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三河-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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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藤吉郎舒了一口气,望了望四周,他也认为,队伍抵达这里,应该稍事休息,以观察义元的动向。接下来的一战将决定全局。当两军遭遇,也就是决定义元和信长命运的战事。
林佐渡听到信长令人意外的回答,不禁一惊。
“闪开,闪开,我要向主公报告!”突然,梁田政纲灵活地穿过人群,飞驰到信长面前,“主公。敌将义元正在田乐洼停轿休息。”
“田乐洼?”信长双眼放光,如同夏日的彩虹。
梁田政纲继续道:“根据我的眼线汇报,义元停轿后,手捧百姓献上的美酒,欣赏庆祝胜利的歌舞。”
“他五千主力呢?”
“正在吃午饭。”
信长闭上眼。头顶的炎炎烈日正穿行于云朵之间。那是剑走白隙般的预兆。“天助我也!”信长轻声道,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家臣和士兵,立刻将队伍分成两股。殿后部队和临时招募的士兵共一千人直接进入善照寺,他自己则亲率一千精锐,直扑义元的主力。
部署完毕,信长立于阵前,怒吼道:“建功立业,在此一战!我只要今川义元的首级!”
“明白!”当众人齐声回答时,信长的爱马疾风已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队伍向田乐洼驰去。
敌人没有看到信长率领的一千精锐,却清楚地看到兵马进入了善照寺。
“信长的确出来了。但是看到我们的强大阵容后,害怕得不及交战就躲进了堡垒。”这种错误判断正好给信长的奇袭提供了便利。
转眼间,信长已经绕过桐原北方的小山冈,直奔小坂。从那里越过太子根山,袭击今川军的右翼,从而一决胜负。信长军队士气旺盛。汗水、疼痛和疲劳早已抛诸脑后,必胜的信心鼓舞着一千精锐骑兵。
正午时分,队伍到了太子根山。这时,乌云笼罩着天空,似会有一场雷雨。
信长在小丘上停住了马,命令士气正旺的精锐部队原地休息。
从山上往下看去,谷中的情形一览无余,谷中之人却还一无所知。若趁势冲下去,敌人无疑会乱作一团。信长命令众人休息,自己却并不下马。他一边对比双方形势,一边观察着天空和山谷。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山顶,霎时,雷雨如泄闸之水,倾盆而下。下面的山谷中如炸了锅一般,士兵们纷纷找地方避雨。信长紧紧地注视着眼下的慌乱情形。
闪电划破长空,雷声震撼着大地。
周围顿时一片黑暗,如同入夜一般。雷声隆隆,狂风暴雨,有如千军万马而来。
“不要急,等待最佳时机!”连信长那骇人的怒号也被风雨淹没,人们只听见微弱的声音。
山谷中,士兵们争相逃往民房中或大树下,简直像捣破的马蜂窝。
义元负责队伍两侧安全的核心部队虽然没有动弹,但每当狂风吹过,他们为了不让帐篷被风吹跑,不得不拼命拉住,狼狈尽现。
当狂风暴雨威势稍减时,已是未时。
信长在军中来回飞驰,发布命令:“在杀至义元主力之前,不得出声!除了义元的首级,其他士卒通通踩在脚下。”信长高高举起名刀——长谷部国重。
听到进攻的命令,早就按捺不住的精锐之师,如猛虎下山,杀向田乐洼,直奔义元大轿。
今川军遭到突然袭击,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顿时乱作一团,在田野中横冲直撞,狼狈不堪。
“怎么了?怎么了?”
“是叛乱,叛乱!”
“谁……谁胆敢叛乱?”
“不是,不是叛乱。是野武士,野武士偷袭。”
哀嚎四起:“敌人!敌人来了……”
使者们进献的礼物、拂晓时分的胜利、突如其来的雷雨,已经让今川军陷入了陶醉和幻觉。有些人大意地脱掉了战服,扔掉了武器。
义元也沉浸在幻觉中。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大将居然在这种地方停留!居然还捧起酒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义元喝道,“不能胡闹,安静下来!”
他正要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个骑兵飞奔而来,身穿黑色战服,提着沉重的长枪,从马上跳了下来。“服部忠次拜见今川大人!”来人挺起长枪,对准义元的胸膛刺去。
“哼!”义元大叫一声,匆忙去拔他那两尺六寸长的武刀宗三左文字,但对方的枪尖已经直逼过来。义元用手一拨,枪尖偏离了方向,刺中他肥胖的大腿。
“杀!”义元不理会大腿上的枪伤,猛地举起武刀,当空劈下。服部小平太忠次惨叫一声,摔倒在泥水中。他被砍断了一条腿,双手抓住被砍断了的长枪。义元此时仍然没意识到这是织田军的攻击,以为这是阵中的叛乱,绝非士卒酒后撒野。
“哼!你叫服部?是谁的手下?”义元盯着服部小平太的脸,靠上去,欲再补一刀,取他首级。就在这时,有个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义元巨大的身躯,一边大叫:“小平太,我来帮你!”
“放开!”义元扭动着身体,怒号起来。他觉得一阵眩晕,大腿如裂。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头顶,义元大吼:“你是谁的手下?”
“毛利新助,织田信长的家臣!”
“织田?”义元一呆。毛利新助秀高不再答话,右手猛地抱住义元。义元肥大的身体摇摇晃晃。他忽然觉得体内如同刺进了一根热铁,巨痛顿时传遍全身。
“啊!”义元强忍疼痛,狠命摇晃着新助的身体,想把他甩出去。但新助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义元。
新助被举到空中,义元却在新助和自己身体的双重压力下站立不稳。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敛捷的新助猛地挣脱开来,双手按住义元的胸脯。
“杀!”义元拼命挣扎。
雷雨还未停歇。倾盆大雨之中,义元看不清骑在身上的武士的模样,但他仍然没有料到死亡之网已向他张开,还在挣扎,“快将叛徒……”
“哎!”骑在义元胸脯上的武士吼道,“今川大人,拿首级来!”
今川义元意识到对方已经摘下了他的头盔,脖根处一阵冰凉,然后便是一股灼热……
永禄三年五月十九午时,骏河、远江、三河的三国之守今川义元,咬断了毛利新助的一根手指,却在信长模仿野武士的攻击中,变成了桶狭间的一滴露水,永远消失了。
第二十三章 母子重逢
凄风冷雨来临之前,阿古居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全城上下顿时陷入一片喧闹和慌乱之中。那位客人只带了十余骑随从,来到大门前,也不通报姓名,只说想见竹之内久六。
虽然信长并未令久松家出战,但大高城近在咫尺,阿古居和清洲之间的通道被切断,敌人随时可能来袭,所以久六一身戎装守在城楼上。
“他说只要见了面,就知道他是谁了。”难道是清洲派来的密使?听到士卒的报告,久六纳闷地走出城。来访者已经下了马,正昂头凝望着高高耸立的洞云院古松。
“我就是竹之内久六,请问阁下来自何处?”久六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
那个来访的年轻武士平静地转过头来。“啊……您是……”看到来人圆圆的脸庞、红润的嘴唇、丰满的耳朵,久六不禁惊呼起来。
来访者微微笑道:“我只是路过此处,并非松平藏人佐……我想到贵城稍事休息,一人进去即可。”
久六慌张得点头不迭,“哦?只是个……过路人。夫人该多么高兴呀。我立刻去通报。请您稍等。”自从竹千代去了骏府,久六再也没有见过他。但在热田时,久六经常给他送衣服和点心。他那宽大的前额和红扑扑的脸颊至今未变。
久六在于大卧房的庭院里便喊叫起来:“夫人,有贵客……”他尚未说完,已经哽咽难言。
“贵客?”于大今年刚刚生下小儿子长福丸,她听到久六的喊叫,将正在吃奶的长福丸轻轻从胸前推开。看到久六异常的表情,于大心中顿时一紧。
“难道是大高城来的……”
“嘘——”久六止住于大,“他说他不是松平藏人佐,是个过路人……”
于大点点头,全身颤抖。占据着大高城的松平藏人佐元康是敌方大将,不可能公开要求进入阿古居城。
“你赶紧将他们迎进来,不得怠慢。我立刻去告诉佐渡守大人。”于大如在梦中一般。元康于昨夜向丸根发起进攻,今日拂晓,成功地攻下了要塞,并杀死守将佐久间大学盛重。他完美的战法一时间声名远扬,当然也传到了阿古居城。
攻下丸根后,松平元康代替鹈殿长照据守大高城,准备投人下一次战斗……他竟在战争间隙抽出时间,直接拜访阿古居城来了。于大胸口发疼,全身滚烫,她甚至不知是如何走到丈夫位于兵器库前的军帐之中的。
久松佐渡守俊胜知道松平元康来访,也难以置信。“真的吗?”他睁大眼,敦厚的脸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于大以为久松对元康抱有警惕之心,便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要见见他吗?”
“噢,当然!”他用军扇拍打着胸脯,“松平家和久松家颇有渊源。我还是不立刻过去为好,你该有许多话和孩子说。我会马上备好酒宴。你们且尽情叙母子之情……三郎太郎、源三郎、长福丸与他是同母兄弟,让他们见见面。明白吗?”于大顿时泪眼模糊。丈夫俊胜并不是那种武功盖世的英豪,但从他身上,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温暖的人性。
“这位贵客不但对你意义重大,对我俊胜,对孩子们,也都十分重要。”
“我明白了。那么,我到内庭书房去了。”
“一定要好好款待他,虽然我们家没什么好招待的。”
于大先回到自己房内,叫过三个孩子。长子三郎太郎已十二岁,快要举行元服仪式了;源三郎七岁;长福丸还不到一周岁。待孩子们穿戴整齐后,于大吩咐长福丸的乳母:“等我叫人来传话时,将三个孩子带过去。”吩咐完毕,她独自向内庭的书房走去。于大嫁过来后才建成的书房,院内点缀着松树和岩石,院角还有一片安静的竹林。
于大故意绕着外围的走廊走,她要让儿子感受到母亲正在一点点地靠近他。
书房内,松平元康静静坐在上首。身边不见随从侍卫。他和久六摇着扇子,相对而坐。
“欢迎光临。我是久松佐渡守的内人。”于大努力控制住内心深处的激动,在入口处坐下。虽然元康如今尚未进入冈崎城,但松平家和久松家的地位依然相去甚远。
元康和于大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对方。于大的眼睛湿润了,元康的眼里则洋溢着深沉的笑意。他忽然起身,从久六面前走过,直奔于大,抓住她的手。“这里不方便说话。”他低声道,随后扶着母亲在身边坐下。
“今生有缘……”元康凝视着于大,不禁热泪盈眶,“自降临于世,一直蒙您照料。元康一天也不敢忘记。”
于大想笑。三岁那年被迫离开母亲的儿子,就在眼前。从六岁那年到现在,这个儿子一直过着人质生活。于大一生唯一的希望就是和他重逢。而现在,她日思夜想的儿子正微笑着抓住她的手。那脸的轮廓、那眼神,都酷似他的外祖父水野忠政,连那双抓住母亲的手、那手指甲,都是那么相似。
“能见到你真好……”元康俨然是个男子汉,全身充满阳刚之气,但双手却很是柔软温暖。于大将那种感觉牢记在心中,轻轻挣开手。“正值战乱,没有好东西招待你,请在寒舍好好歇息。”
“多谢。本多夫人经常提到您,说您是女中豪杰。”元康用扇子遮住脸,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恢复了笑容。
“女中豪杰”的说法稍显生硬,仿佛于大是个英武之人,但今日一见,眼前的母亲却声音柔和,皮肤细腻,性情温顺。无疑,这应当是一位从不会生气的母亲。如今,儿子已经大得不便再接受母亲的拥抱,而母亲却还未老到可以接受儿子的拥抱。
“听说您离开冈崎城时,我才三岁。”
“是。你那时候胖乎乎的,被人抱着,一直送我到城门外,你恐已不记得了。”
元康点点头:“是。每次听姑祖母和祖母提到此事,我都忍不住流泪。”
“哦……一切仿佛就在昨日。但你如今已经成长为威武的大将了。”
侍女们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元康忽然后悔,自己居然没给母亲带来任何礼物。
“你有了孩子?”于大想询问元康的孩子——她的孙子的情况。
元康不禁眉头紧皱。“都长得很好,留在骏府。”他含糊地回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听说我又多了几个兄弟。”
“是。他们都已经换好衣服,等着见你呢。”
“真想见见他们。能让我见见吗?”
“好。带他们到这里来。”久六应声离去,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竹千代……”
“不是竹千代,是元康。”
“不,是竹千代……你出生时,出现了各种吉兆,你一定会成为日本第一武将……能够建立奇功伟业。”
元康吃惊地看了看母亲。她刚才柔和温顺的神情消失了,让他想起坚强的本多夫人。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点点头。
笼罩在田乐洼上空的乌云此刻飘移到阿古居谷,抛下大滴大滴的雨点。元康听到雨水中央杂着孩子们的脚步声。
虽然元康在冈崎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一个出家,一个病魔缠身,他实则十分孤单。不过比起这些,元康更在意留在骏府的妻子和孩子。如果此次出征胜利,孩子们则可能逃过一劫,但若是失败,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孤单之感促使元康特意前来看望母亲。他对于大生下的这三个同母异父兄弟备感亲切,也正是他心中的孤独使然。
“来,进来见过客人。”于大声音柔和。在她的催促下,三个孩子依序进来,在元康面前坐下。
“噢!”元康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孩子都偏像母亲吧,最前面的那个孩子和少年时代的元康一模一样。不,第二个孩子也很像。第三个孩子还在襁褓之中,由乳母抱着。
“我叫三郎太郎,请您多关照。”“我叫源三郎,请多关照……”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