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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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强咧嘴一笑。“我没那么傻!”他挥动手枪,“你要是给我一枪怎么办?”郭小鹏做无奈状:“那好,我走前面。”
他说罢手持手电往里走,林小强跟在后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车库。这是一个有很长通道的地下车库。郭小鹏边走边问:“你弄到了毒品,上什么地方卖去?”
林小强生硬地说:“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郭小鹏见已经快到车库中心了,便说:“你应该好好再享受一下我送给你的毒品,那是我多年心血的结晶,也是你今生最后一次享用了。”林小强忍受着一阵阵涌上来的奇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小鹏突然转身,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因为你马上就要完蛋了!”林小强咬着牙道:“要完蛋,也是你先完蛋!”说罢扣动扳机。“砰!”枪声很响亮地在车库里回荡。但在他面前的郭小鹏安然无恙。郭小鹏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然后莞尔一笑,扭身就跑。林小强七窍生烟,在后面边追边开枪。
早已埋伏在这里的李新建生怕郭小鹏被打死,立刻通过步话机命令:“射击!尽量瞄准目标!”
一阵密集的枪声在车库里骤然大响,林小强痉挛着,弹跳着,片刻之后,双腿一蹬,不动了。众警察包围过去。李新建接过一刑警递过来的林小强的手枪。他打开弹仓,取出仅剩一发的子弹,在手里掂了掂,脱口骂道:“妈的,演戏用的开花弹!”
刑警们面面相觑。
李新建左手提着冲锋枪,右手拿着林小强的手枪,走向站在不远处的郭小鹏。到了他面前之后,李新建举举手枪问:“这是你干的?”郭小鹏脸上无丝毫表情,不置可否。
在地下室里,郭小鹏指着一排排仪器和装在瓶子里的结晶体,说:“我所生产的安非他明和类安非他明衍生物,和别的产品不同。它既不像海洛因那样有剧烈的副作用,也不像LSD那样浅薄、PCP那样霸道。它是一种温和的、循序渐进的药品。它集合了若干种流行药品的优点。我相信它将成为世界药品之主流。”汪静飞很认真地观看、倾听。
郭小鹏已经陶醉其中。他拿起一个瓶子,像欣赏一幅名画一样地欣赏着。“为了它,我耗费了多年的心血。就像爱迪生一样,反反复复地做实验。”他转向汪静飞,“你要知道,每当我发明了一种新的药,又不能马上做人体试验时,我是多么的痛苦!”
汪静飞忍耐住自己一阵阵袭来的恶心,问道:“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做动物试验?”
郭小鹏摇头:“所有迷幻类药物,都是作用于精神的。试验对象必须是人。”“什么地方找这么些人去?”
“我通过各种渠道,给吸食者用。然后又艰苦地搜集数据,来改进药的化学结构。”郭小鹏放下瓶子,“楔而不舍,金石可搂!”
“普通干毒品买卖的人,一般都买卖流行药品。你这是何苦呢?”汪静飞似有不解地耸耸肩。
“要想成为世界级的人物,必须有创造。我的药品——”他晃动手中刚刚拿起的试管,“和流行药品最大的区别是,它井不使人完全丧失行为能力。市场是培养出来的。而培养一个用药者,是需要很大成本的。你想想,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可没用几年你的产品,就完蛋了,你的市场还大得了?”汪静飞尽量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思维态势,力求与他合上拍,说道:“看来你的发明,可能成为潮流。”
“不是可能,而是已经成了潮流!”郭小鹏郑重地更正。汪静飞道:“何以见得?”
郭小鹏说:“否则G先生不会为了区区几千万美元的利润抽银,冒险来大陆的。”“G先生?”汪静飞先是惊讶,接着是不高兴,‘你对我还留着不少秘密哩!能否告诉我他的岁数,也让我享受享受’自己人‘的骄傲?“”你其实真的是误会了我。对你我并没有任何的保留。“郭小鹏很遗憾也很真诚地双手一摊,”说老实话,我也没见过他,只有电子邮件往来。“汪静飞很关心地提醒道:”他不会是下套吧!“
“绝对不会!”郭小鹏很自信地双手合在一起,用劲搓了搓,“我已经对他的资信作过全面调查。”他伸手去关灯,“咱们还是到客厅去聊吧,你美丽的皮肤在这儿久了,会受到侵蚀,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汪静飞感激地嫣然一笑,随着他走出地下室。
客厅里的空气的确清爽多了,早晨的阳光显得特别纯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像一层透明的蝉翼,在墙壁上、沙发上、血红的地毯上,扑闪跳动。郭小鹏将一杯速溶咖啡递给汪静飞,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日前你我在这个地方,达成了原则性的谅解。现在,和你谈谈具体细节。这些年来,我一直悄悄地往境外转移资金。海州药业的资本构成比较复杂。有银行的钱,有集体的钱,也有一些法人单位的钱。大陆不比香港,钱出去要经过好多部门的监管。”“你是怎么逃过监管的?”汪静飞随口问道。
“这些都是技术细节,不重要。”郭小鹏显出小事一桩,不在话下的神态,“关键是,海州药业现在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外表上看去,还是蛮红火的嘛。”汪静飞做出诧异的样子。郭小鹏拍拍膝盖道:“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笔买卖的资金再一走,它连两个月也支持不了。”
汪静飞不觉心头一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表情上却丝毫未露:“你的意思是你将与货一起出去?”
郭小鹏意味深长地道:“我充分地考虑到了你的利益。到了海外之后,公司一成立,我就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汪静飞以认真严肃的口吻说道:“这百分之十的股份相当于多少美元?”“起码有一千万美元。”
汪静飞愕然地睁大眼睛,像是在故意克制自己心情的激动:“确实是一个比较有诱惑力的数字。”
郭小鹏对她的表情观察得非常细,把每一点小小的变化都捕捉在眼里。他此刻已毫无疑问地感觉到,心爱的人已站到了他的船上。于是说道:“你从现在起,就可以全面介人公司的活动了。”
汪静飞心中一阵狂喜,平静地问:“什么活动?”
“今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深圳,参加一个高级会晤。”“和谁?”
郭小鹏很神秘地往汪静飞面前探了探身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汪静飞从郭小鹏的别墅出来后,匆匆往海州大厦赶。
当她快步进入大厦大厅时,手机响了。她取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禁大吃一惊,继而有些微的激动——是李新建。
“见一面好吗?”
“不行。我马上要出差。”
“我就是想和你说两句话。”李新建几乎是在恳求了。
汪静飞心一横:“你在哪儿?”
李新建兴奋的声音:“你们大厦的小花园。出门右拐,你就看见我了。”几乎就在汪静飞接听电话的同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广场上,杨春从车上走下。他上身穿着脏兮兮的西服,下边套着一个磨得露出白线的牛仔裤,头上卡着顶鸭舌帽,脸上粘着刺猥般炸开的大胡子。他走进大厦时,汪静飞正急匆匆往外走。也许是他的化装术高明,也许是汪静飞满心思都是约会,从他面前走过时,竟没认出来他。
汪静飞出大厦门,右拐进入花园。杨春瞧得真切,小跑着上了二楼,进入二楼正对着小花园的厕所里。
李新建和汪静飞并排坐在一个长椅上。脚边是几只觅食的鸽子。李新建轻声说:“我差不多知道一切了。”
汪静飞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李新建用力拥抱着她,双眼微潮,喉咙发涩,他能深深体会到在魔巢里周旋是什么滋味,那种痛苦和无奈、孤独和摧残是常人所无法承受的。此时在二楼厕所的一扇窗户后,杨春正用远距离窃听器听两人的谈话,并不时用长变焦相机拍照。
刘眉走进别墅时,郭小鹏正在收拾东西。
刘眉问道:“出差?”
郭小鹏不想跟她说话,只是很随便地点了点头。
“睡衣带了没?”刘眉很关心的样子问。
他好像没有听见,仍然收拾着行李。
“我知道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她从包中取出录音带和照片,“你自己看看吧、听听吧!”
他讽刺道:“这回换了个配音高手?”
她心里一阵发疼,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胸口,让他看看,恳切的声音里透着凄凉:“小鹏,我这辈子不会做任何害你的事,那个姓汪的确实不可靠呀!”郭小鹏直起腰,看了她一眼说:“女人的嫉妒心真是把锋利的刀子,能杀人啊!”深圳机场。郭小鹏和汪静飞在亮如白昼的灯光照耀下,提着简单的行李步出安全通道。郭小鹏边走边对身旁的汪静飞说:“一离开海州,我就浑身轻松。”汪静飞故意问他为什么。郭小鹏笑笑说觉得没了责任,也没了压力。走出机场出口,城市特有的喧哗和躁动便扑面而来。上了出租车后,汪静飞问他去哪儿吃饭。郭小鹏乐了,对出租车司机吩咐道:“去西郊,野园菜馆。”一个跟踪在他们后面的中年男子,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忙对着手提电话说:“他们已来了。但没住市里,往郊区去了。”
杨春从床上爬起,穿上衣服,对刘眉说:“我得走了。”刘眉伸伸腰:“这些日子一直风平浪静。在这儿呆一晚上,我看没什么要紧的。”杨春边系领带边说:“咱们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过日子,一不小心,你我就得下辈子见了。”
他的话音未落,门铃突然响了。刘眉打开监视器,屏幕中赫然出现李新建的图像。她顿时慌了,低声问杨春:“怎么办?”
杨春急转身奔到落地窗前,悄悄拉开窗子,纵身跃了出去。刘眉打开门。强民率领刑警一拥而上,在刘眉的抗议声中,给她戴上了手铐。清晨,郭小鹏早早地就喊醒了汪静飞。草草吃罢早餐,就按照约定时间,赶到了伊丽莎白酒店。
他们在约定的房间里等,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只有一个随从模样的人陪着他们。郭小鹏终于不耐烦了,对随从说:“如果再过十分钟石先生不出面,我就认为你们缺乏谈判的诚意。”
随从连忙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汪静飞有些不放心地说:“G先生会不会在耍弄咱们?”郭小鹏想了想道:“应该不会。这桩买卖从开始谈意向到现在,历时一年有余。要是耍弄,成本也太高了些。”
随从很快回来了,他不带任何表情地说:“接到G先生的通知,谈判改地点了。”郭小鹏诧异地盯着他问:“改在什么地方?”
随从仍然是干巴巴的样子:“请你们跟我走。”
郭小鹏的脾气上来了:“如果不说出具体地点,我就不去!”随从说道:“会谈地点在广州。”
他们一行三人走出酒店。出了门后,郭小鹏欲开自己租来的车。随从客气地说:“请坐我们的车。”
车子很快就驶出了深圳市区,郭小鹏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标,疑疑惑惑地说:“这是去珠海方向吧?”随从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是去珠海。”海边的小渔村显得安详宁静。G背着手和师爷在海边散步。他一身中式打扮,穿绸对襟褂子、圆口布鞋,感慨道:“这风光多自然!”师爷点点头:“就是简陋了点。”
“这里连抽水马桶都有,还能叫简陋?记得我在东北建设兵团的时候,厕所是露天的。一点不夸张地说,撒出的尿还没有到地上,就已经成冰了。”师爷赶紧点头。
“六九年,我到了金三角,参加了游击队。每天都是餐风宿露。野营已自无棚帐,大树遮身待天明。一个礼拜能有一个好觉睡,就谢大谢地了。”师爷连忙迎合:“您能完成大业,和您的经历绝对有关系。”G用嘲弄的眼光看着师爷:“我的事业大吗?”
师爷点头:“和坤沙的差不多。”
G不屑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取法于中,仅得其下。工作上要向高标准看齐,生活上则要向低标准看齐。”
师爷发怔,显然不是很懂。
G拍拍他的肩膀:“这些你一时是搞不懂的,不过不要紧,慢慢就懂了。实践出真知嘛!”
远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
师爷说:“咱们的客人来了。”
“回去迎接!”G抬起腿,用手指弹了弹布圆口鞋。
这是一个干净、宽阔的农村院落。在一间客厅中,摆放着一张仿古的八仙桌。桌的一侧,郭小鹏坐在正座,汪静飞副之。另一侧则是师爷为正,一随员副之。郭小鹏打开手提电脑,拉足谈判的架式。师爷则是小口抿茶。沉默了片刻之后,师爷开口,俨然老气横秋的口吻:“请问郭先生是何方人氏?”郭小鹏显然是不耐烦这种寒暄,敷衍之意溢于言表:“海州。G先生是什么地方人?”
冒充G先生的师爷缓缓地说:“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缅甸人。在边境线附近长大。今天在这边,明天在那边。所以说不准是什么地方人。”郭小鹏忍不住敲击了一下键盘:“咱们言归正传吧!”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先聊一聊。”师爷说着转向汪静飞,“请问汪总是何方人氏?”
汪静飞微微一笑:“我在上海出生,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浙江人,后来在北京、香港读书。所以也说不确切。”
郭小鹏实在是不耐烦了,自动开门见山:“你们一共要多少药?在什么地方交货?用什么方式付款?”
师爷显然在回避这些问题:“咱们先用个便饭,边吃边谈如何?”郭小鹏已经看出对方的用意,当即提出警告:“我不敢说是日理万机,但海州药业也需要人管理。你们单方面更换会谈地点,已经耽误了我一天的时间。如果要继续拖延‘,我只好认为你们缺乏谈判的诚意了。”
师爷显然没料到郭小鹏会如此盛气凌人,一时语塞。
在隔壁房间里石仰靠在一张躺椅上,闭着眼睛沉思。对面茶几上的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