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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乱世孤主-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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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田与三左卫门惊呼一声,全身热血倒涌。
  雨还在无声地下着。户田家的武士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竹千代的轿子和与三左卫门,而背向偷袭者。
  事已至此,单纯的与三左卫门终于觉察出这是一个陷阱。
  “唉!”他牙咬得咯咯响,将刀刃上的雨滴洒向黑暗中。
  “别出声。”五郎诡秘地笑道,“按照约定,松平护卫只到达潮见坂的临时住处。此外则是田原的地盘。无甚奇怪。在这里打斗起来,只能白白送命。”
  与三左卫门忽然挥刀向五郎砍去。效忠的时候到了!他想,但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能让户田兄弟得逞。
  五郎政直大吃一惊,也拔出刀来。不只五郎一人,众人见与三左卫门动起手来,也一齐拔刀相向。
  “哼!来吧。”是德千代,他手持小刀钻出轿来。同时,一张小脸从轿子另一侧探出头来。天野三之助似乎也不想输给德千代,作好了迎战准备。
  “噢,这些孩子真是勇猛。”一个偷袭者爽朗地笑道,他好像是头儿,手中提着灯,“不要吓着他们。请放心,我决不会加害你们。”
  孩子们和与三友卫门当然不认识那张脸,但若是竹千代的母亲于大在此,一定会惊叫出来。那正是与于大的几个兄长皆有深交的刈谷城外熊邸主人波太郎。
  波太郎一边笑,一边看着宣光。二人的目光在刀光剑影之间复杂地交织。宣光则一直静静地站在雨中,凝视着五郎和与三左卫门。
  “五郎,不要着急。”他轻声说着,走向与三左卫门。
  “与三左。”
  “哼!”
  “你能陪着竹千代一起去尾张吗?”
  “哈哈。”与三左卫门摇头嘲讽道,“你认为在下的目的地除了骏府,还有其他地方吗?”
  “与三左——”
  “少废话!你若想动手,动手便是!”
  “与三左,我是竹千代的舅父。”
  “闭……闭嘴!舅父能干这种卑鄙之事?”
  “你先冷静。听我说。”
  “哼!”
  “你以为像条狗一样战死在这里,就是忠义吗?”
  “哥哥,杀了他。这家伙根本就油盐不进!”五郎挥刀向三左卫门砍过来。
  “等等!”伴随着一声轻喝,五郎手中的刀被击落在地。不是宣光,而是熊邸的波太郎,不知何时,他已现身。波太郎一言不发,单是向宣光递了个眼色,他们显然已经有了某种约定。
  “与三左。”宣光又向对方走近一步,“总有一天,你会懂得我的用意。你难道不觉得,将竹千代送去今川家,是松平人自取灭亡之道吗?”
  “不觉得。我只遵主公命令行事。”与三左卫门身体颤抖,清楚地答道。
  宣光冷哼一声,道:“我们这些小邦要在这个纷争不断的乱世生存下去,道路只有一条,就是想方设法均衡大国的势力。你冷静一些听我慢慢说。无论他们谁取胜,我们都会被胜利者消灭。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明不明白是一回事,但违抗主命,绝非松平人所为。”
  “那么,我就告诉你生存之道:户田、松平和水野三藩结成同盟,如果今川与织田发生了冲突,则静观其变。如此,他们都无法取胜。既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自会故弃战事。”
  “那……那怎么可能?不要做梦了。水野氏已经投靠织田。你户田的做法也匪夷所思。我们主公为何要听任你的摆布?”
  “此事你不必担心。竹之内波太郎先生将竹千代送至尾张后,自有办法让你看到三家结盟。”
  “竹之内波太郎?他是什么人!”
  波太郎不嗔不怒,道:“在下乃碧海郡熊若宫,可听说过在下之名?”
  “熊若宫?”与三左卫门不禁向戴着斗笠、冷冷伫立在一边的波太郎望去,甚是震惊,“你真的是波太郎?”
  波太郎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你何时成了织田信秀的家臣?我听说,你祖上本乃南朝贵人,你何时投了织田氏?”
  “与三左,”宣光道,“水野、松平和户田三家若不能结成联盟,终归会被织田或今川氏所灭。我们在此交战毫无意义,你不如暂且陪竹千代到尾张,在那里守护少主,以期将来,怎么样?”
  “如果我说不,又当如何?”
  “那只能杀了你。”
  “哦。”金田与三左卫门又咯咯地咬着牙,但这次声音却很弱,他已经没有那么愤慨了。雨水已将众人脊背打湿。他瞥了一眼轿子。德千代和三之助的小脸十分紧张,紧紧盯着已经拉开的弓。轿子里面很黑,竹千代正襟危坐。虽然只是一个仅四岁多的幼童,他并不特别害怕,也没有大呼小叫,而是非常安静,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尾张一直想得到这个人质。”这样想着,金田与三左卫门突然觉得气闷,一股热泪混着雨水,流过脸颊。若真打斗起来,稍有不慎,便可能使幼主被杀,那才真正不可饶恕。想到这里,与三左卫门心动了,但被欺骗的愤怒仍然在他心底燃烧。
  “怎么样,你明白了吗?”宣光问道。
  与三左卫门又咆哮起来:“我不从又怎样?”
  “与三左,你太啰嗦了!我已经说过,即便杀了你,我也要将竹千代送到尾张。”
  “为何要送到尾张?”
  “那还用说!做织田氏的人质。没有这个人质,织田信秀大人怎会信得松平人?”
  “我再问你,”不知何时,与三左卫门握刀的手已经垂下,他挺了挺已经淋透的身子,“若将少主送到尾张,今川一旦得知,岂肯善罢甘休?如果因此导致今川和松平战事,又怎生是好?”
  “不必担心。松平人完全可以说,是织田氏劫持了人质。”
  “好。”与三左卫门叫道。这个耿介的三河武士已经无法忍受类似的问答了。“只要少主能活下去。”他寻思,只要能够保证这一点,他便可以再找机会展示三河武士的气节。
  “你们去少主的轿子里。”他想告诉德千代和三之助不要离开竹千代半步,但话犹未完,他已经合上轿门。
  “啊!”五郎政直突然惊叫起来。原来,就在合上轿门的一刹那,金田与三左卫门突然持刀对着自己,好像是要切腹自杀。
  人们呆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烈的场面。
  “看……看……看着我!”与三左卫门大叫着,右手用力将刀刺向自己,大刀深深地扎进了腹部,在腹中猛烈地搅动一阵后,他摇摇晃晃地扑倒在沙地上。鲜血霎时染红了沙土地,与三左卫门集中全身的力气,直直盯住宣光。“这……这才是松平人的……气节。”他突然将刀从腹部拔出,然后,对准喉咙,猛刺。鲜血喷涌,与三左卫门双眼圆睁,身体猛然向左倒去。
  五郎震惊得连连后退。宣光默默无语。
  波太郎大步走上来,抱起与三左卫门的尸首。“这确实是你的气节。明白了,明白了。”
  与三左卫门已经完全断气,但那只握刀的手却仍在痉挛。
  波太郎默默取下刀,说道:“起轿。”他不想让轿中的三个孩童看到与三左卫门的惨状。
  轿子又被抬了起来。如今大势已定,再也没有人阻挡他们的行动。迈下三级石阶,便到了泊船处,三艘小船隐约停在烟雨中。轿子很快被抬上其中一艘船。
  确认无事后,波太郎重又回到与三左卫门身边,望着仍然呆呆立在那里的宣光兄弟,指着尸首问:“怎么办?”
  宣光和五郎对视一眼,静静点点头。
  “那么……”波太郎环顾了一眼周围,“把他放到船上去。放到我的船里。轻点儿。”
  “是。”户田家的家臣们应道,然后抬起尸首。
  “要扔到海里吗?”五郎问。
  波太郎哼了一声,瞥了五郎一眼,“与三左卫门不想离开竹千代公子。你难道不明白吗?”
  “这……”
  “武士有武士的气节。就让他去看看竹千代将来的落脚之处吧,那里很平静。”波太郎语毕,迅速走开了。
  后来,这具尸首被遗弃于竹千代在尾张的临时寓所前面。向冈崎方面的报告则称,金田与三左卫门为了夺回竹千代,潜入热田,最后壮烈战死。
  波太郎登上载着尸首的船只时,五郎也战战兢兢钻进那艘放有竹千代轿子的船里。
  宣光站在泊船处。“请您进轿子里面吧。”家臣劝道,他只是轻轻摇了摇手,依然站在那里,任凭雨水冲刷。
  不久,竹千代和五郎的那只船首先离岸,接着是护卫的船,最后是波太郎,他们都离开了。宣光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凝望着,直到他们消失在细雨漾漾的海面。
  “竹千代……真喜姬……广忠……五郎……”船消失后,宣光恍恍惚惚地念叨着这些人名。他们究竟会有怎样的命运,谁也不知道。都是些悲哀的过客罢了……自己和父亲也一样……今川义元和织田信秀概莫能外……
  第三十章 阿春受死
  “我想见城主。让我见见城主……”阿春抓住独眼八弥的大腿。
  八弥小声说道:“我想去死。让我死吧。”
  “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你让我去见城主吧。”阿春双眼无神,突然站了起来,“听,城主在叫我……在浴房。”
  她正要离开房间,八弥赶紧用膝盖压住她的衣襟,还没等开口,眼泪便已经哗哗掉了下来。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阿春被收为侧室,她的亲人便被从广濑接到了城下的能见。说是亲人,其实只有她母亲。因为和田原夫人的争端,她现被软禁在母亲身边。田原夫人的侍女阿枫说得没错,当时阿春确已有孕在身。
  独眼八弥原本以为,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也是城主的骨肉,应该会让阿春将其抚养成人。但他的这个希望却落空了。孩子生下来次日,便被人带走,随即报说阿春生下的是死胎。阿春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对于阿春,八弥怒其不争,但对于城主,他却恨其无情。
  “八弥,阿春送给你了。”八弥还没来得及将阿春发疯的消息告诉广忠,广忠便叫来八弥,对他说道:“阿春原本就是……现在把她交给你吧。”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主人,八弥定会打他几个巴掌。还有比这些话更残酷,更令人伤心的吗?想当初,他顾念对方是城主。才忍痛割爱和阿春解除婚约。“您一定要好好待她。”那些日子,八弥一直努力忍受内心的伤痛。然而,现在广忠却听信毫无根据的谣言,抛弃了阿春,居然还说,阿春现在是你的妻子了。
  不仅如此。不久之后,就传来了户田父子劫走竹千代的消息,骏府的今川义元因此迅速出兵,准备攻打田原城。当然,冈崎城也要准备出兵——然而这时广忠却对八弥说:“这次你不用去了。你和阿春成亲之后,阿春住过的那个房间就给你。”从此,他便被赶出了城。
  “喂,等等,等等!”八弥哭着阻挡阿春。阿春不停挣扎,和服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放开我,城主叫我了。浴房里洒满樱花……城主叫我呢。”阿春哭闹着,陷人了某种幻觉。当和服从肩上滑落,她又急急地去解腰带。
  “这,这……你要干什么?”独眼八弥赶忙按住阿春的手,无限伤感。
  “你为什么阻拦我?八弥,你恨我吗?”
  “胡说!我是你的表兄……我只是以兄长的身份在安慰你。”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恨我和城主。城主对我说,他常常看到你的独眼里有恨意。”
  “大人居然说那种话……他真的这样说?”八弥一时怒火中烧。
  “噢,好香……这是樱花的香气。浴室中到处是花香。”疯乱的阿春又在八弥怀中使劲挣扎起来。
  “疯了,你疯了。”
  “谁疯了?阿春可没有疯。”
  “是,你没有疯。是城主疯了。”
  “城主疯了吗,八弥?”
  “对……”八弥喘了口气,“的确,他疯了。”
  “为什么?”阿春坐下了,她偎依到八弥身边,眼神和脸庞都还像小时候那样。
  此情此景,令八弥不禁哽咽起来。“他疯了,他疯得居然连你我的忠心都看不到了。”
  阿春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八弥长满胡须的下巴颏。
  “证据在于,他努力讨好田原夫人,最后却被户田家劫持了幼主。真是报应,报应呀。”
  “这胡须真硬呀。”
  “因为发了疯,他最近行事毫无道理。他真的向你透露,说我恨他吗?”
  阿春又顺从地、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说你有可能是广濑的佐久间派来的刺客,让我不要掉以轻心,要监视你。”
  “说我是敌人的奸细……”
  “八弥。”
  “真的这么说?”
  “我会替你开脱的,快呀,你快让我去见他。”
  “好好,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他的。”
  “不要等了。现在,马上!快呀,八弥。”
  八弥双手搭在阿春肩膀上,静静地盯着天空。虽然阿春发了疯,所说不能全信,但想到自己如此信任并尽心侍奉的广忠居然那样怀疑他,忠诚的八弥怒火中烧。这时,阿春的母亲——八弥的姑母拉开门走了进来。
  “八弥……我正好有事要找你……”阿春的母亲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阿春,对八弥说道。八弥回头看着阿春之母。他胸中一阵疼痛。虽然阿春容貌极像于大,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于大身上有一种凛然之气,阿春则无法与之相比。可悲的是,阿春的软弱也同样体现在她母亲身上。
  “您有事吗?”八弥仍然将手搭在阿春肩上,淡淡地问。阿春之母瞅着阿春,眼神十分可怕。阿春又去摸八弥的胡须,玩弄他的衣襟。
  “八弥……我求你……”阿春的母亲咬着牙,全身颤抖,“替我把她……杀了。”
  “杀?”
  阿春母亲点点头,又看了看阿春的反应,“最近,附近经常有可疑之人出现。”
  “他们来干什么?”
  “众所皆知,阿春会说漏嘴……有些话城主不想让人知道。”
  八弥没有点头,只轻轻闭上眼睛,“居然有这种事……”
  “她无意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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