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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唐风云录-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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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儿心头一热,不由得便道:“你若真的待我好,我岂是无情之人?但你几次三番的欺骗于我,怎教我不心灰意冷?”
  李世民听她口气大为松动,惊喜交集,忙又到她身前,道:“经此一事,我给你吓得魂都掉了,哪里还敢再欺骗于你?我若再骗你,你就马上离开我,我决不阻挠!”
  吉儿沉吟半晌,才道:“你若真能言而有信,我只盼能与你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李世民大喜,搂她入怀道:“我一定信守言诺,再也不教你伤心!”
  二人相依相偎,心中都是喜乐无限。
  吉儿折腾了这一夜,此时心中一宽,只觉眼皮沉重,靠在李世民怀中,渐渐的便睡了过去。
  李世民也是疲累不堪,倚在窗边合眼养神,恍恍惚惚间似听到“嗒”的一声轻响,霎时醒转,却见燕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二人身前,手中执着一柄匕首,刃尖竟正抵在吉儿的胸前,离她衣襟只有一寸之遥。他大吃一惊,一看吉儿,只见她嘴角含笑,似是好梦正酣,半点也不知自己正站在鬼门关前,不由得冷汗直冒,知道自己若出声喊她,她一醒转坐起来便会匕首穿胸,立时无救,只得拿哀求的目光望着燕儿。
  晨曦初露下,只见燕儿满脸悲愤痛恨之色,随时手腕向前一递便会取了吉儿的性命。但她看看吉儿,又看看李世民,面上渐渐的转作伤心欲绝,忽地将匕首一收,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了出去。只听她脚步轻盈,不一会儿已出了含凉殿。
  李世民长长吁了口气,坐直了身子。他这一动,吉儿也从睡梦中醒来,睁眼见他面上犹有惊悸之色,忙问:“世民,怎么了?”
  李世民忙掩饰道:“没……没什么!”
  吉儿将脸一沉,道:“你又要骗我了!”
  李世民只得道:“刚才燕儿在这里。”
  吉儿一惊:“什么?她在这里干什么?”
  “她想杀你,但终于没有下手。”
  吉儿低着头,默然不语。
  李世民搂住她肩膀道:“怎么啦?我可没骗你,你又要生气吗?”
  吉儿摇摇头,道:“我在想那燕儿。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是颉利的女儿、突利的妹妹,当年来助我军攻打长安。后来……那次我以为你死了,痛不欲生,不能自制,若不是她,我可挨不过那一关!这次攻打洛阳,她也曾在战场之上救我一命。我对她有感恩之心,但那是不能跟你比的,你可明白吗?”
  吉儿仍是不作声。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你若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理她就是了!”
  吉儿淡淡的道:“你是堂堂秦王,三妻四妾再也寻常不过。我算是什么?敢来管你?”
  “你又来了!难道我们之间,非得总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抠气不成?我们不要再谈别人了。这几天,我要天天跟你形影不离,只说开心的事情。”
  吉儿禁不住一笑,道:“你又来哄我了!你是大军主帅,这洛阳新下,有多少事情等着你去办?我才不信你能时时刻刻待在这儿不走。”
  “那有什么!这些事情永远没完没了,迟做早做不也一样?当年在太原我只顾着大事,才招你怨恨,如今我还怎能重蹈覆辙?”
  吉儿倚在他怀中,喜不自胜,忽想到荷香,叹道:“只可惜荷香给那天杀的李元吉害死了,否则她能见到今日情景,可有多好!”
  李世民恨恨不已的道:“李元吉作恶多端:害死荷香,害死我们的孩子,几乎害死你,还故意引我陷身敌军之中!我跟他仇深似海,终有一日要叫他血债血偿!”
  “他贵为皇子,又得你父亲宠爱,要报这仇,谈何容易?”
  李世民目光闪闪,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他总会遇上恶贯满盈的一天。”
  夜色沉沉,却似有千万种声音在响:火焰烧灼着房屋的毕剥声,砖瓦木头跌落在地的声音,婴孩的哭叫声,人群的惊叫声,还有……还有就是吉儿撕心裂胆的叫喊声:“世民,世民!来救我啊!救我啊!”
  李世民只觉自己就站在那熊熊烧着的屋子外,清清楚楚看到吉儿抱着哭喊不休的孩子,在大火的中心满面血污的呼叫,伸着手向他求救。他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往外拉,但怎么用力也扯不动她分毫。就在这时,忽然那熊熊烈火幻化成一只魔爪,一下子便捉住吉儿的另一只手,向里回夺。他只感到吉儿的手一寸寸的从他指缝间滑走,心中又急又惊,大叫:“吉儿!吉儿!吉儿!”……
  “世民,世民!你怎么了?快醒一醒!”
  李世民睁开眼睛,见到吉儿俯在他身前,弯着腰在叫他。转脸一看,窗外明月当空、夜凉如水,这才知道方才是在做梦。
  吉儿掏出手帕,将他额上的虚汗揩去,低声问:“你刚才发什么梦?叫得这般可怕!”
  李世民紧紧抓着她的一只手腕,似乎还在怕那梦里的火手会真的突然出现,将她从自己手中抢去,一时之间犹喘息不止,答不上话来。
  吉儿见他怕得厉害,便拉他的手贴在自己脸庞上,轻轻的抚摸。
  良久良久,李世民渐渐的宁定下来,将那梦跟她说了,道:“吉儿,我真怕!我怕终有一天,我还是要失去你!”
  吉儿听着,眼中露出爱怜之色,道:“都是我不好,昨晚将你吓着了。你放心,只要你不再骗我,便是月老来拆散我们,我也决不离开你!”
  李世民道:“可是我觉得这梦是个不祥的预兆,我觉得我们终究还是不成的!”说着禁不住眼泪涔涔而下。
  吉儿伸出手来抹去他的泪水,道:“不过是个梦罢了,怎能当真?你平日也不是这样多疑的人,今天是怎么啦?”
  “可是……”李世民迟疑了一下,“可是这个梦我已经发过很多次了,我总觉得这不止是个梦那么简单。”
  吉儿一惊,道:“什么?这一模一样的梦你发过很多次?”
  “嗯,倒也不能说一模一样。每次都会有一点点不同,但情景都差不多,都是你在那烧着的屋子里,我在屋外怎么想救你也救不了。”
  “你隔多久做一次这样的梦?”
  “那次我以为你死了,之后就经常做这梦。开始时四五天就会做一次,但后来渐渐的便稀落了,近一年来若不算这次只做过两遍。”
  吉儿想了想,道:“这就是了。你以为我死了,心里伤痛,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后来这件事慢慢的淡了,这梦也就做得少了。昨晚你又再见着我,勾起往事,所以又做起这梦来。以后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没了这心事,就再也不会发这个梦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除非你昨晚的话只是敷衍我,早就想着还要骗我的。”
  “不,不。决不会的!”
  眨眼便过了月余,李世民果然天天伴在吉儿身边,寸步不离。
  这天清晨,吉儿踏着露珠,来到水池边杨侗的墓前,默默祝祷。
  忽听得背后脚步轻响,她喜道:“世民,你起来了吗?”一转身,不由得满脸绯红,原来走来的不是李世民,竟是燕儿!
  吉儿见她面色憔悴、双目红肿,眼内满布血丝,似是连夜哭泣、不能成眠,心中不禁一阵怜悯,低声叫道:“燕儿姑娘!”
  燕儿目露凶光,瞪视着她,一言不发,忽然逼上一步,咬牙切齿的道:“狐狸精!”
  吉儿臊得耳根发热,咬着下唇,转身便要走。
  燕儿喝道:“不准走!你……你口上说得漂亮,好象爱他爱得要生要死,其实却是在迷惑他、在害他!”
  吉儿不禁也是心头有气,回头道:“我是敬你曾对世民有恩,可不是怕了你,你说话可得有点分寸!我怎么害他了?”
  燕儿“嘿嘿”冷笑道:“象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子当真天下少有!你将他迷住在这里,这一个多月都不许他出去半步。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大事要他去办?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翻天覆地的找他?他再不出去,那张雪艳便要回长安到李渊面前告他的状;他再不出去,李渊派来下诏的钦差便宣读不了圣旨,他就犯了抗旨死罪;他再不出去,连他的心腹谋臣也要气他沉迷女色,要舍他而去!你!你!你!你害得他身负犯上作乱的大罪,你害得他身败名裂,你害得他众叛亲离!你不是害他,又是什么?又是什么!”
  吉儿听她一口气的痛诉出来,只听得心胆俱寒,呆立当地,半晌作声不得,良久才道:“不……不是我不让他出去,是……是他自己不愿离开这里。”
  燕儿更怒,大声道:“若不是你迷得他魂飞天外,他怎么会对你这样服服贴贴、寸步不离?无怪乎你是杨广的女儿!也只有象他这样淫贱的人才生得下你这样淫贱的女人!”
  吉儿气得流泪:“你……你骂我好了,怎么将我父皇也骂上?”
  燕儿叫道:“我岂止骂你,我今日就要杀了你,以免世民败在你手上!”说着已拔剑在手。
  吉儿惊叫一声,退后一步,忽听得李世民的声音说:“吉儿,发生什么事了?”抬头一看,只见李世民直向这边走来,忙绕过燕儿,闪到他身后。
  李世民见燕儿手持长剑、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寒脸,道:“你想干什么?”
  燕儿怒气冲冲的道:“你在这温柔乡中留连不返,可还记得自己是秦王、是东讨大军的大元帅?你总不出去办理公务,外面乱成一团,你知不知道?你不出去,将那张雪艳冷落在一旁,她已恨你入骨,你知不知道?你父皇连派好几个朝使,走马灯似的来洛阳宣令叫你班师,都找不着你;问你的手下大将心腹,全都不知你去了哪儿,你又知不知道?”
  李世民淡淡的道:“你跟他们说我病了,不能见客吧。”
  燕儿气得肺都炸了,道:“你……你这种话也说得出来?那天张雪艳见着你时,你还是龙精虎猛的,她会信你病了?”
  李世民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就说那天夜里我淋了雨、染了风寒,不就成了吗?”
  燕儿瞪视他半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点头道:“好,好,你真的病了!不过不是染了风寒,而是给这狐狸精摄去七魂六魄,性情大变了!”
  李世民面色一沉,道:“你可别忘了我是元帅!这样跟我说话,也太放肆了!”
  燕儿“哐啷”一声将长剑掷在地上,转身掩面飞跑出去。
  李世民不动声色,拉着吉儿,道:“咱们进去吧。”
  吉儿将手一抽,道:“你这样做,太过份了!”
  “你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平日给颉利宠坏了,一点点小事就公主脾气发作,你要理她,那就永无宁日!”
  吉儿摇摇头,道:“不,她说得对的。你身居高位,不能只顾陪在我身边。你再不出去,不但于你声名有累,我也被人在背后诟骂。”
  李世民低头沉思了好一忽儿,问:“我在这里已有多久了?”
  “一个月有多啦!”
  “好吧,那么我待会儿出去看看,今晚再来,好吗?”
  “就这样吧。”
  李世民回到军营之中,召来长孙无忌等三人。
  三人入帐见过李世民,都是面现不悦之色。李世民只作不见,问:“听说父皇派了很多朝使来催我班师,有这回事么?”
  长孙无忌道:“不止于此!皇上一边下令班师,一边暗命太子建成率军屯守潼关,明摆着是疑忌大王在洛阳徘徊不返。”他盯着李世民的脸,心中暗想:“这都怪你贪恋女色,不理军务,致使皇上对你的猜疑又深一层!”原来他三人已从燕儿口中得知吉儿之事,只因身为男子,没有李世民的命令不便进入内宫,只好求燕儿进去叫他出来。
  李世民微微冷笑,道:“这么说来,父皇疑我之心已起,若遵旨回师,必有不测!我意欲上表朝廷,自请留镇洛阳,以观其变,三位意下如何?”
  三人一听,均是大惊失色!
  三人自攻下洛阳之后,听李世民吩咐,将原属郑军的精锐不编入奏报朝廷的名册中,却暗暗收入秦王府的亲军内;又将洛阳宫中的大部分金银珠宝密藏大营之内,以秦王的名义送往长安遍贿朝中宫内;还连日宴赏将士,厚赐金银玉帛,分派各州县官属宣扬李世民的恩德。李世民虽没透露什么,但三人心中雪亮,都知道郑夏既灭、全国统一,李世民的心思已转到为自己争“天下”上去了。
  他三人私下也曾商量过这件事。其实,在他们心底,早就将李世民视作“主上”了,也明白李世民决不会甘心秦王之位,必当更进一步。李世民能“进一步”,他们自然也能“进一步”,而他们也盼望着能早日“进一步”——李世民固是不满秦王之位与他的功业不相称,他们也同样不满秦王府僚属之位与他们的功业不称。一旦李世民有朝一日君临天下,他们也就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他三人商量的结果,都觉得李世民吩咐他们做的事十分恰当,乘战胜之威,巩固根基、丰满羽翼,日后班师回朝后就有本钱徐徐图谋、以应天命。但此刻听李世民的话,他竟是想长留洛阳,公然与李渊分庭抗礼!这就与他们当初所想大相径庭了。
  “恐怕皇上决不会同意大王留镇洛阳之请,大王又该如何自处?”默然半晌后,终于是房玄龄先开口。
  “同不同意在他,回不回师在我,我就是不回去,他能奈我如何?”
  “这……”长孙无忌听他说得如此肆无忌惮,心中一惊,“若皇上一怒之下,指称大王为叛逆,发兵征讨,却又如何?”
  李世民冷笑道:“那么这就是他听信小人之言、自弃骨肉!我也不能坐而待毙,自当率领东讨雄师,杀回关中,以清君侧!”
  三人大惊之余,终于也明白了李世民的用心。
  先前李世民查封洛阳皇宫之时,将所有女子放还民间,此举令他大得人心,却令李渊派来挑选妃嫔的张雪艳大为恼恨。三人曾劝他对张雪艳应留点面子,让她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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