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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崛起三河-第10章

小说: 崛起三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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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你是一个眼光长远的孩子。你大概考虑过……通过眼下和义元的外甥女结婚,谋取两家的和睦,但是你考虑过雪斋和尚的死吗?你要讲心里话。”次郎三郎轻轻摇了摇头,终于,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膝盖上。
  “没有考虑过吧。那也不奇怪。”雪斋禅师说到这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年轻时不会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死。但是,人,总归要死的。如果我死了,怎么办……主公急着向京城进发,他也忘记了死亡一事。”
  但是,我的死将加快他进京的步伐。骏府和北条、武田结盟的那一天,就是他进京的日子。“次郎三郎紧紧地盯着雪斋禅师的眼,不住地点头。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位老人的表情如同木雕一般,非常平静、祥和。”当然,在经过尾张的时候,大概要铲平织田军才能顺利进京,但是织田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与越后结盟以牵制甲斐,与美浓结盟以阻挡今川。这样一来,主公的军队就不得不和美浓、尾张的盟军决战。如果我来指挥,就会在对峙中慢慢寻找战机,但是主公却做不到。“
  “为什么呢?他也不是那种暴躁鲁莽的人呀。”
  “他不是急性子。但身后的事情让他无法保持冷静。如果我来指挥作战,主公就会一直待在骏府,时刻监视着小田原北条氏的举动,直到决出胜负;但是如果他亲自出阵指挥,那么留在骏府的就是氏真。主公放心不下氏真,势必急着向前,而且……”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枕边的水壶,“我口渴。拿水来……”
  次郎三郎急忙递过水壶。
  “而且,主公平日的习惯,在临战时是极为不利的。且不说踢蹴鞠、对和歌,就是贪吃美食,也会让他受不了长期作战。这也是他急于决战的一个原因……”
  在雪斋禅师的一一点拨之下,次郎三郎觉得这些问题上的迷雾都被不可思议地驱散了。
  “那么……既然不得不急急决战,为了积聚起足够摧毁敌方的军队,就必须将全部军队悉数派出……其先头部队的领导者,无疑是你。”次郎三郎猛地握紧了拳头。他还未曾考虑过雪斋禅师去世之后,今川氏会如何。
  “元信……到时候,如果大人令你和你的家臣出任前锋,你会作何反应?你必须多加考虑。”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上飞来了一只白颊的小鸟。听着它自在的鸣叫,次郎三郎忽然呼吸急促。
  “所谓伟丈夫,最重要的是凡事早有准备。如果我的观察和你的想法有不同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我觉得事情肯定会那样发展,你认为呢?”
  “元信……也那么认为。”
  “那时候,你的妻子还在骏府。有了妻子,就会有孩子吧。主公大概会说,为确保你无后顾之忧,她就留在骏府,再令你死战……这么一来,你怎么办?”
  次郎三郎终于看清了自己真实的处境。他曾以为,通过和今川义元的外甥女成婚,从而和今川氏结成亲戚,就可以保证松平氏的安全;但如今看来,这即使不是一相情愿,也绝不能说对松平氏有益无害。在雪斋禅师看来,这桩婚姻倒更像是今川义元试图将松平次郎三郎纳入囊中的一个妙计。
  “你的妻子、孩子被留在骏府作为人质。而你被迫血战疆场……”
  他慎重地压低了声音,次郎三郎身体绷得紧紧的,道:“必须在这里给您答复吗?”
  雪斋禅师忽然睁开眼睛,轻轻地摇着头微笑了:“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个结。但是……当这个结解开时,我大概已经死了。那时候,元信……我为何要留这个结给你,我为何不给主公献策,让他更好地操纵你,而是率先将你叫到我枕边来……”
  次郎三郎不觉耸着肩膀哭了。他知道雪斋禅师深深地爱护着自己,但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不,这不是狭隘的疼爱,而是深沉而博大的关爱,是一个试图开创佛家终乐土,并为此装备了仁爱之剑,叱咤乱世的豪僧的大悲愿。
  就在次郎三郎抽泣的时候,雪斋禅师又闭上了眼睛,微弱地呼吸着。
  “大师,我现在回答您。”次郎三郎拭去泪水。禅师死后自然看不到任何结果,他想看到大师满意的微笑。年轻的激情和热血,不知不觉间充满了他的胸腔。
  “噢。你是说现在就能解开这个结?”
  “能。”
  “你说说看。”
  “元信会忘记留在骏府的妻子和孩子。”
  “忘记她们,然后成死?”
  “不知。”
  “为何不知?”
  听到这种强烈的诘问,次郎三郎顿时双颊发热,“忘记妻子和孩子,以大局为重。如果元信的人全部战死后,能够带来太平,那就一起血洒疆场。如若不能,那么即使是今川大人的命令,我也坚决不执行!”
  “混账!”
  次郎三郎惊恐地缩起身子,但是左肩已经被猛击了一掌,这是老师对他的当头棒喝。
  “哼!你再说一遍。”
  “是。我可以再说无数遍。即使今川大人的命令……”
  次郎三郎正说着,又挨了当头一击。他沉默不语了。老师究竟为何如此生气?他惊讶,更害怕激动的情绪会让老师脆弱的生命之火顷刻熄灭,禁不住伏倒在地。雪斋禅师又躺下了,粗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响起,次郎三郎低低地哭泣着。
  “元信……”
  “在……在。”
  “你为何如此随意地谈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你还没有妻子和孩子,是不可能知道个中感受的。说要忘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是多么随意和不负责任。”
  “是……”
  “如果能够那么轻易就忘掉妻子和孩子,世间就不会有如此多凄惨和悲伤了。”
  次郎三郎轻率的回答激怒了老师,他想诚心诚意地道歉。如果知道老师会这样教导他,无论多么难以忍受,他都会忍耐。
  “你的母亲或许正在为你的平安祈祷,身在阿古居城的她或许能和你心心相通……这就是母亲的心……明白吗……母亲的心,也是天地自然之心所在。”
  “是。”
  “否认这种爱,是对天地之心的违背,还有……”他说到这里,摇摇手,要水喝,“你说不服从主公的命令,那么你觉得大人会轻易饶恕你吗?你难道不觉得那是信口之言吗?”
  次郎三郎感到全身的热血如凝固了一般。调动了全部兵力的义元,根本不会让他违反军纪。他本来想要安慰衰老的老师,没想到竟然说出了如此让老师失望的轻率之语。“请原谅!”想到这里,他忽然号啕大哭。
  雪斋禅师又闭上了眼睛。窗户上的阳光已移走了,光线渐渐暗下去,小鸟也不再鸣叫了。
  次郎三郎好不容易止住哭泣。雪斋禅师又道:“你回去吧。关于那个结的解开,我在黄泉之下也可以听到。你明白了吗?一旦铸成大错,我的灵魂将得不到超生,你也将陷入危险的境地。那么,噩运会始终跟随着你。”
  “我一定努力,一定!请原谅……”
  “山门外似乎有人来了。你回吧!”
  “那么……就此别过了。”
  “你,你又说出这种话来,你忘记我刚才所说的话了吗?这不是分别,从这春天开始,你的身体里将有我的血液流淌着。”
  “。”
  “如果路上遇到别人,绝不要说是我叫你来的。你就说你是像平常一样,来我这里学习经书。”
  “是。那么,元信告辞了。”
  “要保重身体。
  “是。”
  “凡事不可慌张。慌张使人目盲。”
  “是……是。”次郎三郎退出的时候,得知雪斋禅师生病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正像雪斋禅师所料,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先行到来的原因。
  义元次日亲自前来探视雪斋,他对禅师病情的严重十分吃惊,忙命六名医师前来诊治,但正如雪斋禅师自己感慨的那样,已经来临的人生之冬是人力无法阻止的。
  不数日,雪斋禅师离开了这个世间。得知雪斋禅师圆寂的消息时,次郎三郎在卧房中点着了香。他不禁回想起祖母和雪斋禅师二人十分相似的遗言。祖母让他极力避开和母亲一方的战争,而雪斋禅师则让他继承遗志。二人的遗言都指出了悲剧的根源,那就是义元的进京。无论是祖母的遗愿,还是雪斋禅师留下的结,十四岁的次郎三郎都不能轻易给出答案。
  雪斋禅师的预言在其葬礼结束后,立刻变成了现实。当年三月,三好长庆攻占了播磨的明石和三术两座城池;越后的长尾景虎和甲斐的武田晴信在川中岛激战,不但显示了越后不可小觑的力量,甚至似要趁势直逼北条氏康家的领地关东。这些事件已引起今川氏的关注,但义元在雪斋禅师即将发丧的十月中旬派出去的密探,如今又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毛利元就已然摧毁了严岛的陶晴贤,企图于近期进京。形势逼迫着即将迈人不惑之年的义元,他必须迅速行动起来。
  群雄都在争着进京。北条、长尾、武田、三好、毛利……如今都站在了进京的起点,接下来是看谁能够第一个到达终点。如不能在外交上将织田氏纳入自己麾下,则必须摧毁他们,否则将失去进京的机会。焦虑之中的义元终于将次郎三郎的婚期提前到了次年一月五日。义元叫来了次郎三郎。在他面前,义元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终于长大成人了。婚礼结束后,你可以暂且回冈崎城一趟,祭拜父亲和祖父,顺便看看你的家臣们。”他大度道。
  “多谢。”次郎三郎话语不多,低头致谢,他还在内心参悟那个结。
  第八章 大婚大苦
  在关口刑部少辅看来,弘治二年的正月是充满喜悦和希望的一个月。按例结束了新年之贺,他立刻返回了府邸,为未来的女婿次郎三郎占了一卦。刚才义元的一句话令他有些不安,但卦象却表明他是在杞人忧天。
  义元在宴席上宣布了次郎三郎和阿鹤的婚期之后,招过亲永道:“我认为应该和你说一下,元信名字中的元是我义元给他的,但那个信字是从何处得来?”
  亲永不知义元为何会如此问,不禁愣了。义元苦笑道:“大概是误会。但我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传言。”
  “传言?”
  “说‘信’字来自信长的‘信’。听说在热田时,竹千代和信长就很熟……说得煞有介事。”
  “那纯属胡扯!”亲永立刻摇头道,“什么信长的‘信’,怎会用到次郎三郎名字中去。这个‘信’字来自甲斐的晴信。当世英雄,除了主公之外,我认为当属甲斐的晴信大人,所以首字采用您的‘元’字,次则采用了甲斐大人的‘信’字。”
  “是吗?那就好。我也是那么想的……”
  义元立刻岔开了话题,但亲永却知道有人在恶语中伤次郎三郎,内心很是不安。然而占卜的卦象显示,次郎三郎乃尊贵祥和之人,好像没有必要去担心。他微笑着整理好卦木。“让小姐到这里来。”下人刚要走,又被他叫了回来,“次郎三郎大概已回住处了吧。你说我有事,将他请过来。”
  阿鹤自三四年前便不再陪侍新年的酒席,原因之一是伙伴阿龟已嫁到饭尾,二人无法同时出席,但更重要的是三四年前,阿鹤就已十分成熟妩媚,不再是孩子了,因此不再适合出席贺年宴席。
  阿鹤先到了父亲的卧房。她在亲永进城之前早已向父亲致过新年的问候。在父亲的招呼下,她顺从地来到他身边。亲永眯缝着眼,看到阿鹤已上过浓妆,说道:“婚期已经定下来,是正月初五。到那天,主公可能不会出席,听说由少主代表主公前来祝贺。”
  “啊,少主……”阿鹤仍然十分痛恨氏真。不,还不仅仅是憎恨,对于熟知二人关系的次郎三郎,氏真无疑是个容易勾起他不快回忆的人。“我想拒绝少主出席婚礼。”
  “什么?拒绝……你疯了吗?”亲永突然脸色大变,严厉地看着阿鹤。
  义元根本不可能亲自出城造访次郎三郎的住处,能够派氏真前来参加婚礼已算是破例,只有亲戚才能享受此种待遇。亲永正襟危坐,盯着阿鹤。“我决不能允许你那样任性。且不论将来,你出嫁后就变成了松平氏的夫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阿鹤仍然执拗地摇着头:“我不愿意让少主来……”
  她确实不愿让已经快要忘却的伤痛,在婚礼那天被再次唤醒。不,如果仅仅关系到她阿鹤一个人,还能忍耐。但现在正值她要和元信一起忘记过去,和睦相处之时,突然要唤醒过去的痛苦回忆,真比刀割还难受。“如果父亲不便拒绝,阿鹤亲自去辞谢。”
  “阿鹤,若人们知道少主参加了婚礼,那将给松平氏带来无比的荣耀。你好好思虑一下。为何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少主……”她狠狠心想说出来,但喉咙哽住了,“他太爱取笑人了。”
  “哈哈哈。我也觉得大概是那个原因。好了好了,我去劝他不要开玩笑。”
  次郎三郎来了。
  “元信,我正与阿鹤谈论少主五日代表主公前来祝贺之事,阿鹤竟要拒绝。我正斥责她不应如此。”
  阿鹤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她想象着次郎三郎那因蒙受污辱而抽搐的脸。
  “我刚对她讲过,少主是否出席婚礼,将对松平氏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大有影响。当然,你也意识到这个了吧?”
  次郎三郎半晌没有回话。虽然他叮嘱自己不要去想,但眼前仍然浮现出阿鹤和氏真之间的亲密之态。
  “你认为如何?”亲永催问道。
  “的确如此。”次郎三郎冷冰冰地点头道,“多谢。”
  “不错,这是因为亲戚关系才得到的殊遇和好意。我还要转达主公的意思,阿鹤嫁给你,不要称关口夫人,要称骏河夫人。阿鹤是他宠爱的外甥女。”
  “多谢。”
  阿鹤从旁暗暗观察着次郎三郎表情的变化。虽然现在后悔无济于事,但她仍很害怕和氏真之间的情事,将给她的一生蒙上阴影。
  “此外,还有几件事需注意,是主公叮嘱你们出门时应该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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