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警界-一个选调生的警察生涯-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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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为在县里工作认真负责,平时注重言行,但是我经常面对这样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调到厅里啊?――有的人还以为我们是下来镀金的,干它几年可以回省厅的,还有的就是有事没事就问怎么还没动(提拔)到你?怎么还没进班子呀,感觉自己这么些年来一直处在尴尬的境地:在普通人眼里自己是特殊的,在领导眼里我只是个普通民警,甚至还不如普通民警。记得被确定选调那会是多么风光啊,同学无不羡慕的,可现实多么的讽刺啊,在老师同学眼里最努力的我,居然工作了这么多年没任何进步…”另外一个同学摇摇头。
“戈冰剑,想当年,你是金戈铁马,气吞师大如虎,号称师大一笔,你的下一步想法是什么?”有人问我:“莫非依然是想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如今我是拔剑在手,茫然四顾呀。”我开玩笑答道,“我发现我有点象一个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剑客,还未出师的时候就想除暴安良,剑招学了不少,可花里胡哨,以致在实战中剑未刺到别人,反而刺到自己了,如今我可是鲜血淋淋呀。”
大家就笑了起来,然后我一本正经说:“我们在座的都是共产党员,有党性。我们在这里牢骚满腹并不是说去反对我们的政策反对我们的领导。平心静气地说。上级的政策真正落实了吗?没有,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都是失败者,甚至叫做牺牲品,难免有些想法和看法,可能在座的各位谁都动过离开的念头,包括今天这次考试,我看了一下,我们这一批的大部分都来了,甚至我们的王局长也来了,原因在哪里,我觉得大家经过这么些年来的奋斗,失望大于希望,不满多于满意,尽管大家现在应该是衣食无忧,多少还是个小官,本来没有必要去想法离开,很明显,我们即使能够考到厅里,又要一切从头来过,还要考虑很多,房子、妻子的调动、儿子的就学等等问题,而这些,厅里自然不会考虑的,可大家还是趋之若骛,这个词可能用得不恰当,但为什么还是要去挤这个独木桥,我看,大家可能还是厌烦了在基层的无奈。其实作为我们这些同年从校园走出的年轻人,当警察的具体机缘可能不尽相同,但都是怀揣着英雄梦开始自己的警察生涯的,是抱着一股理想和抱负开始我们的奋斗的,我们都是70年代初出生的,在小时候并没有受到过多的溺爱,还能独立,还算懂事,比现在的年轻人的更能习惯孤独、习惯寂寞、习惯挫折,估计大家在基层都很谦虚,都不会去张扬,谨慎着自己的一切言行,按道理这样做的是非常好了,至少比一般人要好,要优秀,在座的很多都立过功受过奖,在单位上都是骨干,毕竟大家的素质摆在这里,你不想脱颖而出都不行,可现实的确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梦想毕竟是梦想,干得好归干得好,关键的时候,大部分人呢都掉链子。这么些年来,我对地方上是有很多失望的地方,对警察职业也有一些看法。我现在只是想离开那个环境,那个环境实在让人惆怅、心酸、无奈,而这份厚重的警察情结却使我无法离开这份职业。对于这份职业我至今还是热爱的。”
“是啊,有人跟我说,你既然对当前现状不满,为何不到外面去呢?就是到外面打工也比这个强呀,这个问题提得有点尖刻。我的一些初中高中的同学有的年薪都10万以上了,就是同在大学的同学在上海深圳的每月也比我收入高几倍。还有一些同学现在身家起码是几十上百万了。我平衡吗?可又想一想,我不当警察能干什么?想想,也知足了,起码比下岗职工、比人家农民幸福。现在有多少人对自己当前的工作及处境是很满意的?大家都来换一下?不可能,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而已。各有各的困难,各有各的考虑。没有机会,不到万不得已,那一步棋是无法走出去呀。”余振兴接上话头。
我笑着问来自清州临川市的邹光辉,“你是我们寝室的,也是我们这批人中牌子最牛气的,北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1999年,邹光辉作为J 省的选调生代表到公安部政治部参加座谈会,受到贾春旺部长的接见,那次北京之行又一次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因为那个时候,大家很多人已是日生倦怠,都有种难见光明的感觉。可事实上,北大毕业的邹在基层干得更不顺心,目前还是一个小中队长,还是副的。
邹光辉说:“在刑侦呀。我觉得干刑警还是蛮有意思的,看到人家受害者那么悲惨那么可怜,我心里就在想,一定要想办法将案子破了,将凶手将案犯绳之以法,在每次破案以后,我的心情便格外的舒畅,而且会产生一种自豪感,这辈子找到个值得自己去献身的事业不容易!”
“你居然还这样想??”我有些惊讶,眯着眼睛微笑着看了看他。说道:“这就是北大人。北大人,就是不一样啊,你要知道,你可是北大出来的呀,这么多年过去了,与你的同学相比你不觉得你是一无所成吗?”
“我不觉得呀,尽管我目前还没有实现当初的理想,我也承认,当初选择做警察,在某种程度上,是想谋一个一官半职,但我们这个地方太复杂了,我无法融入到里面去。但我所幸的是,这么些年来,还办了一些实事,我觉得踏实,没有虚度光阴,也许,在职务上我的确是大大落后了,但我想通了就这么一回事,基层某个一官半职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就看你怎么去看这个问题,你一心想上进,说不定效果适得其反,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里面变数很大的。我随大流吧,我不会刻意去追求那种做不来的东西。”
“哈哈,你这样一说,使我想起了《一声叹息》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年轻的时候,有贼心没贼胆,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有贼胆没贼心,终于有一天贼胆贼心都有了,贼没了。到了见山不是山的境地了,要找贼去也!”博士哈哈一笑。
“像邹光辉说得那么那个,我就觉得难免显得太过矫情。这么些年来,大家都低头做事,事实上冥冥中还是想着能够进步,不然那么低调卖力做事,也就找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中国自古有官本位的传统,凡入仕途者无不追求更上一层楼,说得好听点是能够更好的为人民服务,说的本质点是拥有了更高的待遇和享受。难道我们的想法错了吗?如果我们这样是错的,那试问全中国几十万几百万个官员,谁没错呢?人非圣贤,身处俗世,总有七情六欲,得食人间烟火。尤其是侧身警界里的官场,不在人上,就在人下,说自己完全无心进步,无所谓进退得失,我觉得就有些虚伪了,何况当时本身就是图能够进入班子当个什么副局长的干干才跑下来,不然你吃饱了没事干?”彭列豪反驳。
“这个问题要看怎么看。其实作为我来看,你们选择了这个,风险与机遇是同等的,当然实际上是风险明显大于机遇,除非你有过硬的社会背景和实力,这已经是事实证明了的,这也就注定了你们的命运,这辈子在基层顶多混个正科级干部,已经是相当不错了。现在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估计大家现在比当初要平和得多,冷静得多,成熟得多,理智得多。后悔都没有用了,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厚积而薄发,是金子自然会发光。盯住每一次机会,说不定又可以走出一片艳阳天。你看你们当中不是好几个离开了,而且都干得不错,那么这些年的积累对你来说,是一笔相当丰厚的财富,当然你如果要沉沦,萎靡不振,成功则永远不会垂青于你。所以,一切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别人打不倒你,只有自己才能打倒自己。”
大家连连点头:“班长所言极是。”
最后,博士举起酒杯:“这一次对你们来说,又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也是新任公安厅长吸纳有用人才的一个大的举措,我代表在厅机关的其他二十多名同学,预祝你们考试得胜,为在座的各位有机会加入厅机关的队伍,干杯!”
十多个酒杯再次齐刷刷地端起…
2003年11月30日,200 余名来自全省的优秀大学生走进了考场。
就在这一天,数百万的人民警察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履行自己的职责。
就在这一天,我的手机收到妻子发来的信息:盯住每一次机会。
就在这一天,我开始了走向人生的新的转折点的又一次尝试。
……
后记 感谢生活
当将这篇文章的最后一个文字敲定,出现全文完的时候,我很有种“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如释重负之感,终于写完了!终于向一直关爱我和这篇文章的广大读者有了一个交代了!
我是第一次写所谓的小说,这31万字到底算什么东西?就权且把它当作是小说吧,纯小说也好,纪实性小说也好,自传体小说也好,虽说有些三不像,好在大家耐着性子给了我很大的面子,让我坚持到最后,也让大家支持到了最后。说句实在话,文字这么些年来玩过不少,但基本上是搞些新闻宣传和现代“八股文”什么的,我知道自己就那么一点水平,从来就没有去想或者不敢去想写什么小说,甚至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想玩文字而选择了警察这么个职业。只不过事与愿违,在十年的警察生涯里,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是有一段时间动了动秃笔,但从来都是“御用文字”,属于自己的文字从来就没有侍弄过,但我并没有遗憾,因为我这么多年来,我从来对文学没有什么爱好,尤其听说现在的文学小道不仅不再拥挤,甚至连人影都难觅了,所以我更觉得,舞文弄墨没有什么意思,劳心费神,辛苦得很!还不如和几个朋友打打扑克聊聊天看看人家写的书。更何况,如果能够让大家注目还对得起自己的辛苦劳累,如果读者寥寥,那真是要吐血。
2003年底参加厅里组织的那次考试后,我成为了15个幸运者当中的一个(那一年, 95年的这一批有5 个考入,其中文中提到的陈峰、孙涛。),2004年开始分在某总队开始了新的工作,正巧遇上厅里地震。2005年厅机关干部调整,赶上时机,破格提为办公室副主任,正科了,三年之类连升两级,将基层的损失连本带利夺了回来,和那一年进机关的那帮同学同时提拔,算是平起平坐了,原因在于还是有关领导的极力举荐呀以及厅长的开明,使我大感意外,不免感慨:机关和基层终究是不一样啊。还有机关的工作是很有规律的,比起基层自然轻闲了很多,生活一有规律,身体也就开始长点肉了,以前偏瘦,现在则是标准身材,看来这也是呆在大机关的好处之一吧。而且节假日再也不用像下面那样左当班右值班的,时间一宽裕,心里就有些活动了,总在想做一点事情。就在去年的5 月份,那个时候正好是7 天的长假,我有些百无聊赖,在家里胡思乱想该干些什么事情才有意思,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为什么不把过去的十年的经历好好整理一下呢?这么一冲动,我就把七八本原来记的日志(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日记)以及原来在报刊杂志上发的一些东西搬了出来,那个时候我还只是想把过去的亲身经历整理整理,做个文字上的记载,仅此而已。我还笑着对妻子(经过努力,把她也从乡下“解救”出来,调到了省城一家大专院校,算是脱离了苦海,儿子也入了省城的小学,一切算是苦尽甘来)说:等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以后,我把我写下的经历给他看看,让他知道父辈们是怎样为了理想奋斗过来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妻子的鼓励,就这样我慢慢的开始了积累资料的准备工作。
真正诱发我动笔的原因还是正好去年是我从警十周年的特殊日子,基层八年留给我的东西太多,太沉重,我就想一定要写点东西做个纪念,让自己老朽以后还能够从自己写的东西里回味年轻时候的激情和理想,就这样,我在电脑里敲下了第一个字。
因为纯粹是带有好玩的性质,所以写这篇东西,随意性很强,有点像“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的样子,但写着写着,开始自己都有些感动了,想不到当年我居然是这样过来的?!就这样,那种记录人生历程的感觉驱使我不断地写下去,但那个时候还只是想作为记录在案的东西去写,压根就没有想到到时给公众去评看。直到后来,我有一次和几个和我有同样经历的朋友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说起我在写这样的文字一事,不料这几个朋友极力劝我要好好写。再到后来的10月份,我们那一批选调的同学在一起聚会,庆贺从警十周年,我把我的想法在会上一说,居然得到大家的一致鼓励和支持,要我大胆去写,认真去写,去反映我们这帮子人的命运和警察的真正生活――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那一批人还有18个人在基层公安机关,进了班子的多了两三个,其他的则还在为目标苦苦奋斗。我开始有些诚惶诚恐了,担心自己没有这个水平和能力――我可是压根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东西呀。
因为有了压力,我的码字速度开始有些慢了,全然没有像开始那样洋洋洒洒(当然开始的文字纯粹是为了自己和儿子看的,所以就根本没有在文字和章法上去构思,也没有考虑思想性,可读性等)。如此一来,我就有些骑虎难下了,怎么办呢?我的文学底蕴和文字水平就这个样子,我该如何才能不辜负众望呢?
大半年来,我在忙闲不均的工作之余,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写到兴头上的时候,连睡觉都睡不好,甚至半夜三更也爬起来坐在电脑旁。而一旦停下来了,就几个月都没有去理它。直到今年的春节前,才基本上把该文章的框架搭好,哪知一过年,就又发惰性,再加上公事私事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