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个比利-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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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亚伦、亚瑟和比利轮流阅读作家送来的小说。读完后,比利告诉亚瑟:“我想他应该可以为我们写书。”
“我同意,”亚瑟说,“他那种内心世界的表现手法,正符合我们的要求。若想了解比利的问题,写出来的内容必须是内心世界,作家必须站在比利的立场来写这本书。”
雷根叫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书。”
“为什么?”亚伦问。
“让我这么说吧!比利会和那个作家说话,你们也会出来说话,这样很可能就会把以前的罪行都说出来。”
亚瑟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可以不把这些事说出来呀!”
“除此之外,”亚伦说,“我们还可以随时脱身。如果谈话中有任何事情伤害我们,比利可以随时中止这本书的写作。”
“要怎么做呢?”
“只要否认所有的事情就行了,”亚伦说,“我可以说我只是假装自己具有多重人格,如果我说那全是虚构的故事,就不会有人去买它了。”
“谁会相信?”雷根问道。
亚伦耸耸肩,“这没关系,没有一家出版商愿意冒险出一本有可能说谎的书。”
“亚伦说的没错。”亚瑟说。
“同样的理论也可用于比利签署的任何合约上。”亚伦补充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无法胜任签约。”雷根问。
亚伦笑了,“我们不是”因精神异常获判无罪“吗?我在电话中与史凯瑞律师曾谈到这一点。根据他的说法,我们永远都可以说我们是在精神异常的状态下签下这份合约的,因为郭医师强迫我们签。如果有必要,那份合约就被视同无效。”
亚瑟点点头,“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安全无虑地要求作家为这本书找出版商。”
“我仍然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雷根说道。
“我相信这非常重要,”亚瑟表示,“把故事公诸于世!虽然也有其他谈到多重人格的书,但从未有像比利一样的书。如果世人可以因此了解这些现象是如何发生的,那我们对人类的心理健康会很有贡献。”
“除此之外,”亚伦说,“我们还可以赚很多钱!”
雷根接着说,“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而且也最明智的辩论。”
“我想你最喜欢钱了,”亚伦说。
“这也是雷根最有趣的矛盾,”亚瑟说,“他是忠诚的共产党员,却因爱钱而偷钱。”
“但是你应该会同意,我每次都把我们剩下的东西或钱拿去帮助那些贫困的人。”雷根说。
“是吗?”亚伦笑道,“或许我们可以因慈善损赠而减税啰?”
(4)
12月19日,当地报纸《雅典讯息报》的主编打电话到医院,要求采访比利。比利和郭医师都同意了。
郭医师引领比利进入会议室,他将比利介绍给《雅典讯息报》的主编艾哈伯、记者赫鲍伯以及摄影师佛盖尔。郭医师展示比利的画作,而比利则回答有关他过去的问题──他曾企图自杀以及由其他人格主导之类的事。
“关于那些暴力行为你有何看法?”艾哈伯问,“雅典市的居民如何才能保证安全?如果你获准在外走动,如何才能保证你不会威胁到本地居民的安全?”
“我想,”郭医师回答,“关于暴力行为不应由比利回答,该由另外一个人格回答。”
他带着比利走出会议室进入他的办公室,要比利坐下。
“现在,比利,我想你必须与雅典市的当地媒体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一般百姓有必要知道你对他们并不会造成危险。总有一天,你必须到城里不受人监视,能自由上街买作画的材料、看场电影或买个汉堡,显然这些报社人员的心肠仁慈,我想应该让他们与雷根谈一谈。”
比利安静地坐在那儿,嘴唇微微摆动。过了一会儿,他身体前倾。“郭医师,你疯了吗?”
郭医师听出这个粗鲁的声音,“雷根,你为何这么说?”
“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必须努力让比利醒着。”
“如果不重要,我是不会叫你出来的。”
“当然不重要,那只是报纸的宣传,我反对,我很生气!”
“没错,”郭医师谨慎地说,“但社会大众要的是保证,保证你们是法院所说的那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不想让个人隐私出现在报纸的头条新闻上。”
“但在雅典市,保持良好的媒体关系是很重要的,这儿的居民想法如何,对你的治疗和你的权利有很大的影响。”
雷根思考了一会儿,他感觉郭医师是想利用他来加强他对新闻界所说的真实性,但郭医师的话也很合理。“你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吗?”他问。
“如果不是的话,我才不会如此建议。”
“好吧!”雷根说,“我同意接受记者的访问。”
郭医师带领他返回会议室,三位记者则感激似的抬起头。
“我会回答问题。”雷根说道。
这完全不同的口音令赫鲍伯感到惊讶而有些迟疑。“我……我的意思是……我们正在问……我们想要确定本市不会……比利不是暴力份子。”
“只在有人要伤害比利、有人要欺负女士或小孩时,我才会采用暴力。”雷根说,“只有在类似的情形发生时我才会介入。你会让别人伤害你的小孩吗?不会的,你会保护你的妻子和小孩,甚至任何一位妇女。如果有人想伤害比利,我就会保护他。但是,在不被激怒的情况下就采取暴力,是一种野蛮行为,我可不是野蛮人。”
问过几个问题后,记者要求与亚瑟说话。郭医师转达了他们的要求,然后只见雷根充满敌意的表情接着出现的是傲慢、深邃的表情。亚瑟看看四周,从口袋里取出烟斗。点燃,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缕长烟。
“这太疯狂了!”他说道。
“什么太疯狂了?”郭医师问。
“让比利沉睡而要我们出来呀!我已尽了最大的力量让比利醒着。你知道吗?让他控制一切是很重要的,但是……”他将注意力转到记者身上,“现在回答你们有关暴力的问题。我可以向这座城市的所有母亲保证,她们晚上可以不必锁门,比利已经进步了,他从我这儿得到了理智,从雷根那儿得到了控制暴力的能力,我们正在教导他,他也不断的吸收。当比利学习了我们教他的一切之后,我们就会消失。”
只见那些记者立刻在记事本上写下来。
郭医师要求比利出现。当他再度出现时,他开始咳嗽。“我的天哪!那玩意儿会让我窒息!”他把烟斗丢在桌上,“我不抽烟。”
在回答了更多的问题之后,比利说他已经不记得郭医师带他离开房间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他热切地谈论自己未来的理想,他希望出售一些自己的画作,将一部份钱捐给儿童虐待基金会。
当报社人员离开时,郭医师发现他们三人都十分震惊。他在陪比利回房时说:“看来,又有更多相信我们的同伴了。”
由于茱迪正忙着处理另外一个案子,因此史凯瑞陪同事务所的主管前来雅典市探望比利。史凯瑞想要更进一步暸解那位即将写书的作家和戈爱兰律师,女律师是比利雇来处理公民权利的。早上十一点,他们在会议室碰面,同时还有郭医师、比利的妹妹和她的未婚夫鲍伯。比利坚持说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要这位作家为他写书。史凯瑞转身递给戈律师一张写有出版商、作家以及一家愿意将故事拍成电影的制片人清单。
会议之后,史凯瑞抽出一点时间单独与比利聊天。“我目前手头上正在处理一件报纸头条新闻上的案子,”他说,“二二口径的枪击事件。”
比利表情严肃说道:“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真是那个人干下的话,别为他办护。”
史凯瑞笑了,“从你的口里说出来,比利,那真是很重要。”
史凯瑞离开时,心绪非常复杂──比利的问题现在已由别人接手处理了,过去的十四个月,的确很不可思议,更是累坏人的日子。
由于这件案子,他和妻子离婚,因为他一直没时间与家人共聚,而且更由于他为声名狼籍、强暴女人的疯子辩护无罪开释,每到深夜总会有人打电话抗议,这些骚扰也造成了家人的负担;他的小孩因为父亲为比利辩护,甚至为此与同学大打出手。
在处理这个案件时,他必须欺骗其他委托人,好让自己有更多时间处理比利的案子。正如茱迪说的,“由于担心忽略了其他人,你得加倍努力工作,结果是由我们的家庭和家人付出了代价。”
跨进车内,望了一眼巨大丑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点点头;现在,比利已是其他人的责任了。
(5)
12月23日,比利因为要与作家面谈而感到有些紧张。他对幼时的生活记忆少之又少,只是一些零星的片段,而且还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呢!他该如何告诉作家有关他的故事?
早餐后,他走到大厅尽头,倒了第二杯咖啡,坐在椅子上等待作家的到来。上个星期,他的律师戈爱兰代表他与作家和出版商签了一份合约,那的确不容易;但是,麻烦才正开始呢!
“比利,有访客。”迪诺玛的叫声吓了他一跳,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咖啡洒湿了衣服。只见作家正穿过前门的阶梯朝这儿走来。
“嗨!”作家微笑道,“准备开始了吗?”
比利领他到自己房间,看着这位留胡子的作家取出录音机、笔记本、铅笔、烟斗和烟丝,然后坐在椅子上。“每次开始,先说出你的名字;为了写作上的需要,请问我现在是与谁说话?”
“比利。”
“好的,第一次与我在郭医师办公室见面时,你曾经谈到”聚光灯“,当时你说不太认识我,所以未加说明,现在可以说了吗?”
比利注视地板,十分难为情。“那天你听到的并不是我,我很害羞,是不会与你说话的。”
“是吗?那天是谁呢?”
“亚伦。”
作家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吐了一口烟。“好的,”他在记事本上做个记录,“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聚光灯“呢?”
“我也是学来的,就像在哈丁医院只完成部分融合为止我曾学过的东西一样。那是亚瑟告诉其他小孩走进真实世界时的一个用语。”
“你们走出来的地方是什么模样?你看到的是什么?”
“地板上有一片图形光线,每个人都站在光线旁或躺在四周的床上,有人注视,有人睡觉,也有人忙着处理自己有兴趣的事。但不论是谁,只要站出来,那个人就有了意识。”
“当每个人都被称为比利时,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反应?”
“睡觉时,如果有人叫唤”比利“,所有人都会回应。有一次,吴可妮博士向我解释,其他人会为了隐藏多重人格的事实而做出一些行为来掩饰。我的存在之所以会被人知道,是因为当时大卫非常害怕,对谭如茜博士说溜了嘴。”
“当初其他人存在时,你知不知道?”
他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思考,“我还小的时候,克丽斯汀就来了,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在八岁快九岁时,他们大部份都已经进来了,我继父米查他……米查……”他突然打住不说话。
“如果这件事让你很难过,那就别说了。”
“没关系,医生说,突破我自己对我而言很重要。”
他闭上了双眼,“我记得当时是愚人节之后的那个星期,我四年级,他带我到农场帮他整理田地,带我走进谷仓,将我绑起来,然后……然后……”他眼中充满了泪水,声音也变粗了,有些迟疑,像小孩一样。
“如果太痛苦,就别……”
“他打我,”他边说边揉手腕,“他发动引击,当时我想我可能会被引擎撕裂、被叶片打碎。他说,如果我告诉我母亲,他会把我埋在谷仓里,然后告诉我母亲因为我恨她而逃走了。”泪水不断流了下来,“下次,再发生同样事件时,我只需闭上双眼,画面就会消失。现在我知道了,多亏当时乔哈丁医师帮我恢复记忆,我才知道,当时被绑在引擎上的人是丹尼,后来由大卫出现承受痛苦。”
作家发现自己也因愤怒而浑身抖个不停。“天哪!你能活过来还真是奇迹!”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比利低声说道,“警察来逮捕我时,我并不是真正被逮捕,反而是获救,对于事发前的受害者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最后我的确感觉到神对我露出微笑,这是廿二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第六章
(1)
圣诞节的次日,作家驶过了弯弯曲曲的漫长道路,前往雅典的心理健康中心与比利进行第二次面谈。他感觉,比利在医院里的过节情绪一定很低落。
作家听说圣诞节前一周,比利曾要求郭医师允许他去勒冈市的妹妹家过节,但郭医师说他不宜外出,因为他到院才两星期。院中其他病患至少都有一段很短的假期。比利认为,如果医生说治疗他与其他病患并无不同,那么他就该获得应有的待遇。由于郭医师知道比利正在试探他,而且也了解,得到比利的信任很重要,因此郭医师同意向上级申请。但郭医师很清楚,这是不可能核准的。
这项申请案果然引起了不少反应,包括假释机关、州政府心理健康局和哥伦布市的检察官办公室。蔡伯纳检察官甚至也打了电话询问史凯瑞,雅典市到底在搞什么鬼。史凯瑞说他会试着去查一查,“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律师了。”他补上一句。
“如果我是你,我会打电话给他的医生,”蔡伯纳说,“告诉他们要冷静的想一想,如果在判决看管后才两星期就让他外出休假,大众一定会针对俄亥俄州精神异常刑事犯,提出订定新法令的要求。”正如郭医师预期的,申请被驳回了。
当作家打开厚重的铁门走向比利房间时,他发现整座医院仿佛空无一人,他敲敲比利的房门。
“等一等。”一个睡意很重的声音。
门打开时,只见比利似乎刚起床,他看着腕上的电子表,脸上表情很迷惑。“我不记得我买过这只表。”他走向桌子瞄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