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教父-第4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的店铺这样行乞。各位想想,广龙堂既然收了人家的保护费,当然就要尽保护的责任了。谁都应该这样做的。这正说明金堂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说事成后每人给一个大洋,我想他是会算数的。”
“就是,他说了就算数,说了当没说。”安狗仔哼了一声。
“我说他会给,三天之内他一定给。不信我跟你打赌!”
陈应也不些不高兴了。
“打就打!”安狗仔跳起来。
“不必打了,也不必等三天!”庙门外传来沉稳的一句话,群乞抬头一看,庙门大开,金城正跨步进来。
“金堂主!”
“金堂主来了!”
群乞纷纷站起身,躬身迎候。危五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金堂主,我们真担心你以后不会再来了!”
金城笑了笑:“可能有不少堂口的堂主是说完就算数,我金某人则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对着群乞一拱手,“有劳各位了!”转头对姜雄道,“阿雄,你帮我每人分一个大洋;陈应、谷丰年、危五、安狗仔一人两个大洋。”
群乞中立即爆发出欢呼声。有的叫:“金堂主你真好人!”有的叫:“金堂主你真讲义气!”有的甚至叫“万岁”。
更多的乞儿是舒出一口长气:“总算能够过个年了!”在只有一盏小油灯映照下,显得极为阴森黑暗、状如鬼域的关帝庙,好像一下子充满了人世的阳光。
银元很快就分完了。金城高声问一句:“还有谁没有?”
群乞七嘴八舌地叫:“都有了!多谢金堂主!”
“那就好!”金城双脚轻轻一点地,人就站到了庙里仅有的一条板凳上,面对群乞高声道,“现在省城中有近七十间店铺,包括这次的十六间,是属于本堂保护的。我金某人受人钱财,自然就要替人消灾。以后各位挣饭食,就不得用今次的手段来难为本堂保护的店铺,否则我只好不客气。我金某人言出必行,现在丑话讲在前头,免得到时大家撕破脸皮。”一拱手,“各位,拜托了!”
乞丐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天天都被人侮辱,几乎准都可以在他们面前吐唾液,把他们看成是眼前的一堆污泥。他们哪曾受过一个有名的帮会堂口堂主、一个航运公司的董事长如此的“礼遇”?金城的这一招果然令不少乞丐大受感动,连声道:“是,是,听金堂主的!”
金城跳下板凳,再向群乞拱拱手:“各位后会有期!”便打算与姜雄等手下离开关帝庙,哪知刚走到将近庙门,突然危五朝金城深深一躬:“金堂主!”
“危五,什么事!”金城收住脚步。
“金堂主为人如此仗义,也没有因我们这类人烂贱如泥而瞧不起我们,真是好汉!我危五甘愿跟随金堂主,为广龙堂效劳,请求金堂主收留!”说完,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向金城磕了一个头。陈应和谷丰年像约好似的,也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我也请求加入广龙堂,跟随金堂主,请金堂主收留!”
其他的乞丐见自己的小头目跪倒,也陆陆续续跪了一片,叫道:“我们都愿意加入广龙堂,请金堂主收留!”
这种情势倒是金城开始时没有想到的,他怔了怔,看看身旁的姜雄,姜雄低声道:“韩信用兵,多多益善。”金城微微点了点头,一边扶起陈应,一边向群乞高声道:“各位请起!”
待大家都起来后,金城拍拍陈应的肩膊:“谁要加入广龙堂,就先向陈应登记姓名、籍贯、时辰八字、有何特长、家庭情况。陈应汇总后,再择日举行入堂仪式!陈应,你负责登记发动,过年后交来给我。”
不觉已到新年正月十五的上元节,是晚,便是元宵。这是我国民族的传统节日。据《史记》载,汉文帝刘恒在公元前179年登基,后有所谓“文景之治”。为纪念周勃、陈平推翻吕后之功,定力除吕氏之日(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后来民间便有了“闹元宵”的习俗,张灯观灯,萧鼓达旦,越二千年而久盛不衰。十天前(正月初六,1923年2月21日),孙中山在广州第三次建立民国政府,就任陆海军大元帅职。现在省城局势终于稍稍安定,这一夜,不少店铺也挂出了元宵灯饰,孩童在街上嘻戏,颇有点“升平”的气象。
晚饭后,金城与姜雄、富国威、莫七等堂里的骨干到惠爱路上观了一会灯,回到林氏宗祠,为林风平、江全两位前堂主上了香。众人食了汤圆后,已是晚上十点多,便各去自找乐子。金城自己回到小洋楼,先拿出堂里的“海底”(花名册)看了一会,然后再拿出前几天陈应送来的名单,上面写有五十多个人的名字,都是要求加入广龙堂的,其中绝大多数是夜宿城北关帝庙的乞丐。
堂里现有二百多名兄弟,其中近一百名是报名入堂后并未参加过入堂仪式的,再加上这五十多人,也适合来一次“开堂放标”(举行入堂仪式)了,但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来进行较为合适呢?
这是一件大事,是金城自继任广龙堂堂主后第一次开堂放标,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省城扩张广龙堂势力的重大举措。金城心中既有点得意兴奋,也有点忧虑担心。他慢慢掏出支香烟,打着火,轻轻吸起来,眼睛看着窗外远处的点点元宵灯饰,陷入沉思。
突然,“啪啪啪!”有人敲响了房门。
金城看看墙上的挂钟,已过子时。
“谁?”
“金堂主,陈应要见你。”何曙在门外报告,“他现在楼下恭候。”
“有没有说什么事?”
“他说很重要,一定要面见你后再说。”
“叫他上来吧。”
陈应一进金城的房门,便向着金城一揖到地:“半夜打扰金堂主,请金堂主恕罪!小人实在是迫不得已,求金堂主救小人一命!”
第二十六章 踌躇满志
金城见陈应一身的乞儿服装,神色慌张,嘴唇打着哆嗦叫救命,心中也不觉打了个突,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坐下,慢慢说。”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几椅。
陈应点头哈腰地靠着椅边坐下,喝了口茶,心才定了些。
这次陈应听命金城,带领手下的乞丐搞到那些店铺最后只得向广龙堂寻求保护,可谓是效了犬马之劳。金城在背后特地多打赏了他两个大洋。陈应有了钱,心中真是非常得意,想想以后每个月还可以去广龙航运公司领两个银元,不时又有手下的乞儿孝敬,再住在城北关帝庙实在是窝囊,于是便在城北小北门附近租了间小屋居住,打算过了新年后,便引诱些地痞乞儿来小屋打天狗聚赌,自己抽水。
这一晚元宵,陈应与两个比较要好的手下乞丐张根和关弟在城中边沿路向店铺行乞边看元宵灯饰。新年流流,店铺老板一般都比较大方,以免乞儿在门前纠缠,同时也好图个吉利——乞儿在新年行乞时,当然全是说不尽的新年吉利话语,什么“恭喜发财”、“新春大吉”、“万事胜意”、“财源广进”、“丁财两旺”、“玉堂富贵”、“三星高照”、“万事亨通”、“时通运泰”、“福禄双修”等等,陈应他们自然也所获颇丰。
乞了两三个钟头,看看店铺大都关门了,三人便到一间小饭店消夜,喝了两杯酒,不觉已有点醉意蒙胧,陈应对二人道:“今晚你俩就别回关帝庙了,找个老举(娼妓)到我小屋去乐乐。”
沿路拉了两个像是刚从乡下来省城的“马路天使”,几个人边打情骂悄边向城北走去。转出一条横巷,前面不远处便是陈应的小屋,突然,从马路的暗角那边跑出一个人来,路灯虽然昏黄,但陈应已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乞儿朋友,也是帮中小头目的鬼仔祥,三十来岁,长着一副猴子脸,头小额窄,下巴尖、口尖、鼻尖、耳尖,眼也尖,于是便叫了一声:“鬼仔祥,什么事?”
鬼仔祥跛着脚冲过来,一把将陈应拉回横巷里,喘着气道:“应哥,不要回去!”
陈应见他如此惊慌,急问道:“什么事?”
“梅大头带了人在你的小屋四周,等着捉你!”
梅大头姓梅名猛,原是关帝厅首领陈起凤手下的干将,现是城北丐帮的大头目。上文说过,陈起凤死后,关帝厅总厅逐渐名存实亡,省城及四乡的花子头便自立山头,霸占地盘。梅猛建立了自己的丐帮势力,陈应等在城北一带的乞丐都要定期给他进贡,否则就别想在城北呆不下去。而若想到别的码头,照当时的规矩,首先要向当地的丐帮大头目纳贡两个大洋后才可以“平安地”行乞,以后同样要定期进贡。
几个月前,一个叫李黑仔的小头目因无钱给梅猛,梅猛说他是有意破坏帮规,在小北门东边已废弃的飞来寺里,当着其他乞丐的面,令手下爪牙把李黑仔打个半死,然后逐出城北。李黑仔拖着一身伤病在城东行乞,因没钱向城东丐帮大头目区老八纳贡,结果又被痛打一顿,最后死在城外东较常这件事在城北丐帮中几乎无人不知。现在陈应一听梅猛要捉自己,那颗心吓得差点没从喉咙跳出来。
“为什么要捉我?”陈应这一惊真真是非同小可。
“据说是安狗仔今天向梅猛告密,说你投靠广龙堂,挣了很多钱而没有向大头目纳贡,还鼓动其他人投靠广龙堂。
梅猛问了危五和谷丰年,他俩也说你一定是从广龙堂拿了很多钱,才有钱在这里租屋祝梅猛听了,大骂了一顿,派人四处找你,没有找到,就在小屋周围等,要拿你问罪!你快走吧!“鬼仔祥说完,跛着脚掉头就走了。
陈应心中正自兴幸:好在今天过了西关赌钱!便听关弟和张根道:“应哥,你快走吧!我俩先回关帝庙了。别说出去我们见过面。”说完,也急步而逃,一眨眼间便在夜色中走得没了踪影。
陈应一想,现在回去等于找死,三十六计走为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于是掉头便向横巷里走,哪知才走了几步,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两个老举抓住:“先生,你要给钱!”
陈应心中真是又急又恼:“我又没有动过你,给什么钱!”
“你不把我们拉来,我们早就找到客了!”两个女人的声音在已静寂的小巷里显得又高又尖。
正如省城俗语如说的,好仔怕烂仔,烂仔怕烂婆。巾帼撒起泼来,足可叫须眉胆怯,更何况这两个乡下女人都是二十来岁,生得身强力壮,被人打跛过脚,又已做了大半年乞儿的陈应哪是这两个拼命要争取自己“合法权益”的女人的对手;而且,陈应还害怕一吵起来被远处的梅猛听到,吓得连忙低声叫:“别吵别吵,我给我给。”说完一人给了三个铜钱,才总算脱了身。
陈应在横街窄巷里急急如丧家之犬,朝南边直奔。心中在不断盘算:小屋回不得,关帝庙也不能回,梅猛很可能也派了人在那里等着……怎么办?难道元宵佳节,天寒地冬要露宿街头!?
陈应发现自己几乎无处可去,无路可走,心中真是又惊惶又沮丧,一抬头,发现自己已来到了惠爱路,猛然想起,前面不远处就是长仁里,灵感一闪,对,何不向金堂主求救!
金城听完陈应的叙述,默默地抽烟,一言不发。陈应以为金城“见死不救”,自己又走投无路,吓得扑嗵一声便跪在金城的面前:“金堂主,恳求你救救小人,恳求你救救小人!小人若被梅大头捉住,不被打死也会被打到残废!饿不死也会病死!恳救金堂主大发慈悲,救救小人!救救小人!”
边说边不住地磕头。
金城看他已磕了三五个头,才淡淡地问:“这个梅大头住在哪里?”
“盘福里,那里有间古老大屋,门前有棵大榕树,他就住那儿。”
“他手下有多少人?”
“听说他家中有三个佣人、一个帐房、四个保镶。”
“像你这样的小头目有多少个?”
“有十多二十个。”
“每个手下有多少人?”
“有大约二十人。有的多些,有的少些。”
金城又慢慢抽烟喝茶。
“梅大头不敢得罪金堂主你的!”陈应又磕起头来,“请金堂主跟他说说,救小人一命!”
“如果我让你当城北丐帮的首领,你会怎样?”金城突然冷冷地抛出一句。
“什么?!”陈应整个人怔住,吃惊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但可以死里逃生,而且还可以统领城北丐帮,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说,如果我让你当城北丐帮的首领,你会怎样?”金城字清句楚地道,神情很笃定。
陈应这次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了,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先又磕了一个头,才道:“如果金堂主能让小人当上城北丐帮的首领,小人一定终生铭记金堂主的大恩大德,誓死效忠金堂主!”说完,再磕了一个头。
“你会写字吗?”
“会。我读过几年私塾,看得懂《三国演义》。”
“好!”金城一伸手,“你起来,写张誓词。”
“是。”陈应爬起身,坐到书桌前,想了一会,提笔写道:民国十二年正月十五元宵,陈应受省城广龙堂金城堂主之命,统领广州城北丐帮。陈应立誓,从此后效忠于金堂主,效命于广龙堂,一切唯金堂主之命是从,绝无二心。如有悔叛,天轰雷劈,不得好死!
此誓。
立誓人陈应
即日夜于广龙堂
写完,按上右手指印,然后双膝下跪,双手高举过头,上呈给金城。
金城接过,道:“好!从此后你就是广龙堂的人。现在你先在堂中隐匿,不得外出,无需多久,自然天阴转晴!”
梅猛自从自立山头后,至今已经差不多十年。手下统辖的乞丐,最多时有六百多人,今天也有四百多人,在省城的丐帮中,势力大概居中,每月所得的“贡奉”,有三四百个大洋,这在当时,是一笔很可观的款项了。梅猛把他的这个“事业”看得重于生命,手下谁敢违抗,他定必严加惩罚,以做效尤。前几个月李黑仔未能“纳贡”,他就把人打个半死,目的便是为了杀鸡警猴,威吓手下的乞儿。这次陈应居然敢背着他鼓动别人投靠广龙堂,而且多了收入后,在新年里竟也没有孝敬他,这令他实在恼火。他要再次来个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