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邓丽君-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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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丽君站起来,倚在落地窗前沉思着。失败的痛苦仍然时时在折磨着她,尽管她的心性坚韧,可是她毕竟有生以来从没有面对过如此重大的事业上的损失。她的眼睛里汪着晶莹的泪花,邓丽君喟然叹道:“从前我在事业上老是在走顺坡道,这当然是件好事情,可是在成功中也蕴含着危机。灵芝姐,我已经在台上唱了整整15个年头了,如果没有这次演唱会的失败,也许我一辈子也不知道从前观众喜欢我什么,现在观众文为什么对我惋惜和失望,他们是希望我还像从前那样!他们心中的邓丽君是从前的邓丽君,我只有继续按照从前的演唱风格发展下去,才会有真正的前途呀!”
麦灵芝默默地听着,认真地品味着邓丽君的肺腑之言。安灵芝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她忽然问道:“既然你能这样想,也就不必再劝你了。阿丽,那么日本到底去不去呢?”
“日本?”邓丽君的精神忽又变得紧张起来。她那张本来有些苍白的面孔倏然间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一双本来报忧郁的眼睛越加黯淡。她想起日本就感到格外痛心,1979年冬天,她在日本因为一张印度尼西亚的护照,惹来了一场沸沸扬扬的官司,甚至害得她在日本移民局的因室里苦熬了七天七夜。日本给邓丽君蒙上的羞辱实在是太深太重了,她是从那里起飞去美国西部城市旧金山的。当邓丽君在1980年底返回亚洲继续演出后,她的足迹几乎遍及她去美国以前曾经到过的台湾、香港及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泰国,可是她始终不肯到日本去。这几年间,日本东京的许多唱片公司、演艺团体,都纷纷来函来人与邓丽君商谈赴日本演出的事宜。
可是,邓丽君每当这时就会想起她在日本东京所遭受到的羞辱,一次又一次地谢绝了邀请。如今,她又一次面临非常盛情的邀请,对方是与邓丽君有着很深渊源的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他们派出邓锡泉来到香港,请邓丽君去日本举行一次演唱活动,同时,该公司还准备请邓丽君前去录灌一首名叫《偿还》的唱片。
那首《偿还》的歌词此时就摆在邓丽君面前。邓丽君已经反复看过了,她觉得歌词和曲谱都写得很美,很适合于她惯有的演唱风格。特别是那颇具抒情趣味的歌词,更使邓丽君格外垂青:沉默的嘴唇,还留着泪痕。
这不是胭脂红粉,可掩饰的伤痕。
破碎的心灵,流失了多少的情。
弥补的谎言,偿还的藉口,我不会去当真。
爱的心路旅程,只能够你我两个人,不可能是我独自徘徊,也不可能三人行。
你可以去找新的恋情,也可以不留一点音讯,但不要用偿还做藉口,再让我伤心。
“日本,我恨它!”邓丽君的目光在那张《偿还》的歌谱上盘桓了好一阵子,才长叹了一声,说道:“但是,我也很想再到那里去。因为那个地方确实深深地吸引着我,那里有我的许多热情的歌迷,有当初为我点拨迷津的老师,还有一些热心的朋友。他们都使我难以忘怀。我是由于不愿意再回首往事,才不想再回到日本去的。灵芝姐,现在宝丽金公司虽然派人来请我去,我说一句心里话,还是不想去的。我的自尊心实在太强了,我如果再踏上日本的国土,可就要违背了我当初的誓言了。”
“你……当初发什么誓言?”
邓丽君凝望着窗外如麻般的雨丝,记忆犹新地说道:“我当年带着莫大的耻辱离开日本东京的时候,在心底曾经这样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决不再到这里来了。因为这里曾经伤害过一个善良女人的心,永生永世,我不会再来日本了!‘可是,如今刚刚过了5年,你就让我去背叛自己的誓言吗?灵芝姐,我的心里又如何能够通得过呢?“
麦灵芝很理解邓丽君的复杂心绪,便说:“日本伤害过你,可是那只能说是极少数人,广大的日本歌迷对你仍然像从前那样欢迎与爱戴。况且那毕竟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你应该宽宏大量。现在宝丽金唱片公司委派邓锡泉先生来到香港,亲自与你洽商此事,依我看,你还是去吧!”
邓丽君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铅灰的天穹下那涌动的人流,沉思着。
时光流逝,已是1986年的初春。
日本。
一辆从京都驶出的黑色小轿车沿着一条古城大道飞快地疾驶着。邓丽君和她的日本女友,著名歌手小林幸子同坐一车,她们透过疾驶的窗口眺望着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的樱花。一簇簇粉红色的樱花如烟似雾,在一丛丛樱林的背后,依稀可见起伏的青翠山峦与曲曲折折的小河,京都城外的景色十分迷人。
“丽君姐姐,你真的要到比睿山里隐居一段时间吗?如今可是你最好的演出时光,不可以耽误呀!日本的歌迷们对于你的到来是何等的欢迎啊!”小林幸子有些困惑地望着坐在身边,穿一套粉红色和服的邓丽君说。
邓丽君如今的打扮已经纯粹像个日本姑娘了,头发绾成了乌黑的发会,面庞丰润。她将贪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拉住小林幸子的手,点点头说:“是的,我很累,就像一个已经走了很长旅途的人,现在很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在东京和京都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被熟悉我的人发现,所以,我就想请你陪着我,先到比睿山来小住些时日。当然,如果我住得习惯了,幸子妹妹,你就可以回东京去演出了。”
“你误会了,我倒不在意几场演出,难得和姐姐住在一处。况且如今是比睿山樱花正盛的好时光,我来这里也是难得的消遣呢。”
“日本曾经伤害过我的心,可这里也好像是我的第二故乡啊!”
邓丽君星眸闪闪,她眼前那一丛丛灿如云锦的樱花勾起了心中无限的通想。去年夏天,应宝丽金唱片公司的盛情邀请,邓丽君终于来到了阔别多年的日本。她的到来,在东京首先出现了比以往她几次来时更为热烈的“邓丽君旋风”。那天她从东京的羽田机场走下飞机时,机场外面又出现了火山人海,万头攒动的欢迎景象。那些久违了的日本歌迷欢呼雀跃,手举艳丽的鲜花,彩旗和横幅,不断地爆发出友好的欢呼:“欢迎你,邓丽君小姐!”在如潮般的呼喊声中,邓丽君被黑鸦鸦的日本青年男女团团包围了。他们像欢迎久违了的亲人一样,有的女孩子流下了幸福的眼泪。这种万人空巷的盛况使邓丽君很自然地回想起1979年冬天她从羽田机场登机赴美的凄凉景象,那时,她是于身一人悄无声息离开日本的。而5年后邓丽君的声望再度升高,甚至欢迎的人群比当年邓丽君来日本参加“红白歌唱大赛”时还要多了几倍,这大出邓丽君的意料,使邓丽君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不久,她演唱的歌曲《偿还》在东京大为轰动。宝丽金唱片公司所录制的这张唱片立刻成为日本及东南亚各国最抢手的唱片,发行量突破了该公司的纪录。
我曾经耐心听你表明,也已经谅解你的苦衷。
请不要用偿还做藉口,伤了我自尊,爱的心路旅程,只能够你我两个人,不可能是我独自徘徊,邓丽君的《偿还》又如同1974年的《空港》一样,又成了在男女青年中流传最久的一首新歌。
邓丽君在日本各地巡回演出,大阪、名古屋、长崎、奈良、京都等地都留下了邓丽君的足迹,她的歌声传遍了日本,受到各界人士的欢迎。邓丽君在日本度过了1984年的圣诞节与1985年的春节。
在年初日本东京所举办的“有线放送大奖”歌唱比赛时,邓丽君不负众望,又推出了一首名叫《爱人》的歌曲,再次引起全日本的轰动。
曾经想过,真不愿这样毫无理由被迷惑。
再也不愿多说,为什么我是如此地冷漠?
午夜的烟火,燃烧后悄悄被黑夜吞没。
不再闪烁,没有热情变成了冰河。
请爱着我,请再爱着我……
这首《爱人》使邓丽君在日本的声望陡增。在1985年夏天日本所举办的咱片比赛中,《爱人》一歌成为流行歌曲的榜首,邓丽君成了日本一颗光芒四射的明星。
“丽君姐姐,这就是你所向往的比睿山!”邓丽君急忙探头一看,只见她们所乘坐的小轿车已经沿着一条曲折的盘山公路,驶上了绿树葱宠、雄伟挺拔的比睿山。在那条盘山道上,邓丽君俯望山下,是偌大一片碧波粼粼的湖水。她询问身边的小林幸子说:“这就是那个有名的琵琶湖吗?”
“是的是的,琵琶湖!”小林幸子告诉邓丽君说:“这琵琶湖和比睿山是我们京都的最好去处了,这山顶上有许多寺庙,听说都是你们中国式的建筑风格呢!”
“太好了,我就是喜欢到这类风景好,又很少有人打扰的地方来独自生活。”邓丽君多年来一直喜欢安静。即便她在日本或香港灌唱片时,也是自己将一间录音室单独包下来,自己独往独来。住在东京或京都时,邓丽君也是专拣不被别人所知的旅馆下榻,因此,邓丽君的身上始终有一种神秘感。
小轿立越爬越高,渐渐爬到比睿山的山顶上来。邓丽君望见山顶上古树蓊郁,云遮雾罩,由于是著名的旅游之地,所以在山巅附近建有较为现代化的酒店。从山顶上俯瞰琵琶湖,宛若一方璀璨的碧玉镶嵌在一片褐色的土地上。
“丽君姐姐,你看,这就是有名的延历寺!”小林幸子在进山的路口让司机将车子停下,她扶着邓丽君走下来。比睿山上的游客寥寥,加之邓丽君是日大姑娘打扮,所以在她和小林幸子走进那座有名的延历寺时,并没有人认出是两位名噪日本歌坛的女歌星。
“哎呀,真是古朴的中国式建筑!”出现在邓丽君面前的这座延历寺届宇辉煌,正面的大殿有一排朱漆廊柱组成的宽敞回廊,走进大殿的正门,是一片宽坦的天井。院宅内修竹丛丛,迎风摇曳。几株王松枝板挺拔,翠绿参差。后山上有一眼清泉,水流清冽,叮咚有声。那泉水在后殿套汇成一泓清幽幽的潭水,使得平生第一次到比睿山的邓丽君有了一种归家之感。
一位日本僧人引着邓丽君和小林幸子进了香后,又邀两位姑娘来到禅房内歇息。邓丽君走进禅房一看,犹如回到了家一般,室内几乎全是中国式硬木家俱,古朴典雅。墙上悬挂一幅中堂,上面题写四个中国大字:论湿寒贫。
“请问长老,这‘论湿寒贫’四字是何含意呢?”邓丽君对中国字格外感兴趣,略一沉吟,便以流利的日语向那位须发皤然的日本增人请教。日本僧人并没有认出邓丽君是中国人,便说:“小姐莫非不知此寺乃是2000年前中国的一位大增人来此布道建的吗?这条幅便是他留下来的珍贵墨宝,所谓‘论’字便是比睿山间曾有谈论经文之声;湿即山间雨雾山岚,湿气氛包;寒指山间风大,夜晚寒气袭人;而那贫字则是说常住在延历寺的人,必要耐得住贫困才是啊!”
“哦哦,原来如此。”邓丽君和小林幸子在延历寺内焚香吃茶,略作休息,两人便来到距延历寺不远的一家日本民间小客栈投宿。
这所宅子很有日本的特点,进门便是榻榻米。清洁白净的四壁一尘不染。两扇纸窗,推开后可以遗见后山的绝壁峭岩。山间也有几株樱花树,正在和煦的阳光下竞相怒放,一股浓烈的花香随风吹来,使得两人歇息的居室里变得格外温馨。
“两位小姐,你们稍等片刻,便可吃饭。”店家女老板穿木屐和服,谦恭地迎进来,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打开收录机,说:“请先听一首邓丽君小姐唱的《爱人》吧,凡是来我处投宿的客人,一般都喜欢听她唱的歌儿。”邓丽君和小林幸子面面相觑。收录机里立刻传来邓丽君那温婉缠绵的歌声:“……用你的温柔和承诺,我要向人们诉说。沉默不再跟着我,请爱着我……”
邓丽君沉默着,她在倾听着自己的歌声。这首名叫《爱人》的歌曲,自她1985年春夏在东京唱红后,几乎在全日本各地流行。这一年的12月15日,东京最大的广播电视公司NHK 特别邀请邓丽君开一次个人独唱会。那一次,她也是以这支《爱人》赢得了晚会的高潮。邓丽君想到那天夜晚,心里就有些留恋,邓丽君感叹说:“幸子,我们女人的青春也实在是太短暂了,现在我们还能唱,可是我已经感到很累了!”
“丽君姐姐,你说得好凄凉!人家都称你是‘东南亚骄女’,永远不败的歌星。你为什么说这样令人扫兴的话呢?你还没结婚呢,一朵花儿正在开放嘛!‘小林幸子在日本成名的歌星中是最崇拜邓丽君的一个。在她的心目中,邓丽君仿佛就是一朵永远也开不败的郁金香。
“结婚?”邓丽君静静地一笑,说:“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幸子,我感到还是独身吧,独身的女人也很幸福啊!“
邓丽君的内心有着深深的痛楚。几年前,她还没有与郭孔丞拍拖的时候,她一度憧憬过爱情。邓丽君记得在香港的一次酒会上,有一位女记者专门来询问她的择偶条件。邓丽君当时的心情很开朗,她在众目睽睽下对婚姻大事毫不讳言,邓丽君雄心勃勃地对女记者说道:“我的择友条件其实并不高。第一,我未来的夫君不一定非常英俊,但是起码他站出来要像样;第二,不一定要是大富翁,但起码有足够维持下半生的生活积蓄;第三,年龄太大和太小都不行,最好比我大8岁左右!”
邓丽君的择偶条件在报纸上公布后,向这位大明星求婚的人何止百千?可是当他们真的与邓丽君所提的条件对号时,又感到可做邓丽君夫君的人真没有。就在这个时候,郭孔丞走进了邓丽君的生活。当时,邓丽君已经受了三次较为重大的失恋打击。她决计将历尽人世沧桑后所有的情惊,都一古脑地倾注在对郭孔丞的爱情上。然而,这一次的结局比前几次更令她失望,她有一种历经爱情的挫折后变得心灰意冷之感。邓丽君面对好友小林幸子的询问,叹息一声说:“那种事我不再想了,也没有精神去想了。唉,因为结婚实在太麻烦了!”
“两位小姐,来喽,京都汤面!”老板娘双手捧着描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