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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占戈-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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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回头看他的脸,不知他什么神情。
  不过也怪,坐在轮椅上似乎很舒服,崎岖的山路竟然比大内的御道还平整,居然没有一点颠簸。开始尚未注意,后来越来越奇怪,忍不住“咦”了一下。
  “师兄,怎么?”他问我。
  “师弟,你推着为兄,为何一点颠簸都没有?”我忍不住问他。
  “原来师兄喜欢颠簸啊。”说着,轮椅真的颠了起来,直到我叫出了声才停下。听他在后面嘻嘻偷笑,我也不说什么了,睁大了眼睛盯着路面。果然,明明一个不小的坑,师弟居然屏着就推过去了。明明是一个挺高的陡坡,师弟好像又是一迈脚就跨过去了。
  我尚在惊疑中,风声已经猛然停了,不知怎的,只片刻功夫我们已经到了山巅。师弟大气不喘,只是几转,松木林丛似乎自己让开了路,豁然开朗,显出隐着的一所古庙。
  天黑了,月亮倒是从云从中出来了,洒了一片银辉。
  “师兄,你看这里风光可好?深山古寺,又有百年老松盘曲,怪石峥嵘,怎是红尘灰土所能比拟啊!哈哈!”师弟笑道,惹得几只树上的寒鸦也跟着笑了。
  我也觉得此景堪赏,遂笑道:“只可惜你来得促了,否则带些酒水饮食,岂不快哉?”
  “哈哈,人间烟火怎能配得上此间仙境?”
  “师弟,”我听到风声起处,掀起一阵松涛,叫住师弟,“你听。”
  师弟静了下来,良久吐出一口气,道了句:“天籁之声。”
  过了半晌,我道:“想来师弟尚未出山之时,日日都能听呢。”
  “呵呵,正是,山里朗月清风之夜,师尊总是带着我聆听天籁。”师弟叹了口气。
  “此情此景,为兄也起了归隐之意呢。”我苦笑道。
  师弟只是一笑。
  吱的一声,古庙的门突然开了,声响划裂了松涛天籁。
  “兀那贼秃,才知道出来迎客吗?”师弟突然笑道,言辞不敬,虽说是开玩笑的,我却多了一层顾虑,此处显然住着的是高僧大德,师弟如此孟浪是否会开罪高人?
  庙里走出来的是个小和尚,其实也不小了,和师弟差不多年岁,头皮光光的,青衣褐履,双手合什道:“师父说,莫要扰了贵客赏听天籁。真人这就请随贫僧来,师父正在后院恭候两位大驾。”
  师弟快步上前,伸手摸着小和尚的头皮,笑道:“如空,你的法号叫错了,该叫‘真空’,连头上都是空的,怎么一别经年,还没长出草来?”
  小和尚欲避不能,尴尬陪笑道:“真人莫要拿贫僧玩笑了,明知‘真’是小僧师辈,还说这等戏语。”
  师弟转身回来推我,朗声笑道:“师兄,他这门里有十二个字,乃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园、觉。我还道只有我道门有这按字排辈的规矩,谁料说是没有分别心的佛门也有这等规矩。”
  我低声笑道:“胡闹,人家门口说这些,不是讨人厌吗?”
  师弟笑着推我过去,就着月光,依稀见得寺门两侧有副对子,叫师弟暂停,仔细去看。倒真是怪事迭起,想我当年在黑牢里也没有把这对“亮招子”伤了,现在近在数步,居然看不清晰。师弟大概见我吃力,替我读到:“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是他祖师爷慧通禅师写的。”
  我默默心中读了两遍,再去看时倒似乎清楚些了,又一抬头,庙门上方淡淡刻着“智通禅院”四字。
  “我们进去吧。”师弟推着我进了寺门。
  一入门便是大雄宝殿,两扇木门虚掩着。小僧如空前面带路,师弟推着我直往后院去了。
  这禅院的后院倒也修得精巧,当中是一方池塘,里面栽着莲花。我虽是北方人,却也知道现下光阴,莲花不该开的……但是池中满是大开的莲花。池塘边上有一假石,上面想是平滑的台子,一个白眉下垂的老僧坐在上面,宛若一尊石像。假石之下,有一中年人侍立一边,蓄着发,显然不是出家人。
  第七章 隐兵
  师弟也没和那和尚打招呼,径自在水池边坐下,探手从池中捞出一节莲藕,像是早就洗好等他去拿一般。许是见我盯着他看,师弟微微一笑,将藕掰断,递给我一半,道:“真性那个老和尚最小气,师兄也吃他些藕,让他心痛心痛。”
  我木木接过藕,瞟了一眼那老僧。
  那老僧还是一语不发,静静坐着,莫非真的是石像?
  “喂,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平日看你不是话挺多的嘛?”师弟嘴里嚼着藕,对那老僧嚷道。
  我有些尴尬,也没有说话。
  那老僧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开口却是对我说的。
  “明施主,百姓日用而不知,故施主在彼闹市中不得闻天籁。”老僧居然接的是我刚才和师弟在寺外的谈话!我大惊,待心神安定下来,静静回味着老僧的话,隐隐有些头绪,却又琢磨不着。
  “呵呵,师兄忘了?”师弟搭口道,“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世人在闹市中不闻天籁,便是因为三毒缠身,六欲伐体,若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那深山闹市,又有何分别?”
  师弟如此一说,我豁然开朗,遁世也未必是要空守静孤,红尘之中一样修行。
  “华阳真人所言,实是佛家之旨啊。我佛慈悲,尝说人间有七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世人迷于三毒六欲,自然免不了七苦……”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学苦海,永失真道。”师弟抢过话头,背的还是《清静经》里的句子。
  我又仔细想了想,明白倒是都明白了,可惜真的做起来谈何容易?太多的事无法割舍。
  “明施主,此番老衲有劳华阳真人邀施主前来,实在有一不情之请。”老僧转过话题道。
  “大师请讲。”
  “老衲本已不问世事,只是机缘之下,得知施主乃是当朝贵人,位极人臣,想求施主行个方便。”
  我担心这个老僧会说些罢下兵燹之类的话,正思量如何答复呢,老僧悠悠道:“当今之时,依佛家来说乃是魔法时,魔道与正道并传,老衲早年曾游走江湖,魔道抬头之势已成,当今天下不稳,暴戾之气冲天,还请明施主体谅天下苍生。”
  “只是这暴戾之气,非明可名一人所能消弭的。”我淡淡回了句。
  “老和尚的意思其实就是让师兄你用举国之力宏法,自古邪不胜正,只要正了正门,邪道自然退却。”师弟在一旁道。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师弟,当时我说资助师弟宏道被师弟拒绝了,今日却让我帮这个僧人宏法。其实,我虽不曾有过道佛之争的念头,却也不喜欢佛家。
  “佛门广大,要普渡众生,若是师兄方便,行个方便也好。”师弟又道。
  “那大师以为,明可名该如何行此功德呢?”我道。
  “明施主位极人臣,一言九鼎,只需立佛教为国教,将佛家教义掺入科举之中,由仕子而百姓,自然能让正法光大。”老僧道。
  我有些想笑他太过天真,却又不能直说,只道:“大师有所不知,科举内容乃是十三经所定,千年来不曾改过,不过在下倒是可以思量另开一科博学道佛科,引人过来。只是立佛教为国教,当今天下纷乱,在下又领兵在外,恐怕眼下还办不到,等日后回京之后再说吧。”
  “明施主有此功德心便已经够了,一切看明施主方便吧。”老僧似乎动了动,又道:“今夜打扰明施主太久,真是过意不去,本该老僧前往明施主行辕面求……”
  我连忙道:“大师客气了,明可名晚辈,自当该上山求教。”
  “哪里哪里,贫僧修为尚在华阳真人之下,安敢忝居长辈之位。只是贫僧修不动根本禅,多年不曾动过了。”
  我大吃一惊,多年不曾动过,饮食可以由小僧服侍,那……那事也是人家能够代劳的吗?想想就好笑,不过总算没笑出来,只听得师弟突然说:“大和尚的功力有精进了,上次俺来,大和尚还有些影子呢。”我再次吃惊,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月下的老僧,的确不见影子……月光从他左脸侧投下,正该让我能见的!
  “华阳真人说笑了。”老僧只是淡淡回了句,也不见有什么惊喜。
  我再看师弟,明亮的月光之下,居然也没有身影……其实,在场的四人中,就我一个人有影子。我头皮一阵发麻,这不是碰见鬼了么?不过师弟不会是鬼,他身上是暖的我知道。怎么……
  “师兄,老和尚不乖乖修佛法,偏要去修那九宫服日芒法,别说月光下了,等再过些日子,便是日光下都不会有影子。”师弟嚼着藕笑道。
  “那你……”我低声说道。
  师弟没有回答,倒是那老僧道:“可惜,明施主心清神静,若是得了正法,恐怕也成就不小呢。”
  “少来,又是佛子的那套骗人把戏,我家师兄此生就没有仙缘,听你的,最后成个小罗汉也算是成就不小?”师弟笑骂道。
  我有些头大,那老和尚也没说什么,等师弟吃完了藕,在水里洗了洗手,道:“和尚,没忘记什么事吧?”
  “明施主阴气缠绕,怕是不妥。”老僧道。
  “你想赖?”师弟道。
  老僧没有说话,我听得一头雾水,似乎和我有关,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正迷惑呢,那个一直站在假石之下的黑衣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大师已经点化了在下,在下愿意随华阳真人回去受罚。”
  大概是他们江湖上的事,不过我和江湖应该没有关系。
  师弟只是笑了笑,柔声道:“咱们走吧。”说完,又推着我往外走去。那个黑衣人也不待人说,自己跟了上来。下山路上,没人说话,我总觉得跟在身后的那个黑衣人有些阴森森的,又不方便说,着实有些难过。
  到了半山腰,碰上了一队人举着火把,宛如一条火龙。师弟感叹了一句壮观,我却心叫不妙,定是来寻我的。三军统帅居然荒野失踪,怎么让下面的人回去交代?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是统帅,只要我自己面不改色,也没人能说什么。
  王崎见我回来,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的确什么都没敢说,只是吩咐人回去休息。我有些忍不住说了王崎两句,统兵将领,不该如此大惊小怪,今日是我平安回来了,若是我真有个闪失呢?如此大动干戈,不是动摇军心不战自败么?便是当年我初出茅庐,大帅阵亡之后我也没有像他这么沉不住气。
  王崎额头冒汗,连连应了下去了。等大帐里就剩下我们三人时,我总算决定开口问问师弟,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等我结结巴巴把话问了,师弟却笑得不行了,道:“师兄,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病倒?”
  我心中一惊,看了看那黑衣人,道:“莫非就是此人?”师弟点了点头,那人也跟着点了一下。我更奇怪了,问道:“他是怎么混入我军中下毒的?”师弟大笑道:“谁说他要混进来?”
  “那他怎么?……”我不解问道。
  “有人透露了大人的生辰八字,所以小的用邪法害了大人。”那黑衣人自己说道。
  我咦了一声:“真有那种害人的邪法?”
  师弟笑了:“一阴一阳谓之道,有正法自然有邪术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的?”我问那黑衣人。
  “小的只是收了他人委托,用此术去害个人,小的本来也不知道就是大人……”
  我有些心惊,问师弟道:“那……现在……”
  “我已经破了他的法,封了他的功,不能再为害了。不过,他也算是有来头的,师兄可以问问他。”师弟道。
  我还没问,他倒已经先说了:“小的法号阴松子,是皂台宗的大弟子。师父有些年头不曾露过脸了,所以门内的事都是小的说了算。平日给人看看风水寻寻龙脉为生,有时候也接些……这样的活。承蒙华阳真人和真性大师点化,小人愿意投靠大人,万望大人不弃。”
  “这……”我望向师弟。
  师弟点了点头,道:“他也不过是想谋个好出身,算是他祖坟上冒烟了吧。”
  “那日后切莫再意邪法害人了。”我说。
  那人连忙说师弟已经警告过他了,再也不敢了。不过我听了又有些失落,他的邪法可以在万军之中取大将性命,乃是一等一的利器,这么说来,我也不能用了。既然不能用了,还要他干么?
  “师弟,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夜也劳累了。”我看到师弟打了个哈欠,顺势道。师弟笑了笑,转身出去了,我突然发现他的举手投足都有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不禁有些发呆。
  “大人,”阴松子道,“蒙大人不起,小人愿意戴罪立功。”
  果然有戏,我故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你能立何功劳啊?”
  “小人是皂台宗的大弟子,现在手握本门法令,只要是我皂台宗弟子,皆奉小人之令行事。”他道。
  “一个小小皂台宗,有何能耐?”我回了句。
  “大人可知卖卦之人?我皂台宗本是南宗旁支,犹精易理,这天下卖卦者,凡是有些本事的,一半都是我皂台宗门人。”他说的有些得意。不过我不愿早早流露出喜悦之情只道:“本官又不找人算卦,你说这些作甚?”
  “大人,”他显然被我打击了,“大人明鉴,有了在下皂台宗这么多耳目,大人何愁天下不在掌握之中?”
  我当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没有应承,只是道:“空口白说是没有用的,本官早就设了探马营,你若是如此自信,便去证明给本官看,你比探马营要强。”
  阴松子一点头,出去了。
  我心中暗喜,虽然不能得人性命于千里之外,有了如此一支隐兵,日后行军还不是尽在我手?怕就怕这个阴松子只是为了图谋出身,夸大言辞,让我白高兴一场。
  次日行军依旧,如此又一阵急一阵缓的赶了几日。将看着要入十月了,我也到了陇右。最新收获的军报说陇右危急,布政使张道缘困守天水一月有余,城外是如狼似虎的西域蛮军。五泉山下是李彦宗的五万山南兵,陇右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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