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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永不瞑目-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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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嗅,”他也换上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文燕半蹲在面前擦着茶几上的尘土,犹豫了半天,他说:“文燕,这么长时间了,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他的郑重的语气,像是意味着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文燕的手慢慢停下来,但她没有抬头,问:“谈什么?”
  “呃,咱们,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觉得,你觉得咱们合适吗?我是说,咱们俩的个性,爱好,你觉得谐调吗?”
  “你说呢?”
  文燕抬起头来,她的声音是平和的,但目光却带出论战的味道。肖童把心一横,说:“我觉得不那么谐调。我这人你也知道,脾气不好,心硬,又不懂如何心疼你。
  你应该找个更加知冷知热的人。而且,我觉得,我目前还在上学,年龄也太小,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文燕辩论似地打断他:“我并没有让你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你看,我今天回来本来是想抓紧时间看看书的,你一来,我就得陪你,你在这儿我什么也看不下去。”
  “你别找借口了,我两个礼拜才见你一面,我怎么影响你了?
  我和你相处两年半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找借口好不好。“
  肖童这一刻心里承认他是对不起文燕的。生活上她对他一直无微不至。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不爱她。他和她不能永远这样像演戏一样地耗下去。他不得不下定决心吐出这么几个字来:“我们分手吧。”
  文燕无力地坐在地板上,哭了。她知道肖童迟早要说这句话,但当他终于说出来的这一刻,无论她做了怎样充分的思想准备,她的泪水还是禁不住夺眶而出。肖童也不劝她,也不看她,硬着心肠听任她在自己身旁抽泣。
  “肖童,你说要分手,那好,我可以同意。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又有喜欢的人了?”
  肖童真想脱口而出:“是!”但他开口时却忍住了,他说:“你别瞎分析了,没有。”
  “你敢保证你说的是真话吗?”
  “我说了,我现在是学生,我不想拿精力去琢磨这种事情。”
  “你敢保证吗?敢用你的人格保证吗?”
  文燕盯住他,他心里有点火:“你干吗?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骗你干吗。
  我讨厌你动不动就拿我的人格说话。你要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文燕突然膝行几步,扑在他身上痛哭起来:“我不要离开你,我不愿意离开你,你这是为什么……”肖童推开她,站起来拉开房门,光着脚就跑出了屋子。他跑到了楼下,站在楼门口,望着眼前细密如织的雨幕,什么也不想,只想躲开她的哭声。
  雨越下越大,伴着雷电和风。楼门口黑着,没有开灯。
  也不知过多久,楼梯上响起文燕的脚步声。她下来了,不再哭。她对肖童说了句你快回去看书吧,便跑进雨中。肖童喊了一声:“‘文燕!”但他的喊声和文燕的背影都在一眨眼间被急风骤雨吞并。
  他心里有点酸楚,尽管他希望就这样结束,也知道文燕并未做错什么,他们分手全是自己的薄情。
  他回到房间里无心看书,酸楚之后,又感到几分轻松。毕竟该结束的已经结束。
  而结束之后又如何开始呢?幻想的一切遥不可及,这使他心烦意乱。
  庆春中午在电话里的态度使他又一次猜想他和她之间是否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来往。当他拿到她所期待的情报,她就对他兴致勃勃,热情有加。当他的情报被证实没有价值,她又马上板起脸来。想起中午庆春的口气他便心灰意懒,有几秒钟甚至决心不再为她干了。
  但是,当文燕走了没多久他的BP机突然狂叫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怀着小兔一样的心跳,手忙脚乱地拿出来看。天哪!是她!看到BP机上那行“欧女士请你回电话”的字,他的激动不可抑制。
  他迫不及待不顾后果地用手持电话投了庆春家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次庆春便接了。她问你现在在哪儿,怎么回电话那么快?肖童说对不起我用手机打的,我怕你有急事。我家里没电话。
  庆春似乎思考了一下,问:“有空吗?”
  他说:“有啊。”
  庆春说:“算了吧,外面下雨,明天再说吧。”
  他说:“没事,我有车,我可以去你家找你。”
  庆春说:“那就在你上次来时我等你的地方吧。我还在那儿等你。你开车慢点,我会等你的。”
  “OK!”
  他挂了电话,迅速打扮了一下。换了他最喜欢的红格休闲衬衣,下面是一条直筒的Lee牌牛仔裤,那裤腿很瘦,可以展现出腿的修长。臀部也包得非常有形。但是在临出门最后一次照镜子时,他又犹豫。庆春是那类喜欢成熟男人的成熟女人,而他这身打扮似乎太嫩了点。于是他又走成熟型的路子换上一身深蓝色的西服。那西服是在德国买的,像度身定制一样的合身。
  匆匆下了楼,把那辆丰田佳美开出泥泞。他反复不断地享受着庆春最后的那句话——“你开车慢点。我会等你。”心中的委屈郁闷为之一扫。他壮起胆子不顾后果地把车子开得飞快。这湿漉漉的雨夜,那路面上汽车大灯璀璨的反光,都使他快意盎然。
  庆春站在路边,穿着白色的衣裙,打着红色的伞。白和红在雨中都鲜明触目,使人猜测她也是经过了刻意的打扮。她上了肖童的汽车,不经意地收着伞说你到的真快。这种只有对最熟近的人才会流露的不经意,使肖童有一种被认同的亲密感。
  他笑着说:“我怕你不等我了。”
  庆春歪着头看他,用英文说:“‘哟,怎么这么绅士。”
  她当然指的是肖童的西服。肖童笑笑不置一词。庆春又问:“中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啊。”
  “中午我心情不好,所以对你的态度比较生硬,你别往心里去呀。”
  “没有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我听错了吗?”
  庆春不知如何回答似的,她问:“他们说要看的货,你根据什么认为是毒品呢?”
  肖童眨着眼睛,说:“你不是说他们是贩毒的吗?那他们看什么货广庆春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你呀,昨天晚上那么肯定说是毒品,原来是自己推测出来的。你真是诲(毁)人不倦,害得我们彻底玩儿了一次心跳!“
  “那他们,他们看的是什么货?”
  “一件工艺品。”‘“他们,他们到底是不是贩毒的呀?”
  “你觉得像吗?”
  “看不出来,不过绝对是暴发户。”
  “今天他们说什么了广”欧阳天晚上不在,欧阳兰兰说他去公司了没回来。“
  “欧阳兰兰说上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一句没提。”
  欧庆春陷人思索。肖童说:“哎,咱们之间除了你的工作,能不能也谈点别的?”
  庆春惊醒道:“啊,可以呀,谈什么?”
  雨似乎停了。肖童看见街上有巡警走过,向他们的车里张望。他把车开起来。
  庆春问:“上哪儿去?”
  肖童回头看看,说:“别停着,你没看巡警直看咱们。大晚上的别怀疑咱俩在耍流氓。”
  “咱俩,耍流氓?”庆春大笑起来,“你玩儿幽默呢吧!”
  “怎么叫幽默,难道咱俩就不能耍流氓了?”
  “啊?”庆春几乎听不懂。
  “啊,不是,难道咱俩就不能被人怀疑耍流氓?”
  “你才多大?”
  “不大,但耍流氓够了。”
  庆春笑:“你耍过吗?”
  肖童也笑:“没有,但说实话挺想试试的。”
  庆春道:“你是不是也和那些街头无赖或者先锋青年一样,什么都想试试?吸毒想试试吗?”
  肖童道:“这可不试,上瘾就麻烦了。”
  庆春说:“你也有怕的就行。”
  两人聊着,汽车沿着大路无目标地开着,庆春问:“你到底往哪儿开呀?”
  肖童说:“开到哪儿是哪儿。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那儿没人。”
  “没人我不去,不方便。”
  “你还真怕我耍流氓呀?”
  “我是警察我怕谁?”
  两人逗着,庆春说:“去吧,去认认门,以后抓你我可以带路。”
  这么晚了庆春居然同意到他家去,这对肖童来说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他又留意到庆春说他家没人不方便的那句话,可见她现在终于不再把他当做孩子而是当成一个男人。这种变化肖童非常敏感。
  有车就是方便,他很快把庆春领进了自己的漂亮的公寓。让庆春看墙上的汽车图片,告诉她每一款车的名气和它们厉害在哪儿。庆春应景一样地听着,尽量不扫他的兴。看了一圈,她问:“文燕常来这儿吗广肖童说:”我们吹了。“
  “吹了?为什么?”
  肖童说:“我说过,我们只是邻居,是一般朋友。是那种关系很好的一般朋友。”
  “一般朋友能在医院里陪你那么多天吗?这一定是有很深感情才做得到的。”
  肖童说:“你也在医院陪了我那么多天,你对我有感情吗?”
  “我?”庆春愣了,“我去陪你,情况不同。”
  肖童说:“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感情,那几天我会记住一辈子。”
  大概是他的表情和口气太郑重了,郑重得几乎像是个盟誓,庆春似乎有点受用不住了。她笑着说:“你现在帮我们工作,是不是就为了知恩图报?”
  肖童依然郑重其事地答道:“也是也不是。你知道吗,我佩服你,也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庆春尴尬地站着,肖童的话令她不知所措,好半天她才说:“太晚了,我要走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乘公共汽车。”
  肖童没有说话,他和庆春一起走出屋子,——起下楼。雨不知何时停了。他打开车门,庆春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
  肖童一直把车开到庆春家的楼下。庆春拉开车门,没有看他,低声说:“再见。”
  肖童叫住她:“庆春,你知道吗,我今天,今天差点不想干了,我差点不想再干了。”
  庆春没动声色,问:“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讨厌我。”
  “我刚才已经道歉了,我中午态度不好。”
  “那我也道歉。”
  “你道什么歉,是因为你昨晚虚报军情吗?”
  “不是,是因为今晚我可能说了冒犯你的话。是因为我有一个不该有的梦想。”
  庆春抬头看他,他不知道那眼神里蓄涵的是冷静还是温情。
  庆春说:“每个人都有梦,但每个人都会醒!”
  十八
  庆春也有过一个多梦的年龄。在她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她也是一个最狂热的追星族。
  她心中第一个热恋的对象是齐秦,他的《大约在冬季》、《玻璃心》和《外面的世界》,倾倒了她无数个日夜。随后她转而投向了童安格,这位情歌王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她最后一个心逐的对象是黎明,但对那张娃娃脸的迷恋非常短暂,因为这时她已迈入梦醒的年龄。
  多梦时节之后,她又走得格外极端,几乎拒绝了一切遥远的幻想,在大学毕业以前她已变得极其现实。她最终能喜欢上老成持重的胡新民,最说明她已远离了那种少年式的浪漫和激情。她哪会想到快二十七岁了竟会撞上一个疯狂追求自己的青春族。她比肖童大了差不多五岁。尽管许多不熟悉的人常常看小了她的年龄,尽管她的外表确实一如少女般的柔嫩,但她心里早有了一种沧桑历尽的感觉。似乎很难再习惯与小虎队式的少年为伍了。
  所以她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些天的心情终于又有了一点纷乱。
  她的生活中突然闯入了一个肖童,他不可抗拒地带来一股生气勃勃的青春之风。
  青春是每一个人都喜爱和羡慕的东西,哪怕是垂垂将暮的老人。庆春倒并非觉得肖童的外表有多么赏心悦目,是他那份难得的天真和执著,那种追求女孩的方式,还有他灿烂的笑,让人怦然心动。
  同时她也为自己的魅力而暗暗满足。她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了肖童对她的那些举动和表情。在那一刻她自己也非常吃惊。当初她把肖童带到自己家里是因为他那时被打得全身青肿,必须立即给予帮助。她跟肖童去了他的家是因为想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她作为他的联系人必须掌握他的行踪。但是,一种初衷往往会带来另一种结果。当那个雨夜肖童脱口而说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之后,她几乎被他拉人梦境。
  胡新民也好,李春强也好,其他人也好,追求过她的人无一不含蓄矜持,肖童使她第一次遭遇激情。
  幸亏,她站住了,她还清醒。
  幸亏,她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也幸亏她坚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任何人,可以怀疑她会放纵个人的感情和欲望。她永远是一名最好的刑警!
  星期六肖童在她的BP机上呼了一行字:“是否有空,我想见你。”她也回呼了一句话:“我很忙,如有重要事再打电话。”
  这是一句拒绝的话,既冷漠又严肃。
  星期六她确实很忙。前一天那么大的行动白忙一场,需要善后,需要检讨,需要总结分析。6。16案的几个主办人员,当然不能休息。
  马处长对这个行动扑空几乎未动声色。他认为在桂林环江运输公司和广州红发公司被税务部门突然查账之后,大业公司自己紧接着又被查账。红发公司的经理再因贩毒被狙击,胡大庆继而在洛阳被击毙。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后,欧阳天应成惊弓之势,按常规也该蛰伏一时,停止活动。他用这么大价钱买工艺品,还投资了不少目前并不赚钱的夜总会之类,很可能是一种洗钱行为。
  也就是说,把非法的,账外的黑钱,变成合法的有账可查的物业和收藏。那个买下巨型工艺坐佛的香港天蓝公司,说不定就是欧阳天和欧阳兰兰自己在香港攒的。这次行动虽然又是打草惊蛇,但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以前在查大业的账时并不掌握的天津公司和天蓝公司,等于又开辟了一个调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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