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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雪无痕-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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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雨林“扑哧”一声笑了。方雨珠更根了:“你还笑?”
  方雨林忙解释:“我这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我们单位的一个头儿还骂我没出息来着哩。”方雨珠说道:“那你还笑?他凭什么说你没出息?我看,你们全局的人将来都没你有出息!”方雨林感动地:“别划别,咱可别搞那个什么来着?自己家的蚊子咬的也是宝贝疙瘩。”这一下,把方雨珠逗乐了,她“扑哧”一声含着眼泪也笑了。
  这时,有两个女工蹬着一辆平板车,到方家大杂院门外停下,大声地叫着:“雨珠——走哇——”方雨珠闻声忙不迭地答应:“来了来了!”尔后,急急地叮嘱方雨林:“这衣服,你别管。你也洗不干净,别糟践了那点洗衣粉、等我回来再洗。”方雨林问:“干吗呢?跟火烧似的。”方南珠不好意思地说:“两个小姐妹拉我去做一点小生意……”方雨林忙问:“小生意?你做什么小生意?”方南珠着急地:“哎呀,人家都来不及了,你就别审问了。”方雨林正经起来:“没听你说过要做什么小生意。”方雨珠忙不迭地:“拜托拜托!详细情况,等回来再跟大侦探汇报。”
  方雨珠把洗衣盆抱回家,简单地用梳子找了拢头发,便拿起围巾大衣跑了。方雨林追出院门,大声问:“雨珠,你们到底在整啥玩意儿?”方雨珠急急地蹬着车,回头,冲方雨林挥了挥手说道:“拜托!千万别动我那盆衣服……”
  方雨林无奈地回到家,又去问老爸:“爸,雨珠跟您说啥了?她怎么又去做小生意?”方父知道的也不详细:“好像听说有个熟人能替她们从哪儿更批特别便宜的冻鱼去卖。”“她不是已经去那个橡树湾上班了吗?”方雨林问。“那橡树湾好像是不行了。进了个工作组,听说那工作组也是拿着灯芯草赶大车,整个儿一个糊弄老百姓哩。你说这样下去,中国怎么得了哦!”方父叹道。“嗨,爸,您就放宽心吧!江山辈有新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总会有办法的。”方雨林劝解道。
  “一代真比一代强吗?”老爸竖起长长的眉毛,骤然问。
  “当然。”方雨林说。“不说别的,就论这个头。您瞧,现在谁家的儿女不比他们的爹妈长得高?就说我跟您……”
  “哼,”方父冷笑了一下道,“竹竿儿邪高,但赶得上石墩子瓷实?那都是样子货。空心的,管啥用!”方雨林反驳道:“不能说都是空心的吧?”方父长叹一声:“唉,中国……”
  方雨林忙截住老爸的话头:“行了行了,别开日闭口就是中国怎么怎么的了。政治局、书记处又没给您开工资,您操那份儿心干吗?来,把药吃了,床上歇着去,我上医院瞧瞧我妈去。”
  方雨林说着走进他和方雨珠住的那个小房间里,换了装,拿出两张50元的钞票放进皮夹子里,尔后就上自己床头的褥子底下去取局里刚配备给他的呼机和手机。摸索了一阵,显然是没摸到。他有点儿急了,一下子把被子褥子都掀开,但仍没找见。他冲到老爸的房里,急赤白脸地问:“爸,您拿过我的东西没有?”方父故意反问:“啥玩意儿,着恁大急?”方雨林赶紧说:“您要动了,赶紧还给我!”方父不紧不慢地再问:“到底是啥玩意儿,还得‘赶紧’?”方雨林踩着脚道:“爸,您快给我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是局里配发给我们,让我们执行特殊任务使的。”从老爸的神值上看,方雨林肯定,那东西是让老爸给收起来了。老爸历来有这做法,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往家带一点他认为不该是他们拥有的东西,他都会“审问”个一清二楚。所以,方雨林、方雨珠从小都不敢在外头胡来,偶尔有一点小小不然的“胡来”,也不敢把东西往家里带。
  看着儿子真急了,方父才从自己的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崭新的BP机和一个崭新的手机,问:“它们?”方雨林一跺脚叫道:“哎呀,爸,您拿它干吗使?”说着,伸过手去就要拿走。方父却一把摁住这两件东西,皱起浓浓的眉毛问:“跟谁要的?”“什么叫跟谁要的?是局里发的!”方雨林说得挺轻描淡写。方父一听,勃然大怒,吼道:“你把你爸当什么了?
  你爸害的是腰腿疼,不是老年痴呆症!你腰带上别的是啥?“
  方雨林撩起外衣,他皮带上还别着一个BP机。方父冲过去吼道:“公安局钱多得没处花了,烧得慌,给你们一人配俩呼机,再加个袖珍大哥大?”“特殊需要。说了,任务结束了,还得上交……”
  方父却说:“方雨林,我告诉过你,有人仗着自个儿头上戴着大盖帽,成天的在外头黑吃黑,变着法的逼那些大小款爷儿给自己买这买那……”方雨林也叫了起来:“爸,别人不了解,您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我是这种人吗?”方父说:“就是因为了解你,我心里才窝得慌!你跟我照实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方雨林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给老爸看:“的的确确是局里配发的。”方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撒谎!昨天我还给你们刑侦支队的同志打过电话。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么回事……”方雨林难堪地:“我的天啊!您还给他们打电话来看?!他们没执行这特别任务,当然不知道这档子事。”“跟我说实话,这玩意儿到底哪来的?”方父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我可以跟您说一千遍一万遍。对着伟大领袖发誓,第一,这的的确确是局里发的;第二,局里为什么要给我们少数几个人配发这双份的通讯工具,我不能说……这是我们的工作纪律……”方父一下气得哆嗦起来:“好……我叫你不能说……我叫你拿狗屁纪律来吓唬我……还跟我伟大领袖!”
  说着,拿起呼机和手机就要往地上砸。方雨林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腕叫道:“爸,您可别犯糊涂!”方父用力挣扎,喘着粗气:“我犯糊涂?我犯糊涂?你个混账东西!”
  方雨林叫道:“爸,您要不松手,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方父也叫道:“你还要打我?你打!你打!我叫你打!”
  方雨林叫道:“爸,您砸了这么昂贵的东西,一是我们家赔不起;二是那您就真的是在逼我犯错误了。您让我没法跟组织交代……”
  方父叫道:“还拿组织来跟我蒙事儿?”
  方雨林逼得没法子了,便大吼一声道:“爸!您到底还相不相信您儿子是个真正的人民警察?是个真正的共产党员?
  爸!“
  方父这一下被镇住了。已经有多少年了,人们已经不用“我是个共产党员”来说事儿了。就算是这么说了,一般情况下也顶不了大事儿。人们不再像多少年前那样,坚信拥有“共产党员”这个称号的人,一定是个正直而愿意为大家办事的人。所以,不少共产党员平时也不爱亮自己的身份招牌;极少数的,可能只在被催着交纳党费时才能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身份”。对这种种现象,方父是久有感慨的,常在叹惜,深夜为此唉声叹气,久久难以入眠。所以,今天猛然间听到儿子居然会拿出这样一个身份来说事儿,他先是心头一热、一震,甚至都有些一倍,尔后便被镇住了,被打动了。
  “你……你再给我正正经经说一遍……说一遍……”他愣征着说。他很愿意再听儿子说一遍,以证实儿子不是随口乱说的。
  方雨林义正词严地说道:“您儿子是个真正的人民警察,真正的共产党员,是个一心保护百姓,为民除害的刑警。就是饿死穷死,我也不会仗着自己是个戴大盖帽的,去社会上干那种黑吃黑的混账事。您要信这一点,就把这机子还给我。您要不信,您砸!砸他个稀巴烂!”方雨林说着,便猛地松开了手。
  方父手里高举着那两个机子,直瞪瞪地打量着儿子,颤栗着……颤栗着……方雨林的眼眶湿润了。他委屈、愤恨,却又无奈。过了一会儿,只见方父举着机子的手突然耷拉下来,人也一下跌坐在床沿儿上,老泪纵横地呜咽道:“儿子呀,你可不能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啊,你可要给老百姓留一点希望啊……”
  三十七
  昨天居委会贴出公告,接到煤气公司通知,因维修管道需要,中断供气两天。所以今天一大早,廖红宇就找出一把破扇子,上楼道里去生护子了。刚出家门,却见黑黢黢的楼道里游动着几个人影。她忙收回跨出门去的那只脚,大叫了一声:“谁?”正在屋里忙着收拾自己的廖莉莉此时也闻声急忙跑出来,喝问:“怎么了?怎么了?”
  黑影中有声音忙应答:“廖主任,是我们呀!”
  廖红宇赶紧去开亮了过道灯,再一看,那“黑影们”却是橡树湾的一些干部群众。廖红宇这才松了一口气,嗔责:“我的天!这鸡不鸣狗不叫的,鬼头鬼脑做小偷呢!”然后把这群人让进屋,赶紧打发廖莉莉去买早点。“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橡树湾来的那一帮人紧着客气。廖红宇却不买他们的账,说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害我。给你们买早点,你们不吃,待会儿又上外头去乱说:瞧这廖红宇,单位里的人一早去看她,她连个早点也不管,真他妈的大衣柜上没安把,死抠门儿。”大伙儿听了直乐,笑道:“嗨,我们是这种人吗?”廖红宇也笑道:“是不是?啧!这号人,我这辈子遇到得还不少哩!”有人环顾左右,叹惜道:“廖主任,您大小也是领导,咋也没雇个保姆?”廖红宇笑道:“别访贫问苦了。
  说正事儿,一大早的又想干吗?“
  来人中有基地的干部。他说:“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组的事……”廖红宇忙站起,竖起眉毛问:“谈啥?”那干部忙解释:“廖主任……”廖红宇坚决不听他解释:“请你们别害我!天哪,还上我这儿来汇报工作组的事。你以为我这个廖主任是啥玩意儿?中办主任?省市委办公厅主任?想汇报工作组的事,得找纪委、政法委,找检察院反贪局。懂吗?那儿才是正管!”“我们不是要您去管那个工作组……”“那你们来干吗?正经来蹭我这顿早点?不至于吧?”“就想让您给工作组组长递个话。”“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我给他递什么话?”
  “不用八竿子,您一竿子就够着了,还富富有余。”一个干部说道。“橡树湾工作组的这个组长跟您有特别的关系……”另一个干部接着说道。“栽赃也不上税!”廖红宇瞪他们一眼。
  她不想跟他们说下去了。但那些干部却坚持说道:“我们没瞎说。他是路南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姓蒋……”
  廖红宇一愣:“蒋兴丰?他在那儿当工作组组长?那我更不能管这事儿了。”
  干部们说:“不是要您去管什么,只请您替我们给他递个话……”
  廖红宇说:“亏你还是个干部。蒋兴丰是我的前夫,是我女儿的亲爸爸。我给他递话,就是利用非组织手段去影响工作组的工作,出了问题,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干部们说:“我们不是要您通过蒋组长这个关系去指挥人家工作组这么干那么干,我们就一句话,想请您跟蒋组长说一声,请他别跟冯总来往得太密切。按说,工作组查的就是橡树湾的问题。橡树湾的问题,怎么说也就是冯总的问题,起码也是跟冯总沾着点儿边的吧?他跟冯总的关系走得那么近,橡树湾的群众心里会怎么想?谁还敢找工作组反映问题?他还怎么可能保持客观的立场,去判断橡树湾的问题?”
  廖红宇问:“他跟冯祥龙怎么了?”
  干部们说:“蒋组长这个人其实挺老实本份的……”
  廖红宇一下提高了音调:“蒋兴丰到底跟冯祥龙怎么了?”
  干部们犹豫了一下说道:“工作组到橡树湾,除了头两天还在橡树湾住,后来就每天上下班似的,天天回城里……”
  廖红宇说:“现在交通方便,也不提倡同吃同住同劳动。
  他们回城来住,又怎么了?“
  干部们说:“冯总给他们提供了一辆专车。一开始是国产的大发车,前天还换了一辆三菱车……”
  廖红宇说:“三菱车也有跟国内合资的。”
  群众说:“他还给工作组每人发了一辆自行车。听说,他还给工作组每人每天补助15元的伙食补贴和20元的野外工作津贴。”
  听到这儿,廖红宇心里才有些发紧,但大面上仍保持着平静:“还有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人专门在监视工作组?”
  干部们说:“没人在专门监视。但群众的眼睛雪亮。再说,无风不起浪,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干部们又说:“还有个消息,听说伯季明已经在跟人接洽,要以2500万的价码把橡树湾转手卖给国内的一家大企业。这样他又可以从那家国有大企业手里嫌走2000万。”
  群众说:“我们还听说,伯季明拿来买橡树湾的那500万,也是冯总借给他的。这个假港商,拿着九天集团给的刀子割下九天集团的肉,然后拿出去倒卖,九天集团的人还帮着他数钱哩!这是为什么呀?”
  群众还说:“在卖掉橡树湾前,他要解雇基地所有的人员。”
  廖红宇说:“转让合同上不是写明,伯季明有责任妥善安置基地所有的员工吗?”
  干部们说:“他说他给基地员工每人发两个月工资做遣散金,这就是他的‘妥善安置’。”
  干部们咬着牙齿又说:“无赖!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
  廖红宇问:“工作组什么态度?”
  群众说:“没态度。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态度。”
  这时,里屋的电视机“哇啦哇啦”地响起来,正在播报有关“我省优秀企业家、九天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冯祥龙先生”的消息。那些从橡树湾来的人一起拥到电视机跟前。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隆重的大会场面。大会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九天集团公司橡树湾基地改制成功。橡树湾的干部们指着电视屏幕告诉廖红宇:“为了给自己造舆论,昨天冯总请了不少电视台和报社记者。他给每个记者都发了一辆自行车、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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