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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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真让人难以置信。”
张大美:“这件事说出去谁也觉得难以置信,可是确实就发生了。我经商这么多年,商务活动也不是一点不懂,如果换作别人,没有签订正式合同,没有对对方的资信进行调查核实,我绝对不会轻易把钱付过去的。可是孙国强是我丈夫啊,我把钱交给他跟放在我手里没有什么不同啊,所以我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钱支付到了孙国强指定的账号上之后就没了音讯,我催了几次,要跟大股东见见面,要考察一下注册进展情况,要开股东会议,孙国强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敷衍推诿过去了。有一天我到工商局给我的公司年审,工商局的局长我挺熟悉的,我顺便问起了那个所谓微软公司在海阳市组建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儿,才知道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回家我就追问孙国强,他还强词夺理,说我不相信他,埋怨我不该到处打听这件事情。你知道我投入了多少钱吗?430多万,那是我这么多年经商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啊。我当然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在我苦苦追逼之下,他才不得不承认,他到香港招商引资的时候,顺便到澳门旅游,香港办事处主任请他到赌场考察,顺便玩玩,结果赌输了。越是输越想捞,越想捞越是输,最后输得一塌糊涂,他哪有那么多钱还赌债?没钱人家就扣人,香港办事处只好挪用公款把他赎了回来。办事处的窟窿没人替他堵,堵不上他就只有身败名裂进监狱了。他就把家里的钱骗出来堵办事处的窟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顿时就傻了,辛苦半辈子挣来的钱一眨眼工夫就化作乌有,火烧了还能留点灰烬,这算什么?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张大美喝了一口水,长叹一声,不再说话,视而不见地看着鼠目,好像在透过一堵玻璃墙观街景,眼里流露出来的幽怨和哀伤让鼠目傻了、痴了。
“后来呢?”
“我大病了一场,这种事情你没遇到过你就感受不到那种万分伤心、万念俱灰的痛苦。要是真的遇上骗子了,我还可以报案,还有一分公安局破案抓坏人的希望,可是现在我连报案都没法报,真是无可奈何窝囊到家了。病好了以后,我也想通了,不就是400多万块钱吗?钱那个东西没了还可以挣,只要我的公司存在,只要我的客户和贸易渠道还在,400万没了我还可以再挣400万。痛定思痛,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单纯,想把那件事情彻底搞清楚。既然要查当然就要从源头查起,我就先到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查他们的出入境纪录,凭我的背景和关系,查这点事情当然不费什么事儿。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次去香港孙国强还带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孙国强那次去香港的代表团名单我看过,都是男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的?想查清那个女的身份背景也不是什么难事,没过多久我就查清楚了,那个女的居然是长期跟孙国强鬼混在一起的二奶,还给他生了个孩子。谁都会犯错误,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有些错误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孙国强到澳门那种鬼地方神魂颠倒,再加上驻港办事处主任那种坏东西奉迎怂恿,一时糊涂把家底败光了我都能容忍,可是我不能容忍他拿着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包二奶,用自己老婆赚来的钱给包养的二奶花天酒地地挥霍,这还是个男人吗?还是个人吗?今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有女人的长头发,我追问他,他还骗我说那是我自己的头发,你看,我的头发是染成黄色的,那根头发是黑色的,事情很明白,他居然把坏女人带到了常委大院,带到了我的家里,带到了我的床上,我忍无可忍就杀了他。”
听着张大美讲述着她那残酷却又凄凉的故事,鼠目绷紧了面孔,忍不住说了一句:“该杀,那种人确实该杀。”
张大美对他的话却没有反应,陷入了沉思当中,或者说她已经陷入了那种神游天外的恍惚状态,根本忘却了自己跟周围世界的存在。
鼠目心底涌上了难以抑制的同情和惆怅,字斟句酌地问她:“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看,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完全在你,如果……如果主动投案自首,也许还能从轻处理……你看是不是……实在不行我陪你去也可以……”
张大美对他的话却置若罔闻,眼睛茫然眼神散乱地瞠视着他,鼠目知道,她实际上并没有看他,她在看着已经清楚显现出结果的未来。这件事情太严重了,不管怎么说那是一桩即将震动全市甚至全国的命案,鼠目犹豫不决,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报案:“您坐一会儿,我去方便一下好吗?”
张大美仍然没有反应,鼠目又叮嘱道:“你千万别走开,我去去就来,回来我还得听你继续讲呢。”
张大美无所谓地微微点头,鼠目便离开座位,来到了卫生间。
公安局刑警队值班室,赵吉乐挺在长条椅上酣睡,值班员小刘坐在电话值班台前喊他:“赵吉乐,醒醒,赵吉乐,醒醒,让我去撒泡尿。”
赵吉乐让他叫醒了,说:“才几点你就想换班?”
小刘:“谁要换班了?我就是想撒泡尿,不行,憋不住了。”
赵吉乐伸了个懒腰:“你憋尿了?那就多憋一会儿,锻炼锻炼有好处,你没听人说,好酒量比不上大尿脬,把尿脬练大了什么样的酒桌都敢上,你就再忍忍吧。”
小刘真的憋急了,摘下耳机说了声:“你爱起不起,我可真要撒尿去了。”正要走电话响了,小刘无奈地坐回座位接通电话:“赵吉乐,你的电话。”
赵吉乐:“少来那一套,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谁能来电话找我?”
小刘:“真是你的电话,他说他是你舅舅。”
“他啊,那我就更不接了,就说我还没睡醒呢。”
小刘对着话筒:“对不起,赵吉乐说他还没睡醒呢。”
鼠目:“你没告诉他我是他舅舅?”
小刘:“告诉了,他说那就更不接了。”
鼠目急了:“我要报案,开什么玩笑?你们领导呢?接你们领导。”
小刘捂着话筒对赵吉乐说:“急眼了,说他要报案,还要找领导。你快接吧,我听着不像开玩笑。”
赵吉乐无奈地接通电话:“喂,我是刑警队,你是哪一位?”
鼠目:“吉乐吗?你听着,严肃地听着,我绝对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现在在红月亮咖啡厅,你知道不知道?”
赵吉乐:“我知道不知道什么?知不知道你在不在红月亮咖啡厅还是知不知道红月亮咖啡厅在什么地方?”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红月亮咖啡厅在什么地方。”
赵吉乐给小刘打了个手势,小刘打开墙上城区平面图的电子屏幕,然后在键盘上输入了红月亮咖啡厅的字样,电子屏幕显示出了红月亮咖啡厅所在的街区,然后拉近、放大,赵吉乐按照上面的地址念:“知道,在长清大街18号,你在那干什么?”
鼠目又问:“我现在告诉你一件极为重大的案子,你注意听着,孙国强你认识吗?”
赵吉乐:“孙国强?你说的哪个孙国强?哦,常务副市长啊,认识,怎么了?”
鼠目:“对,就是他,他被杀了。”
赵吉乐:“什么?孙国强被杀了了!?你喝多了吧?没事赶紧回家睡觉去,别在外面混了。”
听到赵吉乐的话,小刘忘了上厕所的事,紧张地关注着接下来的对话。赵吉乐朝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没事,你去尿你的,我舅舅,可能喝多了。”
鼠目:“告诉你,我清醒得很,我这是正式报案,没跟你开玩笑,你如果再这个样子就叫你们领导接电话,我以下说的话每一句我都承担法律责任。”
赵吉乐点点头,示意小刘监听、录音。小刘连忙戴上耳机,搬动开关,开始录音。
赵吉乐对鼠目说:“你贵姓?”
鼠目:“你混蛋,我姓什么你不知道吗?”
赵吉乐:“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录音,我们开始进入报案程序,请你如实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
鼠目无奈:“好好好,我姓李,叫李寸光,是《海阳日报》的记者,笔名鼠目,我要报案,据我所知,海阳市常务副市长孙国强今天傍晚被人用刀子捅死在家中,凶手现在就跟我在一起,是他妻子张大美,你听清了没有?”
赵吉乐傻眼了,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真的没开玩笑?”
鼠目:“这种玩笑谁敢乱开?他妻子想要投案自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委托我向你们投案,我们就在红月亮咖啡厅等你们。”
电话挂断了,赵吉乐看看小刘,小刘说:“得马上给广林子说一声。”广林子是刑警队长,长了一脸麻子,刑警们背后都把他叫广林子,广林子就是把麻子这两个字拆开变成三个字。
赵吉乐就连忙打电话:“队长吗?我是小赵啊,对不起打搅你休息了。刚才接到报案,说是常务副市长孙国强被杀,凶手现在就在红月亮咖啡厅,你说该怎么办?”
广林子:“你说该怎么办?傻瓜啊你?通知值班人员赶紧出发,我从家里直接过去,在红月亮咖啡厅会面。”
赵吉乐放下电话,按响了电铃,在休息室值班待命的警察们匆匆跑出来集合,赵吉乐传达了广林子的命令:“出发,红月亮咖啡厅!”
红月亮咖啡厅,鼠目陪着张大美呆坐,心神不定,左顾右盼。张大美捧着水杯啜吸着,姿态优雅,忽然对鼠目说:“你不用着急,警察到这里至少得十五分钟。”
鼠目尴尬透了,又非常紧张,语无伦次地反问:“什么警察?警察怎么了?”
张大美:“你刚才不是已经报案了吗?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准备逃跑,谢谢你告诉他们我要投案自首。”
鼠目不打自招:“你怎么知道我报案了?”
张大美:“我也去卫生间,偶然听到的。我想喝点酒行不行?”
鼠目连忙说:“行啊,当然行了。”说着挥手招来服务生:“给这位女士加个杯子。”
服务生拿来酒杯,给杯里斟满酒,张大美:“来,干一杯,谢谢你听我说话,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舒服多了。”
鼠目端起杯,迟疑片刻说:“我祝你能有一个好结果。”
张大美:“谢谢,我的结果已经来了。”说完一口喝干了杯里的啤酒。
鼠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几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却没有开警报器,风驰电掣地驶来,猛然在咖啡厅门前刹住,赵吉乐跟几个警察冲进大门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就朝他们走来。
张大美:“没想到他们的效率这么高,我以为还得过一阵呢?”
第二章
紫苑路3号大院,夜深人静,路灯光在路面、草坪上投下了影影绰绰的各种图案。每幢别墅的门前都有一盏门灯,既可以给晚归的人照明,又可以让人清楚地看到门牌号码。此时人们都已经入睡,别墅黑黢黢的,更显得大院静谧、幽深。
几辆警车驶了进来,没有亮警灯,更没有鸣笛,但是马达的轰鸣仍然打破了大院的宁静。警车停在了一幢别墅前面,车门摔得乒乒乓乓乱响,一帮警察从车里钻了出来,张大美也被押解出来。鼠目的车停在警车后面,下车后跟赵吉乐站在一起。队长广林子尽量压低声音下达命令:“你们两个到后面看着、你们两个在前门守着、技术处的和赵吉乐小组跟我进去!”附近有几幢别墅小楼亮起了灯光,但是很快又都熄灭了,显然警察的行动已经惊动了住在这个院里的人。
广林子来到张大美跟前问她:“你有钥匙吗?家里估计还会有什么人?”
张大美顺从地从包里找出钥匙交给了广林子:“家里除了死人没有活人了。”
广林子瞪了她一眼,又压低声音对警察们吩咐:“谁也不许大声喧哗,不要惊动这里的住户,你们别忘了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物。你们几个拉个警戒线,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一个年纪较大的警察四处观望着说:“再小声汽车的声音也得把住户惊醒了,不过这里住的人素质到底不一样,这么多警车停在这儿,硬是没有人出来围观,确实有定力,跟一般老百姓到底不一样。”
广林子训他:“你懂个屁,表面上看没人围观,我敢保证,每个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盯着我们,五分钟以后局长就别想睡觉了,他的电话非得让领导们给打爆了不可。好了,别说废话了,行动!”说着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赵吉乐跟几个警察带着相应的现场勘察器材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别墅。鼠目跟在他们后面正打算进去,广林子拦住了他:“你干什么?”
鼠目讨好地笑笑:“我想看看现场。”
广林子:“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不准离开,你作为重要证人一会要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然后对另外一名警察吩咐:“看着他点,不准他进入现场,也不准他离开。”
鼠目无奈地掏出一支烟点着,张大美说:“给我一支烟。”
鼠目用眼神请示那个负责看管他们的警察,警察挥挥手,表示可以,鼠目就递给张大美一支烟,然后帮她点着了。
市长钱向阳家,钱向阳跟陶仁贤背靠背缩在被子里熟睡,陶仁贤的脸上仍然贴着面膜纸,小狗趴在他们脚下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耳朵贴着地面酣睡。屋子里回响着男人女人和狗各自发出却又搅成一团的鼾声。猛然间小狗醒了过来,窜到窗前跳上窗台朝外面张望,大声狂吠起来。
钱向阳被吵醒,喃喃抱怨:“真他妈的倒霉,回到家里连个安生觉都睡不成,好好的家养那么个破玩意,别叫了,再叫明天把你送到火锅店去。”
小狗根本不听市长的指示跟恐吓,仍然对着外面狂吠不止,陶仁贤也醒了,爬起来下床:“好宝宝,怎么了?半夜三更把爸爸吵得睡不成觉,小心哪天他趁我不在家报复你,好乖乖,来跟妈妈睡觉去。”来到窗前,顺着窗户朝外头张望一眼,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老钱,老钱,别睡了,快起来,快起来,你看外面怎么了?”
钱向阳不耐烦地嘟囔:“你们这狗娘俩到底要干什么?折腾人啊?再闹我明天真的把你的狗儿子送到火锅店里去。”
陶仁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