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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雪无痕-第16章

小说: 大雪无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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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姐,别呀。您千万别这么想,也别这么说。我知道我哥,他心里还是喜欢您的。不知道他拧了哪根筋,这么浑蛋……他有时候的确挺幼稚,但是……但是……他绝对没有坏心眼儿。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绝对能负起他应该负起的那份责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好男人真太少了,特别是那种能够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敢负起那份应负的责任来的男人,的的确确不是太多……我……我说错了吗?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才这么故意冷落您的……真的……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您一句不好……”
  丁洁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阵缩紧,便无言地紧紧搂了一下方雨珠,快步走到胡同口,赶紧上了她那辆欧宝车,刚关上车门,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紧紧地咬住嘴唇,由着眼泪自己去流淌。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不想接,但手机却顽固地响个不停。她一下摁停了它。但过了一会儿,它又响了起来。她再次摁停了它。然而它却第三次响了起来。她无奈地看了看显示屏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赶紧拿起来接听了。是周密打来的。
  “丁洁,没出什么事吧?”“我有什么事可出?”“一个小时内,我给你打了四次电话。”“对不起,我正在处理一起紧急事情。”“你不在电视台吧?我打到你办公室去了,那里没人。”“对,我现在在外头。”“后天是星期六,能见个面吗?晚上不行,白天也行。”“周副市长,我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度周末……”“我也没有那个心情度什么周末,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谈什么?私事?公事?”“丁洁,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丁洁苦笑了一下,应道:“我现在跟任何人都用这种口气说话。”周密换了一个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你到底怎么了?丁洁……”
  丁洁不做声了,但眼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十九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不是太明。习惯早起的马凤山刚起床不久,正在屋里练那套他自己编的徒手操,忽听门外响起一阵悉悉卒卒的异响。他厉声问:“谁?”“方雨林”。
  马凤山去开门。方雨林拎来一桶热水。他趁着马凤山下楼上院子里洗脸刷牙的工夫,指挥两名年轻的警员赶紧地把屋子收拾了。等马凤山刷完牙洗完脸回到搂上时,房间已收拾干净,早饭也摆放在那张虽然挺旧,但擦得十分干净的办公桌上了。马凤山掩饰不住那份高兴,夸道:“方雨林,你进入角色挺快!”方雨林向那两个警员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立即退出屋去。马凤山端起那碗滚烫的豆浆,小小地吸了一口,故意问:“你们双沟林场喝豆浆不搁糖?”方雨林忙把早准备好的糖罐拿过来放在马凤山面前。马凤山摇了一勺子糖放到豆浆碗里,一边慢慢地搅和着,一边通报道:“吃了早饭,我就打道回府了。”方雨林闷闷地说道:“知道。我已经让人给车加了油。”“怎么了,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似的?”方雨林笑了:“局座明鉴。”马凤山推开豆浆碗说道:“甭跟我油腔滑调的,有话就快说。”
  “我知道这回市局党组把我下放到双沟来是对我极大的爱护、关怀……”方雨林字斟句酌地慢慢说道:“也是我自己活该!”
  “你瞧你,不出三句,牢骚怪话就上来了!”
  “双沟所没正所长,我这个副所长在这儿就算是党政一把手了。天大的担子压在我一个人肩上,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栽培,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双沟所建设成为领导放心、人民拥戴、警务公开、没病没灾的派出所。有些事情本不该我这号小人物操心,但在老领导面前,我想还是可以实行知无不言,言者无罪的原则的,所以我就放肆地说了。第一,送照片到北京让专家鉴定,绝对是无可厚非的。但不知这一路上对照片和送照片的同志是否采取了绝对安全的保护措施……”
  “一早,我跟去北京的同志取得了联系。他们已经安全到达北京了。”
  “那好,那好。第二,有人证实那天下午4点36分左右周副市长离开来凤山庄大厅向后门口走去,只是去了厕所,并没有出后门,更没有去什么小杂树林边上会见张秘书。这个惟一的证人,突然失踪了,我觉得这很说明问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这两件事情都在进行之中。”
  “那更好了,更好了。我知道我都是在瞎操心,领导肯定比我想得周到。第三……第三……那我就更在胡说八道了……
  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双沟林场原先有一个老所长,在这儿干得挺好。就在通知我来双沟的前两天,他突然被调走了。给我的感觉,调他走,纯粹是为了给我腾位置……“
  “胡说八道!”
  “后来我又想了,如果一定要找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来让这个不太听话的方雨林去吃点苦、受点罪、好好地接受一番教育和锻炼,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干吗非要把他放到双沟来呢?还得折腾人家老所长从睡舒服的热被窝里挪动出来。那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原因?我仔细一想,真的吃了一惊,这个桦树县双沟林场居然是这位周副市长的老家。他爹妈带着他离开林场去东钢时,他已经快15岁了。现在这个林场里还住着他的亲大伯和几个姨哩。市局领导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我放到这儿来,除了要我管好这个派出所以外,是不是还有点别的意图?如果可以的话,请局座在喝豆浆吃油条的同时,给卑职一点明示。”
  这时,一直保持在马凤山脸上的那种微笑,突然凝固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豆浆碗,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方雨林,然后又恢复了那种若有若无、含意不明的微笑,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你倒挺会联想的!嗯,说下去,继续说。别傻站着,再给我添碗豆浆。”
  二十
  按约定的时间,丁洁开着她那辆欧宝车,慢慢驶进周密住着的那个“工人住宅区”。中午时分,虽然绝对温度仍在零下六七度左右,但由于那些脏雪极容易开化,路面和院子的坑洼处都已相当的泥泞。也许因为经常有人开着各种各样高级或不那么高级的轿车来看望周密,所以这儿的居民对丁洁这辆绿色欧宝车并没显出多大的好奇,倒是一些孩子,尤其是一些半大不小的男孩儿仍饶有兴趣地跟在车后一直往里跑去,嘴里还在模仿汽车喇叭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叫喊着:嘀嘀——嘀嘀嘀——车开到楼下,丁洁真的摁了两下喇叭。
  周密打开窗户,向她做了个手势,请她上楼去。
  上楼?还是不上楼?这可是个“原则”问题。丁洁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上。
  走到房门口,周密已经开着门,微笑地迎候她了。“换鞋吗?”丁洁微微红起脸问。“换什么鞋唤,我这儿乱七八糟的,别把你的鞋弄脏了就行了。喝什么?绿茶?花茶?还是咖啡?热露露?”
  丁洁笑道:“到底是市领导家,光喝的就够开个酒吧了。”
  周密还挺认真地继续询问:“喝咖啡?”
  丁洁说:“我在家里可从来不喝速溶的那种。”
  周密微微一笑:“到我这儿,还能让你喝速溶咖啡吗?”
  说着便拿出一整套磨咖啡煮咖啡的器具,都是银光闪闪十分精致典雅的欧式用具。正经从国外带回来的。
  丁洁打量了一下环境,问道:“怎么看不到女主人的照片?是不是为了接待女同事、女朋友方便,故意把她从墙上取下来了?”
  周密脸微微一红:“不是我要把她取下来,是她自己不愿意再挂在我这儿,把它们取走了……我和妻子分居已经很多年了……”
  丁洁装作不知道似的,故意地惊叹道:“是吗?能让我参观一下吗?”一边说,一边向里间屋走去。“这间是您的卧室?”说着,便伸手去推那间屋的门。没想到周密忙跑过来,一下把那间屋的门锁上了。动作非常生硬,神情也有些慌张。
  丁洁忙道歉:“对不起……Excuseme……”“对不起……那屋……太乱……”“对不起,Excuseme……”
  两个人都略有一点尴尬,闷闷地坐了一会儿。还是周密先打破了这个僵局。他问:“刚才你问什么来着?我妻子的事?
  你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应该知道?“”你是新闻部主任啊。“”对不起,我是新闻部主任,不是男女隐私部主任……“”对对对,说得对。“周密又红了红脸(这一点给丁洁留下极深的印象。她真想不到这么一个”日理万机“的常务副市长,居然动不动还会脸红)。”听说这两年社会上有些作家,就靠出卖自己和别人的隐私赚大笔的稿费。唉,我们的作家呀……“”您觉得我也是那种不要脸的人?您,周副市长希望我们电视台新闻部也向那个方向靠拢?“”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希望我们党领导下的电视台新闻部向那个方向靠拢?我妻子在我从政前,就跟我分居了。那时她和我都在省经济学院教书,都是年轻讲师。后来教研室的一个副教授动员她跟他一起到南方下海,当时动员我也一起去。我那时没那个勇气,也丢不开我这边的事业。她就走了,后来她跟那个副教授又去了香港。两年后,又把女儿接走了。“
  “您倒是真舍得!”
  “舍得谁?她?还是女儿?”
  “她,也包括女儿呗。”
  “她嘛……是没办法了,女儿是真舍不得。心头肉啊!”
  周密拿出自己的钱包,钱包里夹着一张女儿的照片。
  丁洁仔细看了看照片,笑道:“不像您。”
  周密又红了红脸:“是的,她像她妈妈。”
  “您妻子很漂亮嘛!”
  周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可以这么说吧。”
  丁洁试探道:“有她的照片吗?让我看看。”
  周密忙说:“不必了吧……”
  丁洁没再坚持。过了一会儿,她问:“您觉得,作为一个副市长,住在这样的住宅区里,于己于人都方便吗?您当副市长以后,您那些普通百姓的老邻居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别扭,挺不自然的?”
  周密说了句实话:“不管他们别扭不别扭,我想我总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机关里一直在催你搬家吧?”
  周密苦笑道:“不尽然……”
  丁洁一本正经说道:“我想也是,做人民公仆,不在这形式。心不好,住狗洞也会变成狼。”
  周密脸一红:“哪倒也是。”
  这时,丁洁突然站起来说道:“我是不是该走了,副市长同志?您说让我来看看您的家,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随便坐一坐聊一聊。现在,我奉命来了。家,也看了,也坐了,也聊了,还喝了您亲手煮的高档咖啡……惟一的遗憾,是没看到您全部的房间……那间屋里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因为那间屋子的门已经锁上了,所以周密很平静地笑道:“别用激将法了。激我,我也不会让你看的。跟你说实话吧,那间屋子里是有一些我个人的秘密。其实也没什么大秘密,但我就是还不习惯让别人进入这个领地。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你过去;也许……”
  丁洁挺感兴趣地问:“也许什么?”
  周密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游移不定:“也许……也许……
  咱们还是不说将来的事吧。“
  丁洁笑了笑:“看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说话总是吞吞吐吐,三分真,七分假。走了。”
  “别急,别急。我还想请你看样东西哩。”说着拿出一本挺厚的日记本。丁洁一楞:“让我看您的日记?您连那么大一间房都不让我看,竟然会让我看您的日记?”“房间归房间……日记归日记……两码事……”周密解释道。“我有天天记日记的怪癖。这里当然不是我全部的日记,只是我大学和中学时期的一部分日记。但保证没有做过任何修饰改动,是原汁原味的。字里行间有点圈圈改改,也完全是原始的痕迹。”
  “为什么要让我看您的日记?”丁洁更不好理解了。“我也说不出更多的理由。我知道我这样做,也许会让你感到十分可笑……”“这不是可笑的问题,而……而是特别另类……特别异样……我怎么能随便看您的日记?”“是我请求你看的。”
  “不不不……那也不行。”“……我说过,我们今天只是朋友……完全平等的朋友……”“不,我没有这样的权利。这是您的日记。”丁洁把“日记”二字说得特别重。“我请求你看一看!这里有我青少年时期最原始的内心活动。你看一看,一个生在林场,长在钢厂,15岁以前从来没穿过一双完整布鞋的男孩儿的心灵。他眼中的世界。他心中的未来。如果有可能,如果你愿意,等某一天,我再把我走出大学校门,直到今天的日记交给你看。再到某一天,我也许会打开这个房间的门,让你进去看一个更加真实的我。”丁洁忙说:“请别这样,我根本没法承受您这么沉重的请求。”“很多年来,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了解我。他们要求我埋头读书,我做到了。
  要求我埋头工作,我也做到了。要求我遵守一切社会规范,我同样做到了。但从来没有谁真正走进我心里来问一问,周密,你到底要什么?你痛苦吗?你睡不着了吗?半夜三更的,你不回家,一个人老待在办公室里干什么?你从一个会议室走向另一个会议室,从一张家华的宴会桌走向另一张更豪华的宴会桌,你画了这个囵,又签了那个字,就是在星期天来找你递报告谈要求诉说内心矛盾的人也陆续不断……你周围的人对你再也不说不守,对你发出的每一个指令他们都用迎合的微笑来回答,你真的感到自己人生的价值已经得到最充分的体现了?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但从来没有看到周密如此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内心活动的丁洁,真的有一点被“吓”住了。两个人的场面骤然地冷寂下来。
  “对不起……”周密不好意思地笑笑。丁洁忙说:“没什么,我能理解。我爸也常常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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