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的科学怪杰鲍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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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希望自己的思路被打断。作为科学家的妻子确实需要老实本分一些。她们不应该抱有什么奢望。你瞧,她们不用上剧院;她们不用上馆子。……她们得有自己寻找乐趣的本领,并深入地想一想生活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她的话中有一些怨气,对成天见不到丈夫的不满,对两人平行疏远的生活的不满,以及对生活在鲍林的影子中的不满。爱娃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不比鲍林差;她的自尊心也很强,她同样可望获得承认。她爱自己的孩子们;她的丈夫回忆说,她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厨师”,并且尽量享受着家庭中有限的天伦之乐。
但是她发现,单纯的家庭生活满足不了自己的需要。她不想“老实本分”。爱娃闲不住,对许多大问题感兴趣;她广泛地进行阅读,并思考着国内外大事。30年代,她小时候受到的自由激进思想开始复苏,她重新对政治和社会事务发生了兴趣。
他们刚刚结婚时,爱娃不同丈夫讨论政治,因为鲍林子承父志,相信共和党的政治主张。在他最初两次总统选举投票中,鲍林投了赫伯特·胡佛的票。但是随着大萧条的持续,爱娃越来越信奉新政,并公开发表言论支持罗斯福和其政府帮助穷人的计划。
她已经不能有效地和鲍林谈论科学问题了,但是可以谈论政治。不久,她的言论引起了鲍林的重视。鲍林说:“我开始倾听她关于贫富差距、关于资本家和工人的言论。民主党离我心目中的正义的距离似乎比共和党要近一些。”在爱娃的敦促下,鲍林改变了对党派和其他一些问题的看法。当他开始认真进行思考时,他开始用爱娃的眼光来看待一切。日益加深的经济危机和由此产生的社会动荡似乎预示着资本主义的破产。加利福尼亚到处是失业游民和政治抗议,鲍林开始倾听人们的抱怨。1934年,在爱娃的强烈影响下,鲍林投了社会民主党人的票,选阿普顿·辛克莱当加利福尼亚州长。从那以后,鲍林成了一个坚定支持罗斯福民主党的人。
创建天堂的实验室
鲍林新的政治观点与加州理工学院的气氛是格格不入的。多数科学家认为,政治是一个充满污秽、臆断和偏见的雷区,任何一个追求客观的科学家都应该退避三舍。然而,学院的结构本身就含有一些政治的因素,这一点在校长密立根身上尤为突出。他认为,新政是左翼的家长制,会破坏国家的自立,而大萧条不过是社会机器暂时的卡壳,主要的影响是,科学家必须加倍努力才能创造更多的财富。他对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没有丝毫的怜悯。他说:“把失业叫做休假,你就马上会有不同的认识。”
加州理工学院塑造了鲍林的职业生涯,而密立根对学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密立根的父亲是衣阿华州基督教公理会的一名牧师,他本人是一位出色的实验科学家和能干的管理人员。他领导加州理工学院长达四分之一世纪,亲手把它从一个充满生机的小学校变成了全国主要的一个学术中心。在外人看来,密立根就是加州理工学院——有人称之为“密立根的学校”。他的成就还不止于此。在他1923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之后,在一段时间里,他代表了美国公众头脑中的科学家形象。他下巴方正,满头银发,看上去像一个“博学睿智和德高望重的银行家”。就像《时代周刊》在1927年一篇封面文章中所称的那样,他生来就具有商家特有的那种口若悬河的本领,又有中产阶级技术官僚的灵魂。密立根谈论科学的时候更像在传教,在广播电台,在“扶轮国际”分会的午餐会上,在大众杂志上,在花卉协会的聚会上,他都是这样。他是公开承认自己信奉上帝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科学家之一。他骄傲地指出,科学发展和资本主义经济发展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并以说服别人出资捐钱为乐。他代表了新生的科学家出身的官僚,他们将在20世纪中叶在学术界和政界崭露头角。他要传达的信息很简单:“人类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更好地刺激并加速科学成果在人类生活各个领域的全面应用。”
他的这一主张在南加利福尼亚的银行界、商业界、工业界和专业人员那里得到了热烈的响应。海耳正是在这些富裕的捐款人的支持下首创了加州理工学院,而密立根不仅确保了这种资助能够延续不断,而且还增加了许多倍。他是筹措资金的大师,他能够投听众所好,利用他们的自尊、贪婪、虚荣,甚至是种族偏见。他说,南加利福尼亚是上帝、物理的聚会之地,天命所是,希望之乡,在地理、气候和人口上都适合成为一个大熔炉,科学进步、商业灵感和基督教价值将共同解决社会顽疾并迎接未来的挑战。密立根告诉那些可能捐款的人说:“就像三个世纪前的英格兰,当今的加利福尼亚标志着雅利安文明的最西部的边睡。”在这里,西方的白人文化将与东方日益增长的经济交汇在一起,大家都会受益。在这里,大型工厂将拔地而起,荒漠将被改造为繁华之都。所有这些当然需要科学知识和工程技术。他相信,加州理工学院是创建天堂的实验室。
密立根能够在纯粹的科学研究和工业利润之间杜撰出令人心动,但实际上含糊不清的前景。他从不承诺会有某一个具体的研究成果,然而他能让那些富裕的捐款人觉得给加州理工学院的赞助是一笔对当地未来经济繁荣的精明投资。他们相信他的布道。加州理工学院校董会的一个席位成了当地最富有的人的一种荣誉象征。在整个20年代,金钱滚滚地流入了学校。
加州理工学院公司化的管理体制使这种科学与商业的结合成了一种固定的形式。密立根在刚来的时候就拒绝采用校长这个一般的学术头衔,坚持由同样数目的商人和教师组成的一个行政委员会来管理学校。他这所学校的领导将不是校长,而是一个他自封的更为商业化的头衔,执行董事。青年教师经常昵称他为“长官”。学校各系都由,些理事会领导,正教授和系主任享有相同的投票权。系内事务由教师委员会监督。这种有意识制定的公司体制降低了集中领导的重要性,更强调集体领导的成果。工商界人士非常喜欢这一种形式。
他们还十分欣赏“长官”所擅长的利用新闻媒介的能力。1932年,报刊发行人亨利·卢斯认为更多的工商界人士希望了解加州理工学院的情况,因此,他让密立根送一些材料给他发表在《财富》杂志上。对密立根来说,一篇新闻报道是远远不够的。“我对他的答复是,……该做的是派一个人到这里来住一段日子,”他回忆说。卢斯派了一名他最好的记者——不久,他成了《财富》的编辑——密立根让他在教师俱乐部住了一个半月。密立根对记者的精心安排得到了回报。发表在1932年7月的关于加州理工学院奇迹的文章不仅仅是一篇吹捧之作;它是一首颂扬科学进步、色彩斑斓的长篇诗歌。加州理工学院是“富商巨贾培育的科学殿堂……在威尔逊山下的平原上,雅典和迦太基、亚力山大和吴哥、罗马和巴黎、卡特莱斯和伦敦的历史正在重演。……学院无所畏惧。它带着一种成功和富裕的姿态迎接陌生人。学院勇往直前,典型的西部风格。它无所顾忌地敲打着宇宙的大门,就像贝多芬著名的四重奏中的主旋律。”文章在介绍鲍林时说:“在晶体和分子结构方面的研究使他在去年赢得朗缪尔奖,他已成为全国最优秀的青年化学家。”
在大萧条期间,在加州理工学院一台蒸汽挖土机的一侧,一个虔诚的墙头艺术家写道:“耶酥救世。”在下面,另外一个人用粉笔加了一句:“但功劳归之于密立根。”
不过,即使是密立根也不能使加州理工学院从大萧条中幸免受到不利的影响。随着利率直线下降,学院投资的受益急剧萎缩;它投资的股票和债券只剩下一半的价值。加州理工学院最大的一项收入来源,木材大王阿瑟·弗莱明巨大的委托基金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使学校行政深受震动。1932年,学校的赤字达到80000美元。几乎所有的建设都停了下来,包括计划中的对诺伊斯化学楼的扩建。研究费用和旅差费用一减再减,密立根还请求所有的教师接受百分之十的减薪。鲍林不得不同意减薪,每年从学校得到的4500美元的研究经费也所剩无几,同时还放弃了学校答应的每年500美金的差旅费。
此时,鲍林正全副身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迫切地需要为自己急剧膨胀的研究队伍扩充办公场地。他既没有时间,又没有兴趣来同情上司面临的预算问题。他声言反对减薪,不愿意自动放弃差旅费,并明确表示对日益萎缩的研究资助不满。诺伊斯、密立根和海耳使出浑身解数让他高兴。有一阵子,海耳和其他一些理事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钱来资助鲍林的研究,而且当化学系新楼停工之后,海耳在他新的天体物理学大楼里腾出教室来作为鲍林的实验室。
密立根加倍努力地在他的企业界朋友处筹措资金,但是大萧条使他的蓄水池也干涸了。从政府那里得不到多少钱,而且密立根认为科学家无论如何不应该和公众在同一个马槽中进食。
不过,学校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基金来源——这笔钱将帮助加州理工学院渡过难关,并且将改变鲍林的学术生涯。
8 生命科学
一大笔钱
约翰·洛克菲勒碰到了麻烦。他巨大的俄亥俄莱马油田产出的原油含有大量的硫,闻起来就像臭鸡蛋。大家称之为臭鼬汁,没有人购买。他的炼油厂不能去除这一种臭味,因此,面对成万桶毫无价值的原油,洛克菲勒束手无策。
一群在他印第安纳工厂的化学工程师请他出资以便寻找一种去除异味的方法,洛克菲勒拒绝了,因为他不想再将钱扔到水里去。但是,有几个工程师继续在业余时间钻研这一问题,并在1913年成功地找到了一种“裂化”石油的方法。这一新工艺不但去除了恶臭,而且使汽油的产量翻了一番。目睹这一成果,洛克菲勒茅塞顿开,几乎在一夜之间,他成了科学的坚决支持者。
这位工业大亨在晚年常常思考该如何来支配多年积聚起来的巨大财富。在他的亲自过问下,他建立的数额庞大的慈善基金有很大一部分投向了科学的目标和方法。洛克菲勒是一个基督徒,然而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并不希望把自己的钱施舍给那些有困难的人;他希望找到问题的根源,并消灭这些根源。他希望自己的投资能够改善人类的生活,而科学无疑是当代最有效的途径。
20年代,在由哲学教授转变为科学倡导者的威克立夫·罗兹的管理下,洛克菲勒慈善基金开始对纯科学进行大规模的资助。罗兹最大的一笔赞助是投给加州理工学院海耳的帕洛马山天文台的望远镜,而这不过是20年代洛克菲勒基金投给这所学校许多笔巨款之一。罗兹喜欢一下子投一大笔钱,而他之所以偏爱加州理工学院是因为他相信——与多数科学家的观点相同——最好的研究成果是由少数几个精英院校的顶尖科学家完成的,而且科学家本人比基金管理者更清楚该如何来开销这笔钱。罗兹的方法是确定基础研究最有价值的中心,提供一大笔附加条件极少的资金,并允许科学家自己去决定该如何处置这笔钱。需要分发的钱很多。到1932年,光是洛克菲勒慈善基金为美国科学研究提供的资金就达到本世纪初对科学的所有捐助额的六倍。科学史专家丹尼尔·凯弗里斯形容说,罗兹成了“科学界的中央银行”,而且他最爱说的一句话“让山巅更高些”也成了基金会非正式的座右铭。
在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的慷慨资助以及私人捐款的推动下,私立科学中心,如加州理工学院、麻省理工学院、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在20年代迅速壮大——更不用说洛克菲勒一手扶植起来的学校,如芝加哥大学以及纽约市的洛克菲勒医学研究院。不仅新建了大批基础设施、教学楼和实验室,学科的力量和影响也大大提高。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政府、企业和科学界三者之间结成的联盟——表现为海耳和密立根的全国科学研究委员会——在20年代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形成了一个由学术权威和社会名流组成的科学“集团”:大学教授,商人,政府官员,慈善基金管理人和有钱的理事会,以及国家科学院院长和美国科学发展协会会长。他们在学术会议上互相交流,在彼此的俱乐部中共进晚餐,向对方提出建议,彼此提供资金,互相提名担任更重要的职务,并共同规划了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科学进程。
这一体制对加州理工学院非常有利。例如,海耳、诺伊斯和密立根都是国家科学研究委员会的组织者,同时也是国家科学院中颇具影响力的人物。当卡内基基金会——该会基金资助了海耳的威尔逊天文台——在1919年寻找新的主席时,海耳和诺伊斯确保他们共同的朋友和前国家科学研究委员会主席约翰·C·麦利安能获得提名。正如诺伊斯向海耳指出的那样,“这样安排的话,你。我、他三个人就可以基本上左右卡内基基金会的政策。”在麦利安当选后,诺伊斯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卡内基基金的赞助:在20年代用于各种化学研究项目的20万美金——占到化学系一年总开销的三分之一。其中一部分钱资助了鲍林的早期科学研究。
毫不奇怪,当时担任《科学》杂志编辑的詹姆斯·卡泰尔尖刻地把这种错综复杂的联系比喻成天文学中计算涉及几个天体时的行星运动所碰到的难题。“科学研究委员会属于国家科学院,或者是国家科学院属于科学研究委员会,或者两者都是帕萨迪纳的卫星,这是一个涉及三个天体的复杂问题。……卡内基公司、洛克菲勒基金会和国家科学研究委员会则是另一个涉及三个天体的问题。”
到了20年代末,从私人慈善基金那里获得的资助成了加州理工学院一项至关重要的收入——占总资产的百分之二十——其中很大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