,一边心想:我曾经杀过比你更行的,混小子。而在不动声色的脸孔底下,这句话才是他真正的心声。
贝娄博士把他的录音机和笔记收好。这一招屡试不爽——经过麻醉后的人,在意识不清的状况下很容易接收别人的暗示,轻易地被套出话来,而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熟知机密的人绝不会在没有机要秘书或贴身保镳陪同的情况下单独就医的原因。这次他只用了十分钟就突破葛拉帝的心防,套出话来;虽然在司法体系中,这种手段是不正当的,不过毕竟虹彩部队并不是警察。
“是马洛伊抓到他的吧,对吗?”克拉克在离开时间。
“实际上应该是南斯中士。”查维斯回答。
“这次我们要好好地谢他,”虹彩六号说道,“我们欠他一份人情。多明戈,我们现在问到一个俄国人名了。”
“不见得有用,我看八成是化名。”
“是吗?”
“对了,约翰,你记不记得?塞洛夫是六0年代前国安会主席的姓,他在犯错以前就被革职了。”
克拉克点了点头。塞洛夫绝对不会是那家伙护照上的名字,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个名字,可以当作线索追查下去。他和查维斯一同走出医院,外面已是寒冷的夜晚时分。克拉克的车子已在门口等著;在克拉克和查维斯钻进车内之后,车子便直接驶往基地的禁闭室——其他的恐怖份子被暂时关在那里,因为警方的监狱不够安全。克拉克和查维斯两人进入禁闭室之后,随即有人把他们带往审问室。提摩西·欧尼尔就被铐在审问室的椅子上。
“你好,”克拉克说,“我是克拉克,他是多明戈·查维斯。”
对方不发一语,只是盯著他们看。
“你们被派来杀害我们的妻子,”克拉克说,“不过任务却搞砸了。你们原本有十五个人,现在却只剩下六个,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你知道吗?像你这种人真是让爱尔兰人蒙羞。天啊,孩子,你连做坏事都做不好。顺便跟你讲,克拉克只是我工作上的化名,我的本名是约翰·凯利,而我太太的娘家则是姓欧杜尔。你们这些爱尔兰共和军的杂碎竟然连信天主教的爱尔兰裔美国人都要杀,真是混蛋,这种荒唐的事如果登在报纸上可是一点也不好看。”
“更别提卖古柯硷了,那些古柯硷都是俄国人带进来的。”查维斯接著说道。
“毒品?我们不卖……”
“你们当然在卖。西恩,葛拉帝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招出来了,就像金丝雀一样要他唱就唱。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了瑞士银行的帐号,还有一个俄国人的名字……”
“塞洛夫,”查维斯在一旁接口道,“艾欧谢夫·安德烈叶维奇;西恩在贝卡山谷认识的老朋友。”
“我没什么好说的。”欧尼尔原本并不打算开口说任何话。他们说是西恩·葛拉帝告诉他们这些的,西恩说的?不可能——不过眼前这两人的情报又是从何而来?难道说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吗?
查维斯又说:“你们要杀的人可是我的妻子,而且她肚子里还怀了我的孩子。你以为你还能橕多久?约翰,这家伙还有机会走出这里的大门吗?”
“我看是没什么机会了,多明戈。”
“好了,提摩西,让我告诉你,在我的老家,只要你敢碰人家的老婆,绝对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是惨痛的代价。还有,在我的老家,对小孩下手的人下场更惨,你这个混蛋。”
查维斯顿了顿,“不,我想我们可以修理他,约翰。我可以让他无法再做任何坏事。”查维斯从皮带上抽出一把海军陆战队用的蓝波刀。这种刀子除了刀锋部份被磨得发亮之外,整把刀都是黑色的。
“丁,这不见得是个好主意。”话虽然这么说,但克拉克并没有很反对的样子。
“为什么不?我的感觉可是挺好的。”查维斯站了起来,一步步朝欧尼尔逼近,然后把拿著刀子的手放在椅子上。“这不会很难的,只要轻轻地划下一刀,我们就可以开始帮你进行变性手术。你晓得的,虽然我不是医生,不过第一步要怎么做,我可是清楚得很。”查维斯逼视著欧尼尔说道:“你绝对不能得罪拉丁人的女人!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提摩西·欧尼尔今天可以说是倒楣到家了。他看著眼前这个西班牙人的眼神,听著他那浓厚的外国口音,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跟他以往认识的人完全不一样。
“小子,这种事我以前不是没做过。虽然我大部份都是用枪杀人,不过我也有一、两次用刀子杀人的经验。听著他们惊声尖叫还挺有趣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你的,只是想帮你变性而已。”查维斯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中的刀子往对力的重要部位移去。
“多明戈,我命令你退下。”克拉克道。
“去你的!约翰!他要伤害的人是我太太。好,我现在就要好好地修理这混蛋,让他不能再继续为非作歹,伤害其他的女孩。”查维斯再度看著对方的脸,“当我切下去时,我要好好地看著你的眼睛,提摩西,我要看著你的脸,好好欣赏你变成女孩的模样。”
欧尼尔看著眼前这个人深色的眼眸,不禁害怕地眨了眨眼。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和激动——更糟糕的是,他和同伴在计画绑架,甚至是杀害怀孕妇女的行动时就深感不安,为自己的行为觉得羞愧,因此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确有权感到愤怒。
“不是你所说的那样!”欧尼尔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们并没有……没有……”
“没有机会强奸她是吗?这对你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对吗?”查维斯说。
“不是,不是,我们没有要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