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老太婆-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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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到李荣华李大哥,由他到范绍增那里去开了张通行证,亲自把金积成送到磁器口才转来。
送走了全积成,我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一边想着自己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初闯商界就旗开得胜,不免有些得意。正想着,突然觉得身后有一个人怎么老是跟着我,还左看右看的。我一回头,那人站住了,怯生生地说:“是三姐吧?”
我一看,是个女人,穿一件淡淡雅雅的旗袍,头发挽了个很好看的髻子,很淑静的样子,一眼看去,很是眼熟。那女人见我只是看着她,笑笑说:“三姐,我是晓兰,你贵人多忘事,怎么连我也不记得了?”
我一把拉住她:“哎呀,晓兰,好多年不见了,你倒是越发出落得漂亮了。你什么时候也到重庆来了?”
晓兰已经结婚了,丈夫在城里一个中学教书,一个孩子七八岁了,交给她婆婆带着,自己在家闲着,没事干。我听了,心里很高兴,晓兰是个很细致的女人,如果她能到服装店来,一定是个好帮手。
晓兰一听,很乐意,第二天就和丈夫说好,将行李搬到社里来了。我带着她成天在街上逛,在一家百货公司看到当时市面上很吃香的刺绣被面和绣花枕头,因为是上海货,价钱卖得很高。晓兰说:“三姐,这样的活路在你的手里算得上什么?你来画,我们再找些人来绣,现在重庆那些没事做的绣花女儿多的是,我就不信做出来比不上上海货。”
我说行!当时就买了各色软缎,拿回去由我画上时新的花样,动员工人们串联了贫民中的三十多个会刺绣的女工来做。不到十天工夫,就绣好了很多被面、帐帘子和枕头。表妹康玉英在重庆的一家染色厂工作,我找她帮我兑好颜色,两天工夫帮金山饭店印了三百多床床单,赚了一百多元;同时我们又四处派人出去联系,帮三峡厂代锁毛巾,帮袜子厂代锁袜子……社内的工作忙不过来,就通过我们工人的介绍,招了二十个贫民的女儿来当学工,周汤元的女儿也来了,这样又结织了很多贫苦人。
二月一日,“先声女子实业社”的招牌正式挂出来了,早上门一打开,鞭炮就放起来,亮堂堂的铺面,玻璃柜里装满了我们自制的和代销的东西,对联和玻璃片装的屏对,铺子里都摆不下了。人们都说我们是全城六十几家实业社中,最漂亮的最吃得开的一家,买货的,参观的,挤满了人,直到二更过后,铺子还关不了门。
开张之后,生意一直很红火,大家也都很满意。二月十三号,黄老板来告诉我,他要去眉山了,问他的那间铺子,我什么时候接手。晓兰一听,有些发愁,说一个铺子都忙不过来,再接一个怎么办。可是我的心很雄,觉得忙点累点怕什么,总比在山上好嘛,再说玉璧他们还盼着我赚钱呢。于是决定把黄老板的铺子、机器、存货一齐顶过来,他把妹妹也交我照顾。当下就算了帐,一共一千三百多元,分三期付清,第一次交六百,第二次交三百,第三次交四百,一个月清帐。第二天就办了交接,铺子取名“中亚实业社”。我把李士民、陈树安和几个技工学工都调过来,当天就开始营业,我身上仅有的二十多块钱,全部拿出来作伙食费。李士民照顾铺面,我又去找钱,昨天向黄老板认承的1300块钱,眼下一分钱都没有着落。
钱到哪里去找呢?只有靠接货。几个学校,都说才开学,要等一个时候才能决定。跑了两天,手上空空的,还是只有去找李荣华。我把情况说了,他非常懊悔地拿出钱折子,说:“你怎么不早来一天,你看我的钱昨天才存入银行,要到期才取得到。”
我心里也很焦急,只得另外去想办法。闷闷不乐地走出来,在路上又遇着雷忠厚。我说:“雷旅长,找你商量点事,我又开了个铺子,还需要点钱,如果你手里方便,就算是你也入了一股如何?”
他很爽快地说:“你差多少?我这里有三百块,够不够?”我说:“要六百呢。”
他说:“没关系,我喊勤务兵给你送来。你开铺子,我也要送点礼,还要打点东西。”说着就叫勤务兵去拿钱,我们到华康公司刚把料子买好,他的勤务兵就把钱送来了。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我就把六百块钱交给了黄老板,他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笑嘻嘻地说:“哎呀,陈老师,你真是……”
刚交完钱,李荣华也气喘喘地来了,一见我就问:“钱找到没有?”
我故意说:“哪里去找啊!这么多钱。”
他非常着急地说:“那就找你先声实业社作保吧,我去取。玉屏,经商不能失信用啊!”
我对他说:“算了,我在雷忠厚那里找到了。”他才松了口气说:“找着就好了,没付的,你给我留起,我完全负责。”
这样,第二期款子又有了着落。
我同李士民、陈树安商量下一步怎么走,他们都说两个铺子开起来费用大,要接大批货才行。于是我就带着王晓兰天天跑学校,加上川东师范路主任的介绍,把重大、美专、治平中学、树仁中学、江北中学等十六个学校的货全部拉到我这边来了。又是日夜两班地打,黄老板的钱全付了,又打了一百套军服送上山去了。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着。
徐清浦办完事由合川回来,看了我这个排扬,笑嘻嘻地直摇头说:“玉屏啊,你确实神通广大。”
我说:“承蒙你的指点。”我们回太白楼各自谈了情况,高高兴兴地耍了半天。
一天,群生服装社的张经理来对我说:“现在军队里要打十万套军服,每套工钱算一元,要是能全部领下来,可以赚十万元。”
我听了很高兴,忙问:“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现在业德厂和中孚服装社在联系,他们吃不下,来找我再约几家。
第二天,我同张经理去找业德厂的经理谈好了,当天下午就找了十二家服装店的负责人在《春秋餐厅》聚餐开会。会上业德厂的经理提出每套军服工钱一元,出包单位要三角的回扣,他自己又要提两角的应酬费,每家铺子的老板再提三角,而工人实得工资就只有两角了。我当时很不高兴,但主动权在别人手里,赚点总比不赚的好,就勉强承认下来。
按照开会决定,我们每家打一万八千套,由我和群生几家去接洽购买布匹,找机器。可是过了几天,等我们把布匹讲好了,机器也找来了,却没有动静,后来才知道业德厂的经理把我们几家甩开了。尽管陈树安说这是商界中常有的事,可我还是很气愤,心想这些有钱的大老板,怎么这样不讲信用,连山野里跑浑滩的袍哥都不如!
这天上午,我正坐在铺子上闷闷不乐,门外有个军官模样的人,要来打一套哔叽制服。我不愿同这些人打交道,就叫李士民去说:“没有哔叽,不打。”
他一转身,自己去把料子扯了来,我们还是不愿意,可是看他那样子非要在这里打不可,因为当时我们的样式做得好,又是全城工钱最便宜的。陈树安看赖不过,就对我说不要紧的,比着尺码做,做错了我负责,于是就接下来了,由陈树安、李士民亲自来做。三天后做好了,他来取货,穿着合身很满意。讲定的十六块工钱,他硬要我们让两块,我们不干,他说你们让一点,我给你们介绍一批货。
我想这些人爱扯把子,不过为了少给两块钱,随便说说而已。但陈树安他们听说能介绍打货,就请他进屋来坐。我递上茶,问他有什么货介绍?
他说:“陈老板,眼下天气热了,我们里边要打十万套衬衣短裤,正在找厂家呢。”
我说:“你们‘里边’是哪里啊?”
他一昂头,拿出了一张名片说:“康泽的别动队嘛,我就是中央军验编处的邵处长。”
我听了,没动声色,可是心里却一惊。最近听说康泽的别动队和贺国光带领的参谋团进川了。康泽是蒋介石手下的大特务,他的这个别动队,是一个遍布全国的武装特务组织,中心任务就是绑架暗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这次进川的任务,一是将蒋介石的势力渗透进来,二是监视川军特别是刘湘等人的活动;最重要的则是清查红军留下的共产党的人员。这个邵处长说的验编处,是收容和整编壮丁的,看来做不做这件生意是小事,这个人不能轻易放手。
好在这是个贪小便宜的人,对付这种人很简单。我承认事成后送他一件呢子大衣,每套还送他五分钱的回扣作介绍费,他当然高兴得很。于是我当时就带着王晓兰同他一道去左轮街军需部,很快讲好了这一笔生意,并签订了一个合同。合同认定半月交货,到期不交货,多一天罚一百元,如果我们十天拿不到工钱,也要他按货款付息。我当时就打了一个主意:先把这笔生意接下来再说,即或到期交不了货,一天罚一百元,十天罚一千,我们光工钱就是五万元,有他罚的。
一转身,我就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山上,说蒋介石要增兵了,要小心。
工人们听说又有了大批的活路,都高兴得不得了。我计算了一下,要八十部缝纫机日夜不停地打,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但我们只有十五部机子,还要到外面去找纫缝机子找人。陈树安说:“没有关系,人、缝纫机由我负责,业德厂可恶,到他厂里去拉。”
我当然同意,心想给奸商一点颜色看看也好。
第二天,陈树安就去对业德厂的人说,我们打衬衣短裤每套工资三角,可是你们打军服每套才两角。他们工人就罢工,要求每套军服工资增加到四角。业德厂的经理当然不同意,可是他们厂里的缝纫机多数都是工人自带去的,第二天就扯了六七十部缝纫机子出来到我们社里。我们把工人配好,一部机子三个人白日黑夜地打,裁剪的、锁眼的、缝扣子的也跟着加班。一时间,楼上楼下街沿边都安满了机器,又临时租下了隔壁的一间茶铺,机器还是放不下,只好叫有的工人拿回家去做。每天晚上,我喊来十多起卖汤元卖担担面的,叫工人们尽管吃,吃了我付钱。
业德厂的工人都面面相觑:“陈老板你这样大方,还赚不赚钱了?”
我说:“钱还是要赚的,不过少赚点。大家这样看得起我,我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赶活路,只要到时候按质按量交货就行。”
业德厂的工人走了这么多,他们厂的活路做不了,只好停下来。经理来找我扯皮,要我去吃茶评理。
我说:“吃茶?吃官司也不怕,脚是长在工人身上的,他们爱到哪里就到哪里,你要哪个,你自己去喊,喊回去。”
业德厂的工人们,平时就恨他刻薄,见他来扯皮,就在大街上一阵地起哄,把他哄走了。
业德厂是当时重庆缝纫行中的大厂,败在我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女流手里,哪里输得下这口气,于是就邀约全城六十几家服装店来要挟我,要我加入同业公会,不入公会不准我营业。
我说:“入不入会是我的自由,你们看不顺眼就去告我。”
那经理一咬牙,就用高价来收卖陈树安和几个最得力的工人,可是陈树安知道他的德性,抱着双手说::“我们在你那里受够了气,现在才伸起腰。我们的陈老板好得很,我们在这里不要钱也干。你把洋钱堆齐脑门心,我们也不得来。”
业德的经理没有办法,又勾结保长来抓我店里的工人当壮丁,我把保长臭骂了一顿轰出去。
俗话说,同行生嫉妒。城里几家大厂见我这人软硬不吃,照样搞得热火朝天的,就阴阴阳阳地放出了不少言语。有的说:“这女人这么有本事,二天我们开个大公司,聘她作交际部主任,给她五百元钱一个月。”还有的人说:“哪有地皮都没踩热就来挖墙角抢饭碗的?任她这样八面威风地闹下去,我们大家还吃不吃饭了?”
我要抓紧时间赚钱,没工夫理睬这些流言,当面听见就骂他一顿,背后说就装着没听见。仅仅十天,我们就把货打完了,军需部派人来验收,用卡车把货拖走后,才说到成都去拿钱。这不明明是想敲诈吗?当时我就对那个军需官说:“原先交涉的是在重庆交货交钱,你拿不拿?不拿就告你,告到最高法院。”
那个军官阴阳怪气地说:“看不出你这个女裁缝,还这么歪呢。”
我气极了,往桌子上拍了一巴掌:“你看不起裁缝是不是?裁缝不做衣服,你打光条条!早晓得做官这样歪,我也要去做官,不但光宗耀祖,还可以随便估吃霸赊!”
那家伙的脸一下就红了。工人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哄着闹着叫他交钱,说不交钱就不准他走。我指着他说:“你认定法院管不了你是不是?那我们就一道去找刘湘,找贺国光,他们总管得了你了吧?”
那家伙还是不干,我就跑去找他们的邵处长,扬言只要少了一分钱的工钱,不但他拿不到回扣,还要把这事的前前后后都捅出去。那姓邵的一听,慌了,连忙亲自出马,四处奔走,最后同意在重庆拿钱。
第二天,我带了十多个工人将款子取回来,把工人的工钱都付清楚了,个个都高兴得很。
可是,业德厂那边因为没有工人,不能按时交货,被罚了两千多块钱。他们更恨我了,就到卫戍司令部去密告我,说我工资高,工人只做八小时,不加入同业公会,工人来历不明……告我是共产党。
一天下午,卫戍司令部派了几个兵来捉我,说我“通共”。我想别的都不在乎,惟有这“通共”的名声,不能闹得满城风雨,又知道是业德厂那些坏家伙搞的鬼,反正没有证据,怕啥子,就叫工人照常工作,同时叫王晓兰赶快去通知徐清浦,叫他去找李荣华。
我到卫戍司令部不久,李荣华和雷忠厚就从里面一个办公室出来,跟一个军官握手告别。李荣华对我说:“玉屏,不要着急,今晚上就可以出来。”果然晚上十二点,也没有审问,就放我出来了。
噩耗传来
二月十五日,谭老五从山上下来,说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