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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掩盖真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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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不听听我们查看黄毛办公室的结果?”
  “来不及了,路上说。”张国华说。
  一辆越野吉普车驶入初秋的山里,树叶还绿着,颜色悄然变深,有一两株树叶子黄了,如老年人的一绺灰发。
  “人长期孤独会不会发霉?”驾车的年轻刑警李帅问。
  “人又不是食物。”裴菲菲说,挺感兴趣地问他,“发什么霉?”
  “终年在大山里呆着,不与外界接触,人还不霉烂?”李帅说,他的谈话大家都喜欢,听他谈吐便像推开一扇窗户,总有新鲜空气涌进来。
  这个话题没进行下去,给裴菲菲一句惊呼冲断:“咦,那有一座碉堡。”
  山间忽然出现旧年代里的建筑物,尤其是出生在解放后的人感到新鲜。在影视剧中见过碉堡,现实生活里没见过这东西。
  “下去看看。”裴菲菲张罗,要下车亲密接触一次碉堡。
  “让我们看一眼,张队。”李帅帮腔。
  “停车。”张国华批准了,他说,“这类碉堡山里还有很多。”
  年轻人感兴趣碉堡里的神秘,从窄小的了望孔向外望,体验一下站岗放哨的滋味。
  “日本人在此修碉堡干什么?”李帅善于动脑,他提出疑问。
  裴菲菲跑在最前面,顺手折地上的野花,红的蓝的拥簇着她。女孩子和鲜花在一起,就是一幅风景画,最易让人浮想联翩。
  “张队,日本人修碉堡不是好玩吧?”李帅所掌握的知识面,还难解读碉堡,问张国华。
  “玩?跑到山里修碉堡玩?亏你想得出。”张国华朝远处苍莽处指,说,“日本人修碉堡为看山,那边有条金脉。”
  “没听说附近有金矿啊!哪里来的金脉?”李帅迷惑。
  “早让日本人采光了,还能给咱们留着?这一带出金子,以金字命名的村子很多。”
  “我们要去的就是金兔村。”
  “金兔村,也叫月亮村,金兔是月亮的别称。”张国华吟两句古诗:“朱弦初罢弹,金兔正奇绝。”
  “张队,你们快来看呐!”裴菲菲喊着,躬身往碉堡里看。
  “发现了什么?过去看看!”张国华说。
  “张队,你看!”裴菲菲说,“那有一根香烟头。”
  张国华趴在了望口往里望,视力没那么好,看不清,他转过头问:“碉堡进口在哪儿?”
  “那边。”裴菲菲说。
  张国华绕过去,朝下走。碉堡口生着茂盛的蒿草,他需分开蒿草,然后走进去。
  这一边,李帅争抢了望口。
  “看什么看?一个烟头有什么好看的?”裴菲菲守卫她的发现,不十分情愿躲开。
  “我看日本的烟头模样。”李帅说。
  裴菲菲笑笑。
  “白白的像一条鱼!”李帅说那个烟头。
  “鱼?还有什么?”裴菲菲在问他有没有新的发现。
  “我听到它和张队谈话。”李帅说。
  张国华走出碉堡,身上沾着夏天早熟植物的种子,将烟头展在两位刑警面前。
  “鱼!”裴菲菲脱口而出。
  “嗯?什么鱼?”张国华觉得奇怪。
  裴菲菲望着李帅笑,说:“李帅说烟头像鱼。”
  “还像蟑螂呢!”张国华说,“我们上车。”
  第一部 第十一节(1)
  到民政局走访一无所获,柳雪飞带一名刑警回到公安局。凌厉命案专案组设在局内,为的是方便姚剑指挥。井东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抽调到省厅去破跨国贩毒大案,政委忙着基层派出所班子考核,其他副局长分管交警巡警经警网警脱不开身,两个案子都由姚剑一人指挥。
  “姚局,民政局的人竟然问我们搞没搞错,他们的局长怎么会被枪杀。”柳雪飞说。
  “不奇怪,凌厉口碑不错。”姚剑说,“一个勤勤恳恳工作,关心部下,为人和善的领导怎么能被杀呢?”
  “没有仇人,没和谁有矛盾,凌厉遭枪就怪了。”柳雪飞说,“也许是无端,撞到杀手的枪口上。”
  “你相信是撞到枪口上?”
  “当然不相信。”柳雪飞说。
  “既然不是撞到枪口上,我们还是要继续寻找线索。雪飞,说说你的想法,下一步侦破方向?”
  柳雪飞早有想法,可谓胸有成竹。只是他让自己在局长面前想法不成熟,甚至于幼稚。在你的上级面前,比领导聪明总是危险的。你说领导不比你高明还是领导么?领导审材料,你要故意写错几个字,领导给你改嘛!总之做事,给领导留指教你的余地。他为难地摊开双手:“案子无头绪,走进死胡同,我束手无策。”
  “能走进死胡同,就能走出来。”姚剑说。
  “我想仇杀可以排除。”柳雪飞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也不是给领导的批评留欠茬儿,有目的的,有试探的意味。
  “道理呢?”
  “一个好人怎么会遭谁暗算呢?不会。”柳雪飞讲一种逻辑,或曰道理。见局长的神情没现出赞成没现出反对,他朝回拉一拉话,说,“当然无端杀人,激情杀人是有的。”
  “凌厉给人近距离射杀,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凶手是在从容不迫的情况下杀人,不是激情杀人,而是有预谋、有端。”
  “即使事先有预谋,也不一定是仇杀。”
  “那是什么?”
  “比如情杀。”
  “哦?”
  “杀人的三大理由中,财杀早已排除,再排除仇杀,剩下情杀。”柳雪飞说,“我坚持情杀。”
  凌厉是情杀,还有一个人闪烁其词地说过,是马市长。尽管他没说得那么直截了当,特提到凌厉的前妻、养子,说他情感方面挺乱。乱是啥意思啊?乱容易出问题,出大事。柳雪飞是持这种观点的第二人,一个市长,一个刑警队长的观点不谋而合,是真理使然,还是……
  “凌厉的情杀上升。”柳雪飞不是在说服局长,而是在发布一种信息:凌厉私生活方面有问题,有懈可击。
  姚剑沿着柳雪飞的思路朝前走,他说:“那样凌厉被杀,就能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姚局,我建议从凌厉的私生活入手调查。”柳雪飞进一步说,接近了他目的的核心。
  姚剑使自己从别人的思路上走回来,站在原有的位置上,他说:“不妥。”
  柳雪飞不解地望着局长。
  “凌厉不是普通百姓,身居高位,不能随便对他进行调查。如果是破案需要,也要请示市委批准后,方可调查。”姚剑说。
  “人已死啦。”
  “是死去的市政府副秘书长。私生活方面很敏感,轻易不能碰。”姚剑态度坚决,没丝毫松动。
  柳雪飞没再坚持,问:“姚局,往下我们做什么?”
  “过几天开一个动员大会,具体落实下一步破案方向……”姚剑说,“枪杀凌厉的子弹头还没找到,雪飞你带人到西山,尽快找到它。”
  柳雪飞去了西山。
  姚剑拿出火柴划着,这次久久没点烟。他抽出第二颗烟摆放在第一颗烟旁,往下是第三颗、第四颗……一直摆下去,桌子上排列一排烟,像沿街的风景树。
  他陷入沉思,假若将思维排列出来,又是一番景象。那个下午姚剑的思绪时而像昏暗灯盏下的香火清淡而绵长;时而像风中残烛摇曳……他在想着两件事,其中之一是他思考已久的一件事,只是还不成熟,先不说。另一件事是想凌厉这个人,他的被杀不那么简单。
  第一部 第十一节(2)
  攀岩的共同爱好,姚剑走近凌厉,或者说他们走到一起成为朋友。经常结伴去攀岩,那座山也沾了金字的边儿,叫金猊山。《辞海》载:金猊,香炉的一种。炉盖作狻猊形,空腹。焚香时,烟从口出。陆容《菽园杂记》卷二:“金猊,其形似狮,性好烟火,故立于炉盖上。”
  “它的外形像只香炉。”凌厉说。
  姚剑观察攀上几次的山,从下面看,形状酷似一只香炉。
  “我家有只这样的金猊。”凌厉说他家有只香炉,是做私塾的爷爷传下来的,他随口吟两句诗:“夜色楼台月数层,金猊烟穗绕觚棱。”
  “凌秘知识真渊博。”姚剑十分佩服凌厉。
  一天,他们步行山间,路经一座庙,清脆的敲木鱼之声,在林间缭绕。
  “我们进去敲几下木鱼。”凌厉提议说。
  “你信佛?”
  “不,敲木鱼求平安。”凌厉说。
  姚剑随凌厉迈进高高的门槛,香火的气息扑鼻而来。
  凌厉将攀岩的行头请姚剑帮拿着,僧人手持木鱼,等着香客交钱他给敲。敲木鱼要交钱的,敲一下5元钱。凌厉交了40元,僧人敲了8下。
  咣、咣、咣、咣……
  凌厉微阖双眼,十分虔诚,俨然是善男信女。僧人清脆的敲击声中,他许下一种愿,是什么外人无法猜到。敲过木鱼,凌厉走出庙,情绪很好。
  “我想起首诗。”他说,“我在一本杂志上见到这样一首古诗……”
  姚剑至今清楚记得凌厉吟诵那首诗时的喜悦表情。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凶手枪杀如此一个人的目的着实令人费解,凌厉不会轻易和某某人结怨。
  柳雪飞说到情杀,似乎这是他遇害的最充分的理由。姚剑有他的主见,是什么暂时他不会对任何人讲。
  对凌厉的回忆堵在姚剑的胸口,他在那个漫长的下午几次想到凌厉,每每回想心情都很沉重。
  在他看来,凌厉绝对不是死于情死于仇,而是死于阴谋!这显然不是臆测,而是有实实在在的根据。
  下午,法医刘浩来到局长办公室,带来了姚剑等待的消息。
  “死者小慧脑部的子弹头取出来了。”刘浩脸泛起些微血色,表明一件事情成功的喜悦,他说,“姚局,没出您所料。”
  姚剑在此之前对枪支使用者——凶手,做出推测,认为该是一个熟练使用枪支的人作案。此推断成立,对下面的侦破工作有利。
  法医刘浩接受局长派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成功取出嵌入死者脑部的弹头,与命案现场找到的那枚是同一型号,同属一支枪发射。法医更证明了射击技术,一枪毙命,娴熟地使用枪支,平静的心态近距离杀人。
  “从容不迫,凶手不是第一次用枪,也不是第一次杀人。”刘浩说。
  疑云像阵雨掠过山岗一样掠过姚剑的心头,某一判断如透亮的雨点儿……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表情郑重。
  “是‘公安’手枪子弹。”刘浩说。
  第一部 第十二节(1)
  长满青草的旧时代水泥碉堡在刑警视线变得愈来愈小,直到完全消失,裴菲菲才转过头。
  张国华望着手里的烟头凝神苦想,眼睑紧绷。
  “张队你在看鱼?”裴菲菲故意调解车内气氛,在风景优美的林间穿越,干吗如审讯室那样严肃啊?
  “看鱼。”张国华视线在深绿颜色里,他说,“烟头很新。”
  烟头很新意味刚抽过,一个故事走来了。谁丢弃了这个烟头?谁到日本鬼子的碉堡里抽烟?
  “也许是游人。”李帅说,“而且是有钱人。”
  “何以见得?”
  “玉溪烟,寻常百姓抽不起这个档次的烟。”
  “一个游客到废弃的碉堡里吸烟,不可思议。”裴菲菲惑然,她说,“又不是被人咬了一口的三点式的女模特表演,再后来,在这里可以见到俄罗斯小姐。青苹果火了,火得黄毛腰包吹气似的鼓起,他买下圈楼。
  第一部 第十二节(2)
  “圈楼几处外置消防楼梯——用于紧急状态下疏散用。”裴菲菲说,“小慧的房间左侧就有一个。”
  “哦?”张国华新发现。
  “从那个楼梯进入小慧的房间,应该是轻而易的事。”裴菲菲这次省略了成语的第四个字,轻而易比轻而易举,表达得俏皮且活泼,或者说效果。
  “有了这个轻而易,多了条线索。我们眼界放宽些,只看到黄毛和安姐不行,可能有第三个人,他(她)也许才是真正的凶手。”张国华说。
  车子到了金兔村,如果也叫村子的话。
  “金兔村?”李帅惊诧,说,“金兔在哪里呀?”
  张国华的惊讶程度绝不比其他人差,大水前他来过金兔村,如今面目全非。水最柔,柔情似水。一旦最柔的东西成为凶悍猛兽,石头大概无法同它比拟。
  一股洪水咆哮而过,村庄夷为平地。轰然坍塌的屋舍的残垣断壁尸体一般地横躺竖卧,两年多时间未清理干净。金兔,一弯残月,满目疮痍。
  “没见房屋,村民住在哪儿?”裴菲菲问。
  “那儿,窝棚。”张国华指着树林间的简易窝棚,说,“还有地窨子。”
  窝棚、地窨子、马架,临时居住的原始建筑如今只能在字典里找到了,裴菲菲、李帅这代人,别说没亲眼见过,几乎没听人说起过。都市的棚户区基本消失,见到一所平房都很难,何况这些古老的东西。
  “怎么睡觉?在哪儿吃饭?”李帅无法想象人们如何生活起居,如何吃喝拉撒。
  “地窨子里有炕,有锅台……”张国华对这类栖身处略知一二,曾几何时住过。追捕公安部A级通缉令通缉的杀人凶犯,张国华住过十几天地窨子。
  “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仅村人一句戏言,郝二就杀了村长一家五口。
  郝二逃进深山老峪,居黑熊蹲仓(黑熊不吃不喝躲在树窟窿里过冬)的树洞,捡拾野果果腹。刑警根据郝二喜吃生鱼的饮食习惯,断定郝二离出鱼的河不会太远。张国华和柳雪飞在郝二经常出没的地方蹲坑儿(暗中定点侦察),他们俩夜宿一个废弃的地窨子里。
  “过去什么人住在这儿?”柳雪飞对地窨子充满好奇心,问。
  张国华坐起来,干透的乌拉草发出断折的声音。他说:“捕鱼人住。”
  夜深人静,他们在地窨子里便能听到河水的流淌声。
  “我听见黑狗鱼的叫声。”张国华说。
  “不会是别的鱼?”柳雪飞没这方面的知识,他以为能叫的鱼凭心情都会叫,鲤鱼鲢鱼也说不定。
  “狗鱼最凶,它以鱼为食,占河为王,和老虎占山为王一样。它叫,其他的动物谁敢叫。”张国华说,“过去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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