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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张春桥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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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来不及编入本期,只好留待下期发表了。
  崔万秋的《钱》,篇末注明“十一月二日在广岛”,显然是一九二九年在日本留学时写的。文章开头,引了一句日本谚语:“一钱使人哭,一钱使人笑。”
  下面便是他的散文《钱》,摘录于下,读者从中可以看出他的作品风格:
  钱之可贵,要没有钱的人才痛切地感得出来。我便是痛切地感得钱之可贵的人们中之一个。特别感得钱之可贵的经验,印得满脑子里最深的,有下列几件事。
  民国十六年秋天,一位受洋大人、官大人、党大人三重压迫的苦朋友写信来告急,说是初到东京,人地生疏,没有现钱竟不能吃饭,现在每天只吃七个铜板一块的面包,有时有一杯热水吃,有时竟不得不喝凉水。我看了以后心里难过到万分,想到朋友那里借几块钱寄了去,但是结果只赚几个轻视的冷笑。借钱不到,正在没好气,房主人却凑热闹地来催房金。刚忍着气把房主人敷衍着下了楼,有一位官费欠发的朋友来向我借钱搬房子。搬房子好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位朋友是忍受不住那房主的轻蔑中国人,与之口角,为争一口气,不得不搬家的——那时我想:“钱是真可贵。”
  今年暑假以前,足有三个月我手里几乎把一文钱多没有。因为有一件事情要到东京去,但没有路费,虽急得心焦如焚,也竟无可奈何。七月二十二日午后我从商业专校领到了我一个月劳苦所得的“月给十五国也”,先到理发馆把长得和南洋土人似的头发剪去,把满脸的黑胡子剃了,对镜一看,我居然也像一个人。到“汤屋”里洗了个澡,浑身轻松舒快。又到牙齿医生那里把消毒消了三个月的龋齿补上一块橡皮,左边的牙齿也居然能嚼东西了。狠了狠又到冰店里花费了十钱吃了一杯冰淇淋,真是凉沁心脾,浑身清爽。到了夜晚八点,提着手提包便坐到东京行的火车上,从车窗望着将行圆满的月光了。托了这十五圆纸币的洪福,我竟那样舒服起来,使我不能不想到:“钱是真可贵。”……
  从崔万秋的散文《钱》中,也可以大致觑见他当年留学日本时的生活情景。
  在一九三○年第一期《新文艺》上,刊出崔万秋的散文《怀旧居》,同样记述了他在日本的生活。文末注明“十一月十九日于广岛”,当是一九二九年的事。
  《怀旧居》分为三段,摘录如下:
  其一
  一楼一底的一座小房子,位于广岛市的南端之海岸近处,那便是我的旧居了。
  房主人姓坂本,夫妇两人。还有一位小女孩,才两岁。他们住在楼下,我住在楼上。
  这处小房子,在我住过的十几家中,印象最深,可追忆的往事最多,所以不忍离开它;但圾本君他迁,我一个人住不起便不得不洒泪而别了。
  这房子大门正临小巷的通路,对门是町总代向西氏之居。左邻为一军人,其家之大小与我寓相等,右邻为一木屐商人,姓尾前,因是别邸,颇为宽大。
  门前的小巷,西通海岸。东通往大街上去的电车道。每朝每夕,有往山中、进德两女学上学下学的女学生通过,市女的学生(引者注:“市女”为校名简称),虽也有经过的,但比较少得多。
  在这小巷内,我每天早起行深呼吸,吃过晚饭照例在这近处散步。冬天便站在巷内晒太阳。有时在夕阳将坠的暮时,和儿们游戏,也有时站在门前和左近的女人们闲话。
  也有时抱着房主的小女孩子在巷内蹀躞。
  因为门前便是路,所以没有树木,不免有些寂寞。
  可是房子后面和右边,因为全是别邸,树木花草,都很繁盛,从我那小楼上往下看去,很可以悦目。
  小楼太狭了,只有四叠半席,一张高脚写字台,一只椅子,便装得很满,除了“床之间”内堆了几十部书,靠墙放一只书架外,其他两箱书,都不得不堆到壁橱内。
  小楼向南,光线很好;南北两面开窗,空气也很流通。我在这小楼上住着很舒适,所以颇做了一些事。尤其是写作方面,这小楼更可纪念。武者小路的《孤独之魂》,系搬来不久译成的。夏目漱石的《草枕》也是在这里完成的。我那本幼稚的创作小说《热情摧毁的姑娘》中之《他的新年》、《邂逅》两篇,也是在这里写的。
  这小楼还有一件特别值得纪念的事,便是有一位女性曾于六月一日来过一次。这位女性是我平庸生活中一点点缀,是我的昙花一现之恋爱的对象。六月一日那一天,是我二十几年来平庸生活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这小楼便也成了我所住过的寓庐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处。她那天来时为我带来的花儿;由她亲手插在我书架上那花瓶里;为纪念她,我一直到搬家那天为止,没有忍得动它一动,虽然花儿早已于枯了。
  我于十七年(引者注:即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四日搬进来,十八年(引者注:即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一日搬出去。中间除了借友人彦超住了两个月外,我差不多都是住在这里。
  在《怀旧居》的其二、其三中,崔万秋分别回忆了在广岛M·K家和大手町八丁目藤田家的生活。他曾和湖北的夏卓人同住。“我的留学生活之最苦的时期,便是这两年。
  我在这两年中,因穷苦回国两次,但因国内局面乱似鹅毛,失学青年如鲫,欲谋一饱而不可得,且备受向来以我为有望者之冷嘲与白眼,所以我仍不得不回到这凄凉的异国,继续我那人世所难堪的苦日子。我那时写的几本《穷留学之日》,现在我自己不忍重读呢。所以在藤田蛎田氏家住时的穷状,我不忍重述。“
  崔万秋的真面目
  主编着《大晚报》的《火炬》副刊,崔万秋是名副其实的编辑;发表着散文和小说,崔万秋是货真价实的作家。他的第三身份,在当时鲜为人知。
  崔万秋的真实身份水落石出,是在南京解放之后,我公安人员从国民党保密局(原军统局)遗留的档案中,查出“情报人员登记卡”。在写着“崔万秋”的大名的卡片上,清楚地标明:“上海站情报员”!
  这便是他的军统特务的铁证。
  对此,曾任国民党军统局本部处长的沈醉,如今是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专员。
  沈醉对崔万秋的真面目,曾于一九七七年一月八日作如下说明;我于一九三二年冬参加复兴社特务处(军统前身)后,便在特务处上海特区当交通联络员,崔万秋当时已参加了特务处,是特务处上海特区领导的直属通讯员,每月薪金八十元。上海特区有十多名直属通讯员,由区长直接领导,由交通联络员联系。我每月送薪金给他,并取回几次情报。他的情报相当多,还经常给他送去比他薪金多得多的“奖金”和“特别费”。我曾问过他,这么多钱用得完吗?他说还不够呢,常常得把自己的薪金贴一些进去,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情报。我担任上海特区交通员两年左右的时间中,都由我约崔万秋与先后担任特务处书记长的唐纵、梁于乔和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张炎元见面,一九三三年冬天,特务头于戴笠还叫我约住在上海四马路杏花楼菜馆吃饭,事后,他对那次和戴笠见面,感到非常高兴。
  崔万秋当时是上海《大晚报》副刊《火炬》的主编,《火炬》上连载了一篇描述抗日活动的长篇小说《三根红线》。我曾问他,为什么刊载这种小说?他笑着说,不刊载这些,怎么能表现我倾向“进步”呢?崔万秋告诉我,他对副刊文章的选择很认真,他约了不少的所谓志同道合的人给他写稿和办专栏,对一般不相识的人来稿,如无特别能引起读者兴趣的东西,是不采用的。
  凭藉着“复兴社”之桥,“华蒂社中坚”张春桥一到上海,便投入了崔万秋的怀抱。
  崔万秋是从张若谷手中接任《大晚报》的《火炬》副刊的。张若谷的前车之鉴,使崔万秋倍加小心。
  一九三三年六月十七日,《大晚报》的《火炬》副刊曾发表署名柳丝的《新儒林外史》,曾为杨村人大鸣不平,斥责鲁迅对杨村人的批判是手执大刀“是非不明”的“乱砍乱杀”。“柳丝”何人?杨村人的化名!鲁迅写了《答杨村人先生公开信的公开信》,锋芒直刺杨村人,顺便也给张若谷带了一笔。因为杨村人在《文化列车》杂志一九三三年第三期上,发表了给鲁迅的公开信:“今年我脱离共产党以后,在左右夹攻的当儿,《艺术新闻》与《出版消息》都登载着先生要‘嘘’我的消息,说是书名定为:《九平五讲与上海三嘘》,将对我‘用嘘的方式加以袭击’,而且将我与梁实秋、张若谷同列……”
  鲁迅针锋相对地答曰:“先生似乎是羞与梁实秋、张若谷两位先生为伍,我看是排起来倒也并不怎么样辱没了先生,只是张若谷先生比较的差一点,浅陋得很,连做一‘嘘’的材料也不够,我大概要另换一位的。”
  可怜,自诩为“小说作家”、《火炬》主笔的张若谷,竟然连挨鲁迅之“嘘”,还不够资格!
  崔万秋自自知比张若谷还不如。他对鲁迅笔锋的分量,是掂量得出的。他不敢重蹈张若谷的覆辙。
  然而,鲁迅雄踞上海文坛,高举“左联”大旗,却又是崔万秋的眼中钉。
  崔万秋想找个打手。哦,张春桥来了,正是求之不得……
  “狄克”成了崔万秋的打手
  自然,崔万秋深知,对鲁迅正面强攻,说不定会掀翻《大晚报》上的“火炬”。
  比较妥切的办法,是打拐弯球;批田军、批《八月的乡村》。田军是鲁迅扶植的,《八月的乡村》是鲁迅作序的。批四军、批《八月的乡村》,当然也就是批鲁迅——却不是直接展开笔战。
  张春桥成了崔万秋的打手。他,当然不敢用真名,最初,张春桥化名“水晶”,在上海杂志公司所办的《书报展望》一卷四期(一九三六年二月十日出版)上发表。这是张春桥射出的第一支冷前:
  八月的乡村(田军作)
  这是本悄悄地出版的书,我现在公开地来谈它,不也大可不必么?我想,纯粹的读书人的立场客观地来说几句读后感,先生原谅吗?
  《八月的乡村》告我们的有些人在过着荒淫与无耻的靡烂生活,另一方面却正在做着庄严的工作。
  可是我认为美中不足的,一是司令陈柱底个性不大显明,二是萧队长那末的一个没落的知识分子刻画得不够力,三是李七嫂之受日军蹂躏后,竟能够马上执枪从众,尤其是一个聪明的朝鲜女安娜,懂得下命令、裹伤口、教唱歌,给大家讲种种有意识的言论,事实,却会因为萧同志(也许是他吧)而要求“回上海”。我不是说她们不会转变(到底是没落的知识分子),我说的只是毫无线索地突然转变得那末快而已。法捷耶夫在《我的创作经验》里说:
  “例如昨天某人还是一个懒家伙,但今日已变成一个突击队员了。艺术家的任务,就在表明,这个人怎样由落后转而加入突击队。为什么要这样呢?”
  本书的作者就犯了这末的一个毛病——“把主人公内在阅历表现得很薄弱”,“很少观察人们的改造过程是怎样进行的”,我希望作者在“一定还在写,写,写——”的时候,能够谦虚地参考一下法捷耶夫底《我的创作经验》一文。
  张春桥摆出一副“小说专家”的架势,颐指气使的派头,在那里“指点”田军,把《八月的乡村》说得一塌糊涂。
  不过,《书报展望》只是上海杂志公司为了推销书报所印行的杂志,印数不大,在社会上的影响有限。所以,“水晶”的这支冷箭,尚未引起鲁迅的注意。
  在崔万秋的策动下,张春桥再狠射一箭:一九三六年三月十五日——星期日,《大晚报》的《火炬》副刊“星期文坛”上冒出了一篇寒光闪闪的文章,题目《我们要执行自我批判》。
  作者是谁?
  署名“狄克”。
  虽说中国的《百家姓》中,也有狄姓。然而,“狄克”却是取义于英文“Dictator”
  ——独裁者的字头“Dic”,足见他对法西斯蒂的崇拜。
  文章一开头,便引述了一段“语录”:
  “自我批判之于我们,犹如空气、水一样的需要——约瑟夫。”
  “约瑟夫”何许人?斯大林也。这个“狄克”一上阵,便“拉大旗作虎皮,包着自己,却吓唬别人”。
  好在文章不长,况且今日的读者很难见到半个世纪前的《大晚报》,故全文照录于下,也可以让读者诸君领略一下当年的“狄克”笔法:
  我们需要批评家、理论家来帮助读者、作者。过去由于批评家底态度不好,作家们就喊着什么“圈子”啦,“尺度”啦的,和批评家们对立起来了,以致于作家和批评家当中隔离得很远:作者不管批评家底意见如何,批评家也不问作者底反响如何。这现象在去年还存在着,不过已经好了些。作家已经开始接受批评了。但是我们底批评家还是没有能够英勇地执行他底任务!
  我不抹杀去年努力的结果。批判了苏汶底理论,建立了国防大学底路线。但是,对于自我批判作的不够,甚至就没有作,也是没法否认的事。
  《雷雨》从发表到现在一年多了,《八月的乡村》、《生死场》发表也快三四个月了,我们见到一个较详细的批评吗?《雷雨》在国外演出多次了,《八月的乡村》、《生死场》也得到很多读者了,难道我们底批评家还没有得到阅读的机会?不会吧?或者是满意了那些作品吗?也未必吧!或者说:为了要鼓动作者,对于他严厉的批评,是不合适的。或者说:等些时自然有人写的,然而,这是多么错误的事!
  是的,对于那些贡献给文坛较好的作品的作者,我们应当加以鼓励,应当加以慰勉,然而,一个进步的文学者,是绝对的不会反对正确地给他些意见的,甚至他正迫切需要。
  如果只是鼓励,只是慰勉,而忘记了执行批评,那就无异是把一个良好的作者送进坟墓里去,我不必举远例,头些时候青年诗人×××底诗集出版以后获得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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