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之治-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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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所以他的道理,只对君王有用,可天下人难道都是君王吗?不是。不是的话,天下人照什么道理去做呢?
李世民思索了一下:嗯,这倒没有想到。孝,天下人都有父母,孝,总是他们都可以遵守的道理吧。
长孙无忌:青鸟孝吗?
李世民:孝,不是他的长处,读书,是他的长处。
长孙无忌:你不要忘了,大唐是以孝立国的。如果青鸟的长处不在孝,选他为太子,会不会影响大唐的命运呢?
李世民:你常常有些道理是很具体的道理,所以我常常会喜欢听你说话。那么依你看,孝是谁的长处呢?
长孙无忌:晋王李治。
李世民思索,点头:你说得……对。
长孙无忌:当年你让我主持修撰《贞观律》,贞观十一年,《贞观律》修成。治理天下有了律法的依据。这些年,边患全部克服,天下丰收,大唐的国力有了底子。大唐开始以文治国,孝与不孝,就重于其他的长处。
李世民点头:这倒是。
李泰入甘露殿。李世民卧在席上,武才人在一旁持药服侍。
李泰:父亲风疾又犯了吗?
李世民点点头,痛苦状。
李泰对武才人:我来服侍。
武才人:不用劳动魏王。
李泰狠狠盯视武才人,武才人直视李泰,李泰目光游移,语气缓和下来:我来服侍父亲吧。
武才人将药递给李泰,李泰用羹匙舀药送到李世民嘴边,闭目的李世民一惊,睁开眼。
武才人:你服侍过陛下吗?
李泰不知所措。李世民主动张开嘴,李泰赶忙喂药,李世民呛住,咳嗽。武才人上前捶背。李泰放下药,抢着捶背,挤开武才人:我来,我来!你去拿水来。
武才人:那不是水嘛!
李世民皱眉,挥挥手,武才人慢慢退下。走到屏风后面,悄悄跪近。
屏风另一边,李泰:父亲觉得好一点吗?我应该学些医术,好服侍父亲。
李世民:那倒不必,我知道你的……
李泰:父亲当然知道我的孝心。承乾就是没有孝心。
李世民:承乾也有他的长处。
李泰:父亲已经处置承乾,就不要再提他了。
李世民:他到底做了十八年的太子啊。
李泰:我也可以做啊。我会做一个好太子,有孝心的太子。
李世民:青鸟啊,承乾就不会这么说。你这么说,我啊……
李泰:父亲知道我的孝心,我才真正是你的儿子,好像再生。
李世民:你会怎么待你的弟弟们呢?比如稚奴。稚奴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李泰:很好办啊,我去世的那一天,把我的儿子杀掉,传位给稚奴。父亲要再喝点水吗?
李世民:也好,不不,我不喝水,我是说你做太子也好。
李世民喘息。武才人站起,走近李世民和魏王:陛下好些了吗?魏王,陛下需要的是歇息。我在这里随时可以服侍。
李泰满足的表情:父亲,我先回去了。
李世民闭目点头,李泰出。武才人跪近李世民,轻捶。李世民舒缓下来,要说什么,武才人将手放在李世民嘴上:陛下不要多说话,好好休息。第四十六章
马场内,武才人骑马缓行,张望。
李治驰马来到:姐姐叫我,我来晚了。
武才人:你再晚,就什么都晚了。陛下已经立魏王为太子。
李治惶恐:啊!我怎么还没有听到朝报?
武才人:还只是嘴上答应,来得及的话,为时未晚。
李治:完了,完了,晚了。
武才人:镇静!你既然认输,我也不管了。
李治:姐姐,如果不晚,怎么办?
武才人:镇静,谨慎,第三是什么?
李治思索,武才人叹了一口气:舅舅啊!
李治也叹了一口气:一急就忘了。
武才人扬鞭抽李治坐骑,大吼:还不快去!
长孙无忌与李治对坐。
长孙无忌:为什么武才人会告诉你?
李治:因为她听到啊。
长孙无忌:她怎么不告诉我?
李治:她叫我赶快告诉舅舅。
长孙无忌:嗯,不管它!从现在起,你不要回晋王府,随时在我身边。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入宫。
李世民侧卧在席上,肩腹覆薄毯,长孙无忌、褚遂良、岑文本、刘洎对坐。
李世民终于睁开眼睛:我这个风疾真是麻烦。无忌,你也随我征战过,你没有犯风疾吗?
长孙无忌:你是拼命啊。
李世民点点头:现在想起来,真是拼命啊。
长孙无忌:风,是忌讳的,年轻时不觉得,年老就要还债。屏风屏风,挡的就是风。在室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风餐露宿了。
李世民:你好像也懂点医啊。
长孙无忌:学书不成学剑,学儒不成学医。其实不必学医,谁不知道一点常备之术呢?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昨天,青鸟偎在我怀里,说,他只有一个儿子,他去世的话,一定把儿子杀掉,传位给稚奴,天下谁不爱自己的儿子,我听了,心里怜惜啊。
众人面面相觑,长孙无忌:这是什么话!他是太子吗?你答应他做太子吗?
李世民沉默,之后点点头,
褚遂良:陛下说错了,陛下要三思,要误事啊!可能吗?魏王做太子,再做君王,虽然手上有生杀大权,却肯杀自己的儿子,传位给弟弟?不可能!陛下已经封了承乾为太子,却又宠爱魏王超过礼制,结果不是出了大祸吗?事情刚刚过去不久,要记住教训。陛下难道不明白吗?命魏王为太子,必先处置晋王,才不出祸乱啊!
李世民闭目,泪渐渐出:办不到,办不到,不行啊,怎么能够处置稚奴啊?
长孙无忌:事情就是这样,你轻率不得呀。再想想,要再想想,为什么急着立魏王?
李世民哭出声来。
长孙无忌:陛下,事不迟疑,立即召房玄龄、李勣来,议论新太子之事。
李世民点点头。
长孙无忌出,命内侍召房玄龄、李勣觐见。然后到门外附近,招司徒随从:立刻回府,带晋王来,越快越好。
长孙无忌对另一个随从说:魏王府那边怎么样?
随从:已经全天监视。
长孙无忌:再多派人去,随时报我。如果魏王出府,尽量想办法延迟他。
长孙无忌望着随从离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转身。岑文本从殿内向外走。
长孙无忌:中书侍郎止步!
岑文本注视着长孙无忌,垂下眼睛,转身入殿。长孙无忌入殿。
李世民被内侍扶起,端坐,晃了一下,手扶在佩刀架上,佩刀落在席上。长孙无忌坐近李世民:司空和兵部尚书马上就到。
李世民有些恍惚:无忌,你会背叛我吗?
长孙无忌:陛下,镇静。房玄龄和李勣马上到了,我们要办大事情。
李世民:为什么这么多人背叛我?为什么?
长孙无忌:我们不是就要商量出一个不会背叛你的人吗?
李世民:你们助我打天下,治天下,我给你们名誉,官职,地位,富贵,真的是不能共富贵吗?我伤心的是,我的儿子,我的兄弟,也不能和我一条心,共富贵。
房玄龄和李勣入,悄悄坐下。
李世民拿起席上的佩刀,猛烈地摇晃着:为什么?为什么?
长孙无忌举:陛下,镇静。我们都在陛下这里,议论新太子……
长孙无忌环视其他人目光投向门口,李治向里探望。
长孙无忌:我们开始吧。陛下,开始吧。
李世民:我厌倦了,每天在忙,无时无刻不在忙,无时无刻不在想还有哪里没有想到,这是为什么?一生一世,为什么?
李世民仰倒,手仍然在晃着带鞘的刀。长孙无忌上前,揽住李世民的肩,其他人一拥而上,拉扶李世民。李世民挣脱。所有人不知所措。李世民跪起,抽出佩刀,凝视着佩刀,把刀刃转过来。长孙无忌用手指向褚遂良暗示,褚遂良伸手欲抓刀。
刹那间,李世民将刀尖指向长孙无忌:你!你以为你不会背叛我?
长孙无忌跪拜在李世民面前,声音颤抖:臣不敢。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松手,刀从手中脱落。李世民几乎晕厥在地。
长孙无忌喊:晋王!服侍陛下!
李治跑入。长孙无忌瞋目,示意褚遂良。褚遂良跪爬近李治,将刀递给李治。
李治接过刀,惊恐万状。
长孙无忌抱住李世民,喊:晋王,镇静!
李治不再发抖,持刀在胸前:陛下,父亲!
李世民转向安静,寻看到持刀的李治:稚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治:父皇,我不放心你。
大殿一片寂静,李世民:你是我的儿子。
李治:父皇,有舅舅在,不会出事的。舅舅,刀鞘呢?
李世民凝视着李治,觉出李治临大事有静气:稚奴,你应该是太子。
长孙无忌:陛下英明,我们都无异议,反对的,陛下敕我镇压。
李世民安静下来,抓住长孙无忌的手:稚奴,你舅舅辅佐你,我不担心,你还不快跪下。
李治迅速找到刀鞘,收入鞘,将刀放到刀架上,之后跪下。
李世民拍着抓住长孙无忌的那只手:不是给我跪下,给你舅舅跪下,谢你的舅舅!司徒。
李治跪着移动方向,向长孙无忌叩拜:谢舅舅,谢司徒。
长孙无忌:稚奴,谢陛下。
李治移动方向,向李世民叩拜:谢陛下。父皇,我把你的刀放好了。
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喘息着跪下:就这么定了。不知道百官如何议论?
长孙无忌:晋王仁爱忠厚,孝顺慈祥,如果有人不同意,我负欺君之罪。陛下,请立即召集百官。
钟鼓声强烈地响起,百官汇向太极殿。长孙无忌在司徒位上,目如鹰隼。殿内,长孙无忌的随从迅速与各位官员耳语。百官纷纷跪好位置。
李世民入,坐到御坐席上,百官注视着李世民。议论声起。长孙无忌举手制止。
李世民:承乾忤逆,李泰凶险,都不可以当太子。我要再选一人。
寂静。
李世民:如果我两次选错的话,这一次由你们选。
议论声起。长孙无忌巡视群臣,
两三位大臣试探性地:晋王。
长孙无忌直起身,巡视群臣,鼓励的神色。
群臣的声音和击笏声逐渐增大:晋王!晋王!晋王!
长孙无忌微笑,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闭目,听着欢呼,点头:朕以为,如果李泰为太子,表示太子这个位置,可以谋略夺取到手,我厌恶。朕立下规矩,从今以后,太子无道,亲王谋取,两人同时罢黜。这个规矩要传子孙后代。而且,魏王为太子,承乾和晋王都会送命;晋王为太子,承乾和魏王都会平安。
李世民低下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今天必须说出来。玄武门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不愿意说,你们不敢说。于是好像从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平平静静地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谁都可以当它没发生过,唯独我不能。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件事,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我梦里出现。
长孙无忌:陛下想想,没有玄武门,也没有今天的贞观啊。
李世民:是啊,我原来也以为,只要我做一个贤明的君主,就能证明我当初做的是对的。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这没有什么对和错。我做了什么永远都抹不掉。
李世民停顿良久:当初先王说过,为了让我和兄弟们不要因为皇位而流血,说过“破国成家”的话,让我到洛阳去建天子旌旗。我当时就在想,家和国就一定不能两全吗?我没有先王的勇气,我不能为了一个儿子,把国家拆散。最后,我的家就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没有流血,但这还算个家吗?难道帝王之家就一定要这样?说到这里,李世民一阵眩晕,身体晃动。内侍急忙扶住。众大臣忙起身,李世民举起手来,示意大家不必担心。
马场,武才人不住地让马兜着圈子。报信人驰马过来。武才人勒住马。报信人策马围武才人转圈:晋王已立为太子。
武才人渐渐微笑,鞭马,疾驰而去。
李泰在数百名骑士随从下,抵永安门。守卫军士横戈阻拦。
太极殿内,内侍走进来:陛下,魏王率数百亲随抵达永安门。
长孙无忌:为什么带那么多人?
内侍:还好,没有带重武器。
长孙无忌:陛下,制止魏王,免得魏王犯法。
李世民:司空,你去处理。
长孙无忌:司空去,不太方便吧。
房玄龄:陛下放心,我去,魏王不敢冒犯。
守门军官:陛下手敕,魏王入肃章门。为魏王执缰。
李泰进入内朝堂所,巡视着肃静的环境。房玄龄坐在席位上。
李泰一惊,长久看着房玄龄,终于跪下。
房玄龄:没有陛下的手敕,你不能离开北苑一步。
李泰:你不为你的儿子着想吗?
房玄龄:不乱说乱动,你可能还有希望。
李泰泣。
公元643年,贞观十七年,四月初七,李世民下诏,封晋王李治为太子,李治年十五岁。
四月初十,李世民下诏任命司徒长孙无忌为太子少师,司空房玄龄为太子少傅,萧瑀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李勣为太子宫詹事。李大亮兼太子宫领右卫率,于志宁、中书侍郎马周为太子宫左庶子;吏部侍郎苏勖、中书舍人高季铺为太子宫右庶子;刑部侍郎张行成为太子宫少詹事;谏议大夫褚遂良为太子宾客。
马场,李世民策马。李治策马在李世民身边。宫中内侍、嫔妃随后。李治在行进中回首望。武才人看向李治。李治微笑着投过目光。
四月十四日,李世民下诏,魏王府官属,全部贬逐岭南。杜楚客免除死刑,贬作平民。
太极殿内,李治跪在李世民前。
李世民:你起来,有什么话非要跪着说?
李治:儿臣不敢讲。
李世民平静了一下情绪:跟你的兄弟有关,对吗?
李治:陛下明察秋毫。承乾、青鸟二人,离开长安时只能携带随身衣服,情形着实可怜。他二人虽有罪,但毕竟是臣的兄长,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