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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捡来的官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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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银姐在震惊过后,也问了康三元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事如今夏捕头知道吗?”

康三元不语,目露愁闷和愧疚之色。

银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与银姐说了这事,康三元的心里虽然稍微通了口气,但最大的那块石头依然还在——她决定趁着此时的勇气,一鼓作气的告诉夏风:今儿晚上就告诉夏风——

鉴于自己到何处也会有两个大汉跟随的不便,康三元决定还是在自己家里告诉夏风——夏风每晚差不多必要来看一看她的。

康三元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便开始斟酌措辞,她愁眉看着落日的余晖一点点的消失,地上的树影由浓到淡,渐至于无,继而是整个世界被暮色笼罩,她依然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开口——这样的话,实在叫她羞愧无地,难以启齿。

待孙大哥和张齐带着肉菜回来了,康三元依然坐在自己房廊底下,望着夜幕发呆——她的夏衫的下摆都快被她拧出窟窿来了。

然而夏风今晚却没有来——康三元在失望之余,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为能再拖延一日。

到了第二日,康三元又十分不凑巧的跑到亭子上晾晒干菜——因为院子常常被鸡和狗狗们霸占,只有晾在凉亭里,这些东西才能不被糟蹋——霍顿替她制了一个小竹门,拦在通往亭子的石阶上。

然后习惯性的又往夏风家的院子望了一眼——

这一眼叫康三元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的波浪滔天起来,她又看见了那个殷姑娘——殷姑娘不像上次在法场上所见的神情模样,远望是透着欢喜之气的。康三元隐隐听到她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声音里透着的欢快却可以听的出来。且见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亭亭而立,比先前所见,更增添了十分的风采。

康三元一时呆住,虽然以前她也见殷姑娘坐着轿子登夏风家的门过,但她在知道了殷姑娘的身份和听了夏风的解释之后,一直以为殷姑娘乃是为了殷士廷的事来找夏风,而夏风见她,也只是为了殷士廷之事,念旧情。

即使她也怀疑殷姑娘可能喜欢夏风,但夏风既然解释了,康三元也就觉得,夏风对殷姑娘应该并无别念的。只是为了报恩而已吧。

不过这种想法并不牢固,在康三元被燕州范家绑架之后,她曾经怀疑过夏风与殷姑娘之间的感情,后来又见了夏风的伤,听了夏风的又一次解释,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如今——如今竟又见这个殷姑娘亭亭玉立的出现在了夏风家的后院,这怎能不叫她本来就生过疑的心再度生疑?

康三元端着干菜,立在凉亭上觉得身上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她尚且鲜少进夏风家,即使在夏风的妹妹们在的时候,也只进来过两三次而已,且都是同别人一起,有事才来。自夏风的妹妹们搬走后,她还再没去过——但是这个殷姑娘,孤男寡女的就这样站在他家的院子里,两人的关系该是何等的稔熟和亲密呢?

康三元眼睁睁的看着殷姑娘仿若在自己家一般,意趣盎然的摆弄着夏风家的花花朵朵、枝枝叶叶、一草一木,心里忽然觉得她是如此的适合站在那院子里……

娴雅淡定,温柔可人,与夏风不是也甚是般配么?

夏风——朦朦胧胧的纱帘,可以看到屋内有一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似在忙碌着什么,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到了屋子的另一边。那个身影康三元再熟悉不过,不是夏风还有哪个?

康三元机械的将干菜晾好,再抬头,便见夏风已经出来了,正站在那殷姑娘的身侧,两个人似是在就一株花木说着什么,暖风熏人,他们看起来是这样的般配……夏风照顾殷家人日子也不短了,他们见面的次数应该远多于自己吧……

康三元看到夏风对着殷姑娘笑,看到殷姑娘温柔的低首,又看到两个人的衣角轻轻的触碰,她脸上的汗全滴了下来。

她想起了在河里看戏时,这个殷姑娘女扮男装坐在船上望着夏风的情景,又一次细品了她当时的目光神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插足的第三者。

她又打消了告诉夏风那件事的念头了——何必侮辱夏风,兼自取其辱呢?同时也是伤了宋崖。

她拎着空空的麻袋脚步沉重的下了凉亭,又陷入了新的郁卒和纠结中…… 

正文 不日当见汝
康三元的郁郁没有拖到第二天,她这天傍晚去街上添补家用之物时,便听到了景年已没的传言。

康三元买了菜也忘了拿,在连问了几个人都是一个说法之后,她脸色惨白的离开了街上。然而又不是很相信——她总觉得宋崖这人是个褔命,无论如何也不会突然就没了。

可是传言中说的很清楚,是剑疮发作——而那个剑疮,康三元再清楚不过那是在什么位置的。因此又觉得像是真的,等她一路小跑到了王大夫家里,细问了宋崖那个剑疮的复发几率,以及可能造成的后果之后。

她手脚冰凉,嘴唇发紫的走出了王大夫的家,茫茫然的站在街上,完全的信真了——天地失色。

她不相信宋崖会有这样的下场——西北还没平定,他还正当华年,怎么能就没了呢?不会的,不会的……

她就是这般一路惨白着脸色,眼神茫然的念叨着这三个字回家的——霍顿因为她偷偷的出门了,如今正满街找她。

她要知道确切的消息,因此到了自家门首,又幡然醒悟一般,迅疾的转身又奔了街上,她要去衙门,她要找衙门里的人问真相。问康望福,问那个张大人。

她逆着人流提着裙子努力的快步走着,天很热,但她却浑身冰冷,这个消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现在只想求证,并不管其他——

直到她撞上了一个硬硬的胸膛。

她抬起头来,茫然的看了眼前人半天,才认出是夏风。

而夏风见她满面的泪水,惊诧的扶了她一把,方俯身低声问道:“三元,你这是怎么了?”

康三元张着泪眼看清了是夏风,愣了一愣,擦了把脸,方低头道:“没怎么……”

夏风先是疑惑的看她,继而忽然明白了过来,脸上便现出了一丝落寞的神色,他望了一眼街上匆匆的人流,继而又低头看着康三元苍白的小脸,这才慢慢的道:“三元,你是不是听说了西北之事?——这传言已经有些日子了,只要皇上没有新的旨意下来,便还不能武断这传言是真,是以,你只可信其三分——”

康三元听了这话,觉得眼前的景物立即清晰了,而原本一片火烧火燎的心忽然之间也清明了,天地也有了轮廓——她昂着头,满眼压抑不住惊喜的望着夏风道:“是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眼见得夏风的目光中带了一层薄薄的伤情,康三元醒悟过来,摸着袖口低下了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

此时恰好霍顿寻来,夏风便道:“三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仍然温和的望了望她便转身走了。

康三元自和霍顿回步云街。

街上交流所得:霍顿张齐孙大哥等人早就听说了这个传言,但都没有告诉她,一是不知真假;二是怕她伤心。

康三元茫然而忐忑的回了步云街。

夏风自今日起,便鲜少来康三元家,只在康三元铺子里有事之时,他方会不经意的出现,帮完忙人也会很快便走,见面的次数渐渐从一天一见变为数天一见了。

康三元先还疑心是自己在街上哭宋崖被他看见了,因此他对自己失了望,可是,接连几次见那殷姑娘出入夏家之后,康三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自觉自己哪里也比不上殷姑娘,大家闺秀,家世清白(至少本人清白,不像自己还有一段古怪的结婚使),更重要的是,殷姑娘貌美如花,温柔娴雅,总之,□比自己强……

康三元想:“我比不过她……这样的女子别说是男人,连我见了也会心动……”

康三元本就是个主动性不强的人,既不好争也不好斗,抬头看人,低头做事,术业有专攻,她靠的是技术吃饭。

她在上一世活了二十几年,所主动争取过的事只有两件:一是读油画专业;二是留董清谭。这两件事都是失败的。

她读了油画,读的成绩也不错,但却得不偿失——油画专业比一般的普通生学费要高好多,害的她背负了一身债务,且,学成就业时,她靠的还是自己佼佼的外语水平,做的是外贸。花了一笔巨资(对她来说)学到的专业却毫无用处。

她抱着“多年的感情不容易”的心态,维系着和董清谭的交往,但结果却是:两个人人虽在一起了,感情却没了,至少没什么深情和激情,以至于她刚到阎王殿便得到了董清谭已经别有新欢的消息。

这两件事在她上一世不长也不短的二十几年里头,那可都是关系切肤之痛的大事。

吃一堑长一智,康三元从此立定了万事顺其自然的主意——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强求。是自己的,只要等着它自己送上门来——当然,做生意的时候除外……

所以,康三元在见夏风与殷姑娘越走越近之后,她揉坏了几卷书本子,便果断的下了决定:既然他更喜欢和她在一起,那就罢了吧。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康三元每一见夏风,眼中的神色便多了一分落寞。

康三元如今每日必要上街的,且每日见有官兵从街上过必要心惊——既怕有宋崖的什么消息,又怕没有他的什么消息。景氏兵器行倒没什么动静,一如往日的平静,上门买兵器的倒多了,也有些布衣百姓。

如此到了第五六日上,又有新消息传来:皇上颁了新旨了,新旨的上半篇是说:西北大将军换人了,换成了一位名叫李双贺的武将。

据说这个李双贺作战勇猛过人,因上了年纪,经验丰富,因此皇上点了他去接景侯爷的班。

旨意的下半篇则是要举国齐哀,悲悼英年早逝的镇国侯景年。

虽没有说要各个衙门都设灵堂,但渝州城的衙门是挂了白幛了。康三元其时,刚去南城区小山坡上看自己的老宅子回来,便见街上人声鼎沸,乱哄哄一片,她与霍顿走了没几步,便看到了那新贴出的告示——一个字一个字的认下来之后,康三元顿时觉得身上一空,仿佛什么地方被人摘走了,却又觉不出疼。

转头看霍顿,霍顿也在看告示,脸色紧张,人挤得又热,眼见得他头脸上滚滚的流下了汗来,康三元便在内心对自己道:“是真的了……他死了……”

他死了,他说的话没有一次是真的,以前说去几日便回的,结果一去逾月;如今说战毕即归的,结果战事未了,人先没了。阎王,应该不会再弄错第二次了吧?

康三元看了告示,失魂落魄的回了步云街,一病不起了——她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她想自己应该是能熬得住的,不论是夏风爱了别人还是自己马上将流离失所,还是再不能见宋崖。她都能挺得住的。

然而她就是倒下了。

她躺在西厢房里,感受不到盛夏的炎热,也闻不到院子里的花香,整日昏昏沉沉的,不辨晨昏。口角也起了泡,身上发起了烧,嗓子也肿了,食不下咽——她想,自己大概只是操心太过了,在上一世里就有这毛病,一累一急便要上火发烧。自来这一世,自己可有一刻的空闲?如今是累的。

康三元在昏沉中一时糊涂一时明白的想:不如就此去了吧,此地也无可留恋了,让我到阴间等个几十年,等见了父母之面,再一同入轮回吧……

因为高烧不退每日来看她的人她也记不甚清楚,只知道一会儿房里点灯了,一会儿房里没有灯了,如此不知过了几日。

忽有一天,张齐兴冲冲的赶来,满头热汗的将一个牛皮袋样的小包递到康三元手上——康三元每日黄昏的时候会醒来,如果有人在,她会问一问外面的情况,外面的情况总是坏的,不是败便是退,街上早就渐趋混乱了。

康三元遂让吴小山替她将存在几个银号里的钱取出来,全部兑换成现银,以备不时之需,又命铺子里只卖存货不要进新的了,预备着关门大吉。

她想,无论如何,得给大家留条后路。

张齐给她送这个皮囊来的时候,正是一个落雨的黄昏,康三元这日烧稍微的退了些,自己勉强的下了床,靠坐在椅子上愣神。见张齐一头热汗的进来,面带喜色的递给自己一个小袋子,遂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张齐放轻了声音道:“侯爷的人传过来的——”一边说一边擦了擦汗补充道:“刚送到,叫你亲看——”

康三元听了“景侯爷”这三个字,心中仿佛吹过了一阵秋风,不胜苍凉寂寥。

待亲看到皮囊上那个眼熟的蝇头小楷“暮”字时,那意外的惊喜如同闪电一般从心中升起——连忙三下两下拆开了那个小袋。

便见里面只有一张厚厚的油墨纸,纸上的字很少,依然是那次宋崖在她手心所写的体格别致的蝇头小楷,只有几行:

莫要听信传言,有事只叫张霍二人相帮便可,不要南迁,不日当见汝

话虽少,但是意思明白——莫要听信传言,不日当见汝,那不是说明他还好好的活着么?

康三元紧盯着这几行字,带着一嘴巴的疮,笑了…… 

劳燕分飞
自康三元收到这封短信之后,没过多久,便传来了西北大捷的消息,据说是我朝的军队成功的诱敌深入,用几座孤城分散了了敌人的兵力,一举分而歼灭之。

这一仗西北的蛮族元气大伤,精锐几乎全部丧尽,但,威震清乾的那个年轻的莫儿墨国王却没有被歼灭,往更西北之地逃窜了。

大军告捷之后,留下驻防人员,其余大部开始陆续班师,景侯爷是诈死以迷惑敌军的消息也便传了出来。

举国上下又是一片欢腾。

康三元病体初愈,闻听了消息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他没死就好,大军胜了更好,终于不用怕流离失所了,铺子还可以照常开,养活下半生的钱还可以继续攒……

而夏风见了她的欢喜之色,在放心之余,神情上又添了一丝伤情。

而康三元如今顾不得这个了,因为她有了一个可怕的发现,好像是坏了事了——一向很准时的大姨妈迟迟没有来,康三元忧心忡忡。

她不能判定自己是不是怀了,又不能找大夫——她的情况不同于银姐,万一真的断出点什么,以后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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