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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亦恕与珂雪-第24章

小说: 亦恕与珂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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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彩的奖项愈来愈大,但中奖名额却愈来愈少,我看着手中的摸彩券,
  正紧张万分时,台上突然传来:“有请曹礼嫣小姐。”
  我正纳闷时,只见礼嫣站起身说:“该我上场了。”
  她缓步走上台,现场安静了三分之一;她坐在钢琴前,现场又安静了
  三分之一;她掀开琴盖,试弹了几个音,最后的三分之一也安静了。
  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礼嫣弹了一首像流水般哗啦啦的曲子。
  我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但听起来却有哗啦啦的感觉。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我竟然联想到珂雪画的那幅“哗啦啦”的画。
  为什么礼嫣弹的曲子会让我一直听到哗啦啦呢?
  我还没得到答案,音乐便已结束。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一些人高声叫着:安可。
  礼嫣站起来,转过身回个礼。
  然后又坐下来,现场再度回复安静。
  她清了清喉咙,调了调身旁的麦克风,开始边弹边唱:
  “如何让你听见我,在你转身之后。
  我并非不开口,只是还不到时候。
  每天一分钟,我只为你而活;
  最后一分钟,你却不能为我停留。
  魔鬼啊,我愿用最后的生命,换他片刻的回头。“
  礼嫣第一次唱歌给我听时,就是唱这首,当时我整个人楞住。
  现在也是。
  后来她因为约定的关系,前后唱过约20首歌,但这首歌却不再唱。
  我记得第一次听到时,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很优美,虽然带点悲伤,
  但那种悲伤只像是冰淇淋上的樱桃,并不会影响冰淇淋的味道。
  可是我现在却听见一种悲伤的声音。
  这种声音不是来自旋律、也不是来自歌声,而是来自演唱者。
  也就是说,礼嫣唱歌的神情让我听到悲伤的声音。
  就像是会让我听到声音的画一样。
  礼嫣唱完了,全场响起更热烈的掌声,但我忘了拍手。
  我怎能为悲伤的声音拍手呢?
  即使全场在礼嫣的手指离开琴键、歌声停止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我仍然可以听到悲伤的声音。
  它根本不能被掌声抵销,也无法被掩盖。
  礼嫣回到座位,我发觉她脸上没有泪痕,神色自若。
  但我耳际还残留一些悲伤的声音。
  我觉得我无法再看着她,起码现在不能。而她似乎也有类似的心情。
  于是我们的目光便像同性相斥的两块磁铁,一接近便同时弹开。
  尾牙宴结束了,我没抽中任何奖项,算是一种小小的悲伤。
  走出饭店时,远远看见礼嫣的蓝色身影,我迟疑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一起走走吧。”礼嫣说。
  『嗯。』我点点头。
  然后我四处张望,很怕小梁突然出现。
  “你放心。”她说,“玉姗又拉着小梁送她回去了。”
  『李小姐真是个好人。』我笑了笑。
  我们并肩走了几步,礼嫣说:“想听我的故事吗?”
  『好啊。』
  “我是家中的独生女,从小父亲就宠我,长这么大,没骂过我半句。”
  我没接话,只是简短嗯了一声,算是表达聆听者最基本的礼貌。
  “我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雨和风。”
  『其实不知道比较好。』
  我笑了笑,礼嫣也微微一笑。
  “我学的是音乐,虽然学得不好,却依然热爱。”
  『您太客气了。』
  “后来我发觉,我的音乐少了一种……”她似乎在想适合的形容词,
  “一种像是生命力的东西。”
  『嗯?』
  “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即使歌声依然悦耳,但总觉得少了点声音。”
  『什么声音?』
  “用力拍动翅膀的声音。”她说,“或者说,飞过山谷的回音。”
  『喔。』
  “我就像那只笼子里的鸟,但我想飞出笼子,用力拍动翅膀。”
  『嗯。』
  “所以我想走入人群,试着自己一个人生活。”
  『你父亲会反对吧?』
  “嗯。”她笑了笑,“不过他最后还是屈服在我的坚持之下。”
  『你父亲毕竟还是疼你。』
  “可是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一年。”
  『一年?』
  “我只能在外生活一年。”
  『喔。』
  “我刚开始是到百货公司当播音员。”她清了清喉咙,然后说:
  “来宾曹礼嫣小姐,请到一楼服务台,有朋友找您。”
  我笑了笑,突然想到以前逛百货公司时,搞不好听过她的声音。
  “后来到周叔叔这里上班。”
  『周叔叔?』
  “他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她微微一笑,“在公司我叫他周总,下班后
  自然就改叫周叔叔了。我今晚能上台唱歌,也是周叔叔帮的忙。“
  『原来如此。』我又笑了笑。
  “我的故事讲完了。”她停下脚步。
  『你的故事好象小说。』我也停下脚步。
  “是吗?”
  『嗯。』
  我们驻足良久,彼此都没有移动的意思。
  “自从在外生活以后,虽然日子过得比较苦,但收获和体验都很多。”
  她叹口气,“我其实是很舍不得的。”
  『舍不得什么?』
  “今天是一年之约到期的日子。”
  我喉咙突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连客套话也没出口。
  “今晚我唱的歌,好听吗?”
  我点个头。
  “我特地唱给你听的。”她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
  “那你可以再说一个故事给我听吗?”
  我用力咳了几声,终于可以说声:『好。』
  “谢谢。”她说。
  『从前有个学科学的男孩,很喜欢公司里的一个女孩,每天都会期待
  多看她一眼。但一开始,女孩不喜欢他,没多久女孩发现是她误会
  男孩,便不再讨厌他。男孩为了讨女孩欢心,会说故事给女孩听,
  也会做些傻事。后来女孩要离开公司了,男孩的心里很悲伤。』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故事结束了。』
  “你以前都可以让我然后的。”
  『以前说的,是虚构的故事;现在说的,是真实的故事。虚构的故事
  可以一直然后下去;但真实的故事,没有然后。』
  “男孩还是可以跟女孩在一起的。”礼嫣说。
  『你觉得可能吗?』我反问她。
  她没回答。但其实没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男孩跟女孩无法在一起吗?』我又问。
  “为什么?”
  『因为男孩和女孩都在现实中生活,并不是存活在小说里。』
  “这个结局不好。”
  『不是故事的结局不够好,而是我们对故事的要求太多。』
  礼嫣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我也跟着沉默。
  “我想再玩一次第一个字的游戏。”礼嫣打破了沉默。
  『好。』我点点头。
  “今天我要走了。”
  『今。』
  “不会再回来了。”
  『不。』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有。』
  “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
  “接我的车子来了。”
  『嗯。』
  “再见。”
  礼嫣说完后,打开车门,回过头,终于掉下眼泪。
  黑色的轿车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我没听见车声,只听见悲伤的声音。
  我试着开口说话,但总是说不出话来。
  即使由喉间发出的嗯嗯啊啊声,我听起来,也很悲伤。
  悲伤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萦绕,赶也赶不走。
  虽然想摀住耳朵,但又想到这是礼嫣最后的声音,手举到一半便放弃。
  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咬着牙,用力摀住耳朵。
  过了一阵子,手缓缓放开,悲伤的声音已经变小,渐渐听不到了。
  看了看四周,才发觉我和礼嫣一直站在那家咖啡馆的对面!
  突然想起珂雪还在咖啡馆内等我,我立刻冲过马路。
  用力推开咖啡馆的门,却没看见珂雪。
  只见老板冷冷地看着我。
  “她走了。”老板说。
  『啊?』
  我终于可以正常发音。
  “她留了个东西给你。”
  老板说完后,便递给我一张画。
  画里只有一个女孩子,脸上没有表情。
  而她的右手,正拿着笔,在脸颊上画了几滴眼泪。
  我完全没听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有股力道在拉扯,很痛。
  试着调匀呼吸,但氧气始终不够。
  凝视这张画愈久,女孩脸上的泪水便愈多,
  我彷佛快要被这些泪水所淹没。
  我知道这张画的名字了。
  它一定就叫做悲伤。
  【爱人】
  “如果图画是画家射出的箭,那么最厉害的画家所射出的箭,
  不是经过你耳际,而是直接命中你心窝。“
  珂雪曾对我这么说。
  由此看来,珂雪一定是最厉害的画家。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第一天,我下班后仍然到咖啡馆等她。
  “已订位”的牌子还在,但我等到咖啡馆打烊,她却未出现。
  我和老板之间没有对话,他只在结帐时说了一句:“一共是120元。”
  然后我掏钱、他找钱。
  搭上捷运列车回家,我度过失眠的第一个夜晚。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第二天到第十天,我每天都到咖啡馆等她。
  “已订位”的牌子一直都在,但她始终没来。
  老板连话都不说了,结帐时右手伸出一根指头、两根指头、拳头。
  然后我掏钱、他找钱。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第11天,是礼拜六,我早上十点就到了。
  老板正好打开店门开始营业,我直接走进去坐在靠墙座位。
  “已订位”的牌子消失不见,我心里一阵惊慌,以为她不会来了。
  只见老板从吧台下方拿出“已订位”的牌子,轻轻擦拭一下,
  再走到靠落地窗的第二桌,放在桌上。
  太阳下山了,对街商店的招牌亮起;招牌的灯暗了,黑夜吞没整条街。
  她依旧没出现。
  结帐时老板的右手又伸出一根指头、两根指头、拳头。
  我摇摇头。
  老板再比一次:一根指头、两根指头、拳头。
  我还是摇摇头。
  “什么意思?”他终于开了口。
  『我忘了带钱。』我说。
  “对面有提款机。”
  『我连皮夹都没带。』
  这是我和他这11天以来的第一次对话。
  老板凝视我一会后,说:“今天我请客。”
  『谢谢。』我说。
  “饿了吧?”
  『嗯。』我点点头。
  “你去坐着等。”老板转过身,“我弄些东西来吃。”
  我回到座位,安静等待。
  十分钟后,老板端了两盘食物走过来,放了一盘在我面前。
  『你那盘比较多。』我说。
  老板把两盘食物对调,然后说:“吃吧。”
  我吃了几口,听到他说:“我和她是大学同学。”
  『不会吧?』我抬起头,『你看起来像是她叔叔。』
  “你想听故事?”他说,“还是想打架?”
  『听故事。』我做了明智的选择。
  “大三时,她突然想出国去念书。”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她的画是死的,没有感情。”
  『是吗?』
  “图画跟工艺品不一样,你不会觉得花瓶在哭或在笑,但一幅画……”
  『怎样?』
  “会。”他说:“画会哭,也会笑。甚至可以让看见它的人哭或笑。”
  『喔。』
  “她不想只学画画的技巧,她想学习如何在画里表达感情。”
  『那还是可以留在台湾啊。』我说。
  “在台湾,感情容易分散;在国外,全部的感情都会集中在画里。”
  『她想太多了。』
  “你懂什么。”他瞪了我一眼。
  我不想跟他顶嘴,于是说:『你说得对,我不懂。』
  “她还在台湾念书时,就喜欢来这家店,也说这里的咖啡很好喝。”
  『这家店不是你的吗?』
  “那时候还不是。”他说,“她出国念书的那几年,我拼命赚钱,后来
  顶下了这家店,也拜托店长教我煮咖啡。“
  『那个店长人还真不错。』
  “不。他以为我是黑道人物,所以不得不教。”
  我觉得很好笑,笑了几声。
  老板看起来酷酷凶凶的,又留了个平头,难怪会让人误会是黑道中人。
  “她回台湾后,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喝咖啡。我不希望她花咖啡钱,
  又想看她继续画,所以我让她用画来抵咖啡。“
  『嗯。』
  “她给我的每幅画,我都好好保存。有机会的话,想帮她开个画展。”
  『你人真好。』
  “自从她认识你以后,便愈画愈好,这点我该感谢你。”
  『不客气。』
  “但她现在离开了,也是你造成,所以我无法原谅你。”
  『对不起。』
  我们开始沉默,同时把注意力回到餐盘。
  『说说你吧。』我打破沉默,『你也是学艺术的,怎么不继续画?』
  “艺术是讲天分的,跟她相比,我没天分。”
  『会吗?』
  “没错。我顶多成为艺术评论家,不可能成为好的艺术创作者。”
  『为什么?』
  “创作者必须只有自己、保有自己;评论家却能站在第三者的角度。”
  『你没有“自己”吗?』
  “认识她以后,就没有了。”
  老板说完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
  老板摇摇头。
  『你不是有她的手机号码?』
  老板站起身,走到吧台。从吧台下方拿了样东西,再走回来。
  “这是她的手机。”他把一只红色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说:
  “你要的话,三千块卖你。”
  『你有病啊,我要她的手机干嘛!』
  我有点生气,不是因为三千块,而是因为找到珂雪的机会更渺茫了。
  老板将盘子收回吧台,我也起身准备离去。
  离去前,我抱着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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