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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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行囊悄悄地走了,离开了她可爱的家乡,离开了那座永远沉睡着她一生中最亲爱的人的五虎山,走进了另外一个没有宠爱没有抚慰的陌生城市。
常常回忆起那段往事,夕子为自己的辍学从不后悔,并不是她不努力,不好学,是她的家境注定了她应该选择这样的结果。要不,每个人都活得很辛苦。这么多年来,爷爷这么爱她,她总觉的欠了爷爷的一份人情,虽然这舔犊之情是天经地义的,但夕子往往鞭策自己有所作为,去报答爷爷的深情。
前途,对一个年轻轻的没有阅历和社会经验的女孩来说,是一片迷雾,是茫茫然。也常常罩着她不知何去何从,因而心灰意冷,消沉。
夕子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西边的五虎山。冬天,黄昏的天空不见悬挂的太阳,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山头。爷爷的魂魄是否也和雾气一样在山间飘来荡去呢——
“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弟弟站在她的身边,他乌黑发亮的明眸盯着夕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姐姐,你又想爷爷了?”
“哦,没,没有。”夕子在比她高半个头的弟弟面前有点窘迫。她去揉发涩的眼,才发现她的手背湿湿的。
弟弟尽量用欢悦的口气说:“姐姐,你知道吗?在爷爷生病期间,一直是母亲侍候着,喂饭,端屎盆,给爷爷擦身子,没有一句怨言。村里人都说,现在好难再找到像母亲这样对待老人的好媳妇。”
夕子的眼泪又被勾引出来了,哦!母亲,那个矮小的,一向不起眼的农村妇女,忽然间在夕子的心坎猛地高大起来,是这样勤劳、善良的母亲,在乡亲们心目中增加了地位和分量。
“只有活着,没有过不去的日子。”夕子想起沈伟有次鼓励她要振作时说的话。
“弟弟,天快黑了,咱们回家吃团圆饭吧!别让爸妈久等。”
“好的!”
除夕的风冷飕飕地吹着。石子路边的竹林,竹叶紧挨着,风吹过,一会儿“哗哗”地向东倒,一会儿又“唰地”向西压去。夕子拉着弟弟的手,走在长长的石子路上,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第三节回家过年
好几次,梦里回家,但路程仿佛是坎坷的。
汽车搭错了,浮桥断了,山也是那么的陡,历经了千辛万苦还是会不了家。
在潜意识中,柯之琅在逃避家中所有亲戚的“苦口婆心”。
可是,每每到了礼拜天,柯之琅不禁想象出奶奶在村头的榕树下伫立,望向那条通往遥远他乡的黄土大道,痴痴地巴望着她的小孙女向她款款走来。
于是,有这么一天,柯之琅收拾了行囊,回到了她魂牵梦萦的老家。
一年中最冷的,无非就是年关的那几天。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年迈的奶奶早已披上了草绿色的棉布大衣,那臃肿退了色的大衣,裹不住她老人家的苍老、憔悴。“蜡炬成灰泪始干”,总有一天,奶奶也会像夕子的爷爷一样离她而去。
柯之琅千百次地想,想奶奶的生命走到尽头,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想奶奶离开她到遥远的国度去了,她是不是也像夕子一样,总觉的无依无靠,失魂落魄地过日子?她都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她多么希望这是遥远,永不发生的事情啊!
活着七十多岁的老人很敏感,也想得很开,对孙女的那份慈爱仍一点不变。柯之琅的幸福是她的快乐,柯之琅的不幸则是她的牵肠挂肚。所以,在打工生涯的日子里,柯之琅对奶奶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奶奶长满老人斑的脸上一次次展露放心的微笑,一次次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
老人也非常害怕寂寞,儿子,媳妇们都在外地忙工作,忙生意,忙赚钱,很少有时间来陪她,他们对老娘表示孝心的物质从来不能满足老人家的精神空虚。
于是,在这样的日子,奶奶坐在床沿,柯之琅搬着一张凳子坐在旁边,听她没完没了零碎的絮叨。这时的柯之琅,手上抱着小说,全部的心思都在书上,嘴里只是机械地回答着不成文的句子:“哦……嗯……是的,知道……”
奶奶也不在乎,因为她自己讲了下句,就把上一句给忘了,她只希望有人陪在她身边就是莫大的欣慰。
假日的几天光阴就是这样的悄然逝去了。
大年三十之夜,奶奶很早就安寝了,柯之琅就一个人卧在床上,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大年三十,对她来讲,不觉得比以往的日子多了些什么奇特的色彩,也不觉得自己欢喜了什么,只徒添悲伤。
一九九五年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过,她的恋爱受挫,情人远离,杳无音信:工作中不如意,常常受训,常常咽着无人谅解的眼泪,还故作微笑:感受夕子那颗失去祖父的痛心,只能爱莫能助,望洋兴叹……
一九九五年,有欢有乐,有悲有哀,常在欢乐中感慨时光的短暂,在悲哀中感伤人情。那些相识的,相知又相离的朋友们,不知在天的哪一方,是否彼此都在思念的对方,彼此都在祝福着: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告别了一九九五,把失落、孤独、寂寞、眼泪都留在了过去,迎来一个新的一九九六年。
新的一年,总该以新的面貌,新的姿势,过新的日子……
忘记一切不愉快的吧!
第七章第一节夕子相亲
夕子矜持地坐在饭桌旁,双手藏在桌子底下,不自主地揉擦着。她低着头,不敢去瞄对面一双火辣辣的眼睛。
这是一间厨房,房子的三分之一都被砖坯垒成的大灶霸占了,昔日雪白的石灰壁被烟熏得黑不溜秋。灶里堆满了秋收的稻草和废木材片子。安放着两口大锅的灶台上堆放着盐、油、酱、醋之类的瓶瓶罐罐。
一架脱了红色油漆的陈旧大橱柜靠着灶子的左边,紧挨着就是角落里的一口大水缸,自来水“叮叮咚咚”地响着单调的曲子,滴入缸里。
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就是靠着右墙摆放在中间,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全家人才会聚集在这张桌子上。
夕子的右臂挨着墙,墙上挂着一本挂历和一张爷爷放大的遗像。相片是十几年照的,那时的夕子和弟弟跟着爷爷去照相馆,小孩子和大人第一次去照相,欢喜得不得了,以致走路不小心,弟弟摔了一跤。后来就留下祖孙三人的合影和一张爷爷的一寸半身免冠相片。
往事如昨天刚发生似的,记忆犹新,爷爷那和蔼可亲的面庞又浮现在眼前。爷爷,只要有你在身边,夕子做任何事,就可以请教你老人家了,就不会六神无主了——
刚才,邻居的五婆带着她远房的侄子,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到她家说媒了。
五婆说:“你爷爷不在了,父母憨厚老实,弟弟尚且年幼,更别说独立。你是家里的长女,也最懂事,阿婆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人好,心也好。你的家境怎样,是瞒不过阿婆的,坦白的说,不拐弯抹角,阿婆知道你一人操着全家的心很苦。现在,我侄子看上你了,你先和他定亲,明确了关系。他愿意辅助你一家,你就让你弟弟跟在他身边做生意,这样也好有个依靠。”
刚过完年,才十八岁的夕子傻呆呆地听着,没有插嘴的份。
她感到悲哀,这就是现实让她去选择她不愿过早面对的事,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一生的幸福,一方面,就是她能完成学业,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捧一个永久牢固的饭碗:另一方面就是,她能找一个对她真心实意,给她一生幸福的老公,给她一辈子安心、安定的生活。
夕子已失去第一个条件,对于第二个条件,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一个十八岁的,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她只从书本上看到那些朦朦胧胧的爱情故事。什么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两心相悦之类的,对她而言,是一个很神秘,很遥远的……
十八岁的少女哪个不怀春,小小年龄的夕子也有自己的梦,单纯地幻想着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忽然的邂逅,成为朋友,互相帮助,亲密友爱,然后再发展。
可是,却有这么一天,有人指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毫无思想准备的她说:“你可以接受他做你的未婚夫吗?”叫对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她如何去接受。
话转回来,也许五婆说的也有道理,他可以照顾她的一家,特别是弟弟,无所作为,他也是一天天的长大,要成家立业,父母没本事,没办法助他一把,最亲的也只有姐姐了。
夕子的思路已经停止了,事到如今,她真的没办法给自己的命运寻一条出路。
不知什么时候,五婆走了,父母也不见了,他们知道自己出不了任何的主意,相信冰雪聪明的女儿会懂得怎样安排,走自己的路。他们是从来不干涉她,也没有能力去干涉。
小伙子不愧是搞生意的,嘴皮子特别会磨,从东说到西,从南侃到北。家里某某当了什么大官,族里某某又赚了那门的大钱。什么人情啊!世道啊!还有,他家的房子有多高,多富丽堂皇,他身上的皮衣又值多钱,他的名牌皮鞋又有多少双等等。直说得天花乱坠,神采飞扬。
夕子碍于五婆的面子,她静静地坐着,思绪早已飞到了童年:遍野的紫云英,爷爷高亢的歌声,夕子和弟弟蝴蝶般轻盈的身子……
第七章第二节之琅解围
柯之琅忙着收拾行李。床铺上,零散着几件衣裳,几本书籍,和一些日常用品。
奶奶仍在灶台边转,给她弄年糕吃,午饭明明刚吃过,祖母疼孙女都疼糊涂了。
“奶奶,不要费心、费力了。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大喜欢吃年糕的,又黏又甜,含在嘴里都黏牙,极不顺口。”
柯之琅边折叠着一件红色的羊毛线衫边说,对于颜色,她偏爱红色,她认为青春就应该像火一样热情,也喜欢白色,白色代表纯洁。
奶奶颠着小脚,一步步地从厨房移到卧室,掀起门口的一串串的“千纸鹤”,走了进去。
“阿琅,你就带点年糕去吧!”
“不要了,奶奶,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柯之琅放下手里的衣服,她拉着奶奶看起来如树皮的手,把她按在床沿,一同坐下,拥着她的双肩,望着奶奶核桃般干瘪的脸,轻声细语地说:“奶奶,你年龄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家不方便,该要有人来照顾您啦!您不妨去伯伯叔叔那儿住吧!”
奶奶望着柯之琅红扑扑的脸蛋笑着,浑浊带着血丝的老人眼溢出浓浓的慈爱。
“琅儿,奶奶的身子还硬朗,自己会照顾自己,叔伯们有很多正事要做,我这老太婆只会碍手碍脚。”
柯之琅内疚地说:“那——您一个人在家,我在外很不放心的。”
奶奶疼爱着抚摸着柯之琅乌黑柔顺的长发说:“傻孩子,村子里的乡里乡亲都是热心肠的人,看见奶奶有事,他们都会帮忙的。”
“好吧!奶奶。”柯之琅站了起来说:“我去叫夕子,我们一起走,到了上面,我们还要收掇房间,明天就要上班啦!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去吧!孩子。”
柯之琅走出了家门。
屋外,太阳懒洋洋地投射在地面,一切的物体一下子都有了新的感觉。阳光虽然只有些许暖意,但是,能见到太阳笑咪咪的脸,在这寒冷的冬天,总是令人开心的。
当地的气候也很有规律,大凡每年的正月头,会有几天的连绵淫雨,将过年欢欢喜喜的人们困在屋中,寸步难行。即将出远门,能见到阳光,真是天公作美。
忙着过年,正月头一下子就空闲下来了。因下雨天,柯之琅没有出门省亲访友,一直都在家里,吃饱着睡、睡醒地吃,作伴的是奶奶和一台十八寸的黑白电视。
放假前两天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这半个月的假期,柯之琅还没有尝出是啥滋味,一下子就飞逝而去了。他奶奶的,柯之琅骂了一句粗话,在熬他三百五十天吧!
柯之琅的家在村东头,到夕子的家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堤坝,这条堤坝村外围绕过,直延广袤的田野,这个时候,坝里没有水,水是从河里抽上来的。
坝边有一棵老梨树,一座青砖砌成的二层楼房,就是夕子的家。
柯之琅长夕子两岁,小时候并不经常在一起玩、办家家。后来,上了村小学,不同在一个班,因成绩都比较出众,在校曾担任生活干事、出勤记录等职,碰面多了,彼此吸引,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柯之琅生性大气,扮演着大姐的角色,处处护着夕子。
后来,柯之琅在初考时没发挥正常水平,名落孙山,早两年就踏入社会了。
夕子家到了,看见她家大门敞开,柯之琅低着头,就往里面闯。
屋里,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正海阔天空地吹得起劲,夕子正红着脸低着头。
柯之琅是个聪明人,马上就猜到,这就是农村男女相亲的一种场合。媒人牵了线,将一端“给”了男方,一端“给”了女方,让两个人撮合在一起见面。
性格有点泼辣的柯之琅有点司空见惯了。相亲嘛,人家看你,你看人家,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中就中,不中就拉倒,那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情。可是,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看了一眼,就真的可以了吗?
对于小妹妹夕子而言,相亲却是头一回,难怪脸会红得像关老爷,推也不是,受也不是,实在是尴尬。
柯之琅想,俺大姐解围来了。
她故作大惊小怪地叫着:“天啊!夕子,都三点钟了,还在磨蹭,你不想收拾好东西动身吗?”
夕子抬头,见是柯之琅,面有喜色,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小伙子说:“我……”
小伙子咽下半句被柯之琅打断的话,正愠怒地望着她。
柯之琅将额前的几根长长的刘海捋到耳后,她落落大方地在小伙子面前的一张椅子做下,微笑地说:“初次见面,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伸手不打笑面人,小伙子的气已消得一大半,双眼还是死盯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柯之琅看了夕子一眼说:“本来,我们早约好了,吃过午饭就应该去白沙村收拾房间的。放了半个月的假,我们住的房子肯定发霉的,落满了灰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