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风云-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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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望着他们的后影,怒不可遏地说:“都是清妖惯的,本玉并不害怕!”谋士殷殿奎道:“殿下息怒。这些洋鬼不光是说大话,什么坏事都能干得出来。倘若强攻武汉,必然引起外交争端,若洋鬼子插了手,可就麻烦了。”谋士施文道:“殷兄弟所料极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是准备之后才来的。卑职方才听说,英国海军已经封锁了汉水和长江。法国海军沿江布下地雷和水雷,洋鬼们荷枪实弹,严阵以待。战争一触即发,殿下还是慎重为好。”
陈玉成虽然年轻,但并不鲁莽。他仔细地分析了眼前的形势:一旦战争打响,洋人插手是不可避免的了。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公开支持清妖与我为敌。那样一来,对天国就大大不利了。陈玉成又想道:洋人一贯得寸进尺,欺软怕硬。这一次要让了他,以后的麻烦就会接连而来。再说,武汉为必争之地,决无放弃之理。难道就这样罢手吗?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抬起头来问殷殿奎:“忠王的大军现在何处?”“回殿下,听探子说,忠王已经杀过岳州,离武昌县不远了。”
英王脸上露出笑容。心里说:待忠王到后,太平军的实力可就大了。即使对付洋人,也绰绰有余。于是,马上做出决定:先不打武汉,分兵攻打北面的麻城和西北面的德安。
三月二十六日,太平军攻占麻城。二十九日,攻占德安。四月二日,攻占随州。可是,等到现在,也不见忠王的人马来到。陈玉成心如火烧,忙派人过江催促。
且说李秀成。他按照时间的要求,早该到武昌了,那么,为什么迟迟没到呢?这与李秀成的私心有关。前文书说过,李秀成对陈玉成是不服气的。他总想避开陈玉成的指挥,自己另搞一套。他这次西征是被迫的,不来不行。所以,并不急于向武汉进军,而是寻找任何机会和借口,进行拖延。一八六○年十月,他兵到芜湖,经繁昌、南陵、石埭、太平,于十二月一日破羊栈岭。在这里他得到情报,说曾国藩现在祁门军中,手下兵马不多,实力空虚。李秀成大喜,心里说:不料曾妖头落到我的掌中。破祁门,捉曾妖,岂不比夺武昌胜强数倍?
第七十四回 曾国藩三留遗嘱 陈玉成受困遭难
征途风云多变幻,
时刻识别忠与奸。
胸中乃需藏全局,
棋错一招输全盘。
李秀成亲自督战,向祁门的清军展开猛攻。清军招架不住,全部龟缩到山湾里,凭借山势的险要和精良的武器,拼命顽抗。
曾国藩急得像热锅上的缕蚁,坐卧不宁,茶饭难咽。十二月十三日,太平军又突破两道防线,攻占了东山制高点,架起大炮向清营猛轰。曾国藩闻听,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因为他知道,如今三面环山,千仞万堑,插翅也飞不出去了。唯一可行的一面,己被太平军封死,而且,正在步步逼近。曾国藩合计多时,突然把牙关一咬,提笔在手,写了一封遗书。又准备了一瓶毒药,打算服用。这是曾国藩第三次写遗书了:岳州之败,九江之败,他都写过遗书,由此可见,他被太平军打得何等狼狈了。
幕宾欧阳兆熊拉住他的衣服,哀求道:“公受皇上重托,节制长江军务,何必如此轻生?”曾国藩垂泪道:“正因为我愧对皇恩,才不能不死。”欧阳兆熊又说:“公言谬矣,凡欲求死者,必求死所,祁门非死所也。”
此时,曾国藩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空城计”。根据眼前的形势,何不大胆一试,傍黑以前,他传下令箭:把各哨卡的官兵撤掉,埋伏到中军大营的两翼;把所有的营门大开,虚张灯火。众将不敢违令,一一照办。曾国藩仗着胆子,面烛独坐,来铤而走险。
再说李秀成。他连破清军十三座大营,抢占了多次高地,战事进展得十分顺利。天黑时,命各军稍事休息后,又集中兵力向山里进攻。可是,眼前的一切把他惊呆了。但只见:清军所有的营门都敞开着,一无哨兵、二无“鹿角”,稀疏的灯光散落在山坳里。偌大的营盘,死一般寂静。李秀成看罢多时,起了疑心:曾妖头耍的什么鬼名堂?摆的是“空城计”,还是“四门兜底阵”?看形势,清军并不多。据可靠的消息说,他们的精兵都摆在安庆、大湖一带。活捉曾妖头,端掉他的老巢,是没有问题的。干脆,下令进攻吧!可是,他又一想:曾国藩奸狡异常,善会用兵,决不会“棋胜不顾家”。倘若一招棋走错,岂不落个前功尽弃?李秀成坐在马上,不住地胡思乱想。最后,决定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于是,传下令箭:“收兵!”
太平军撤离祁门,改路奔西面去——一条到手的“大鱼”脱钩了。曾妖头死中得活,这是李秀成的一大过错。
李秀成绕道进江西,围广丰,克广信,取建昌,定抚州,连克崇仁、宜黄、新涂、樟树镇、吉安府、瑞州。六月十五日,李秀成率兵攻克了黄州府对岸的武昌县。武汉大震,连洋人都吓得胆战心惊。如果忠王和英王两路大军会师、全力攻打武汉的话,是任何力量也阻止不了的。遗憾的是,李秀成大搞个人主义和分裂主义,不愿协助英王去完成这次军事行动。所以,他攻下武昌县后,既按兵不动,也不派人去黄州与英王联系。这下,可给了敌人以喘息的机会。
英国驻汉口领事金执尔,急忙来见李秀成。说什么太平军扣了英国商船,劫走丝一千六百捆。又挑拨说,他见着英王陈玉成了,英王已答应不攻打武汉,你何必孤军冒险。这个外国侵略者,又软又硬,一打一拉,把李秀成搞得真假难辨。他对金执尔说:“如果英王真同意不打武汉,我也可以考虑退兵。”
第二天,他亲笔给驻在黄州的英王陈玉成和赖文光写了两封信。结果,信和送信人都被英国水兵劫获,而没能联系上。
再说英王。他不见李秀成来人联系,而他派出的信使又去而不回——其实已被英水兵截获了——不由得万分焦急。这一天,他正在宝帐沉思,忽有一个蓝旗官跑进大帐,禀报道:“安庆来人告急,信在这里。”说罢,将信呈上。
这是一封十万火急的呼吁书,是用泪和血写成的。上写:
定南主将刘玱琳、叶芸莱、张朝爵,百拜于英王殿下:
安庆被清妖围困,一载有零。城中缺粮断水,苦不言状。
近月来,人食人之事屡见不鲜,许多兄弟都饿倒了。
望我英王速发兵援救。卑职等,度日如年,两眼望穿,泣血修书!急切,急切,急切。
陈玉成问道:“下书人现在何处?”“他进营后,刚说了几句话就升夭了。”
“升帐!”陈玉成心如油烹,当众宣布道:“安庆是一重镇,历来为兵家所必争。安庆一日无恙,则天京一日无险。曾妖头也看到了这一点,故把重兵都投到争夺安庆之战上。我军原拟攻武汉,而解安庆之危。不料,却遇到洋人的干预,使清妖得以全力争夺安庆。如今,安庆之危迫在眉睫,不得不救。现命赖文光在此驻守——一旦与忠王取得联系,仍旧攻打武汉。本藩亲提重兵,回援安庆,望一体皆知。”
陈玉成分派已定,即日率兵起程。于是,洪秀全的西征战略也随之化为泡影了。英王援救安庆的战斗,进行得很不顺利,一次。两次都失败了,一八六一年八月七日,陈玉成发起第三次解围战。他和杨辅清从西路进攻,林绍璋、吴如孝从北路进攻,黄文金从东路进攻。曾国藩命李续宾和多隆阿部,抵住西路太平军;命鲍超、胡林翼部,抵住东路太平军;曾国荃、杨载福部,抵住北路太平军。双方在桐城挂车河、棋盘岭、凌湖、横山铺、赤同岭、集贤关一带,展开了极为惨烈的争夺战。
八月二十日,太平军攻占挂车河、桐城、集贤关,毛岭、十里铺和关口,立大营四十余座。八月二十四日,清军全力反扑,又复夺了上述各地。八月二十七日,陈玉成亲自督战,又攻占了这些要塞。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敌我双方都付出极大的代价。
九月一日,太平军曾一度攻到离安庆只有五里的城郊。城内守军欣喜若狂,急忙列队四门接迎,可惜,曾国藩亲自率兵来到,用湘军最精锐的部队,打退了太平军,陈玉成第三次解围之战,又告失败。
九月五日,湘军以地雷轰倒安庆北门,杀入城中。太平军主将刘玱琳、叶芸莱、张朝爵以及四千弟兄,全部壮烈牺牲,安庆终于失陷了。陈玉成闻讯后,放声大哭。万般无奈,只好退兵庐州,向天京请援。
在安庆失陷的半个月前,干王亲自率兵来安庆解围。途中,不幸中了曾国藩的埋伏。兵败芜湖,向天京发出呼吁。
西征受挫,安庆失守,许多名城重镇相继沦陷,使天王大为恼火。他又变得暴虐无情了:处死了几个犯小错的女官,怒打了谢妃和惠妃,连结发之妻的赖后,也挨了他一脚。他的宠臣蒙德恩、长兄洪仁发、次兄洪仁达等,又活跃起来,天天往他耳朵里吹风,极力破坏他和洪仁⒊峦醭傻墓叵怠:槿史⑺担骸拔以缇退倒馊丝坎蛔 K悄母隹咸愕幕埃磕痔诹硕甓啵吮鸾С窍莸兀涯阏獾愣业锥家涔饬恕D阍俨荒酶鲋饕猓炀┒嫉萌恿耍 焙槿蚀镆菜担骸澳憬谐掠癯纱蛭浜海恫淮颍克盟繁ゾ劝睬欤克劾锘褂心阏飧鎏焱趺挥校恳枷袼庋郑痪吐姨琢耍 泵傻露饕渤嘶运担骸扒Т硗虼恚即碓诟赏跎砩稀K鞒殖乘筒挥Ω米萑莩掠癯伞T偎担赏跚滋岽蟊蛉ゾ劝睬欤负趼淞烁鋈裁弧O裾庋弈艿耐乘В跄苁谷诵姆 �
洪秀全听了这番述说,心眼儿也活动了。立刻降下两道诏旨,分别将洪仁环和陈玉成痛斥一顿,并把他们的爵位贬掉:洪仁环官降三级,司理外交事务;陈玉成被革职留用。
应该强调说明:洪秀全这个做法,是大错而特错的。他没有看到在这个时期,洪仁统掠癯伤鸬闹卮笞饔茫槿诗是天国后期唯一能主持朝政的人,陈玉成是难得的军事统帅。这两个人受到处分,无疑断去洪秀全的左膀右臂,使太平天国少了两根擎天支柱。
既然干王被赶出中央,那么,由谁来主持朝政呢?洪秀全想啊想啊,终于想出一个滑稽可笑的馊主意:他让幼西王萧有和为首,洪仁发为辅,洪仁达为弼,这三个人组成了内阁。幼西王萧有和,当时只有十二岁,除了玩耍什么他也不懂。于是,大权自然而然地又落到洪氏手中。洪秀全害怕众人不服,又假借天父下凡,演出了一幕丑剧。他把太平天国改名为“上帝天国”。后觉不妥,又改为“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洪秀全还假借天父之言,编了一个“朝天朝主图”。上边排列着很多人的名字,有洪仁发、洪仁达、萧有和、幼东王、洪仁发的儿子洪和元、洪仁达的儿子洪任元、驸马钟姓和黄姓。总之,都是洪氏宗族和他们的三亲六故。从一八六一年年末起,洪氏宗族执掌了所有的大权,一律被封王,洪秀全又怕领兵的将领不服气,一口气又封了九十多个王。到天国结束以前,共封了两千七百多个王。更可笑的是,有些王连王府都没有,兜里带着木头大印到处找宿住。
滥封诸王的结果是:离心离德,互不服气,拥兵自重,封建割据,五花八门,难于统一。
再说英王陈玉成。他兵退庐州,向天京请援,还打算复夺安庆,为国立功。万没料到,竞被革职留用。他心如刀绞,又好似冷水泼头,当时就惊呆了。使他痛心的不是丢官罢职,而是眼看着大局不能收拾,英雄无用武之地。使他不服的是,他这个统帅被革了职,而他的部下却都升了王!
一八六二年一月,天王命西征军远征大西北。原属英王部下的大将,新升王位的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纷纷领兵离去。只剩下三千军兵,助陈玉成守把庐州。玉成一看,倍感凄凉。
老谋深算的曾国藩,得知英王被贬,真是欣喜若狂。他对众将说:“狗逆乃群贼入笼,狮之落水。纵有通天本领,也难施展矣!”他又说:“杀人要杀死,送人要到家。乘狗逆失势之际,当奋力除之,以绝后患。”曾国藩派多隆阿、李续宾,带兵三万围攻庐州。并限在二十天之内,活捉陈玉成。
一场围攻、反围攻的激战开始了。清军以十倍的兵力和精良的枪炮占了优势,太平军损失惨重。庐州本不是大城,粮草有限。十几天的工夫,吃喝就断了。陈王成坐守孤城,陷入了绝境。
这天晚上,他正坐在帅府发愁,亲兵向他禀报:“自称是寿州来的信使,有密事禀报。”“叫他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信使见过玉成,把一封密信呈上。陈玉成拆信观瞧,上写:
近闻英王被贬,全军哗然,无不为殿下鸣不平。
自古忠良受掣,举不胜举,余深为感叹也。
庐州弹丸小城,又被清妖所困,孤城独守,兵守大忌,非殿下久恋之地。望来寿州,合兵共筹,以图汁京,以英王盖世英雄,则豫皖不难定也。
寿州兵多粮广,炮利枪精,五万貔貅,皆盼殿下统率,切望速来。则天国幸甚!
奏王 苗霔林叩首
陈玉成大喜,重赏信使。并且,立刻与众将商讨此事。谋士殷燮卿说:“苗需林反复无常,诚小人之尤者。依愚见,万不宜去。”谋士施昆之道:“卑职与苗是同乡,深知彼之为人。他曾多次与捻军作战,施用诈术,因而逐渐发迹,前些天又听说他与胜保勾搭连环,颇有不安分的迹象,请殿下切莫中他诡计。”大将许友林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像苗需林这种人,是信不过的。”玉成仍犹豫不决。
次日,陈玉成又聚众会商此事。他说:“看人总不能一成不变。目前,天国正在用人之时。且不可自相猜忌,因小而失大也。”众人又再三苦劝。陈玉成不悦道:“孤城独守,兵家大忌,这庐州是不能再守了。寿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