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无不可-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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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双手都被钦天监给按住了,牢牢的按住,他强行掰着我的手,让我把印章放回到檀木盒子中,盒盖落下的太快,差点把我的手给夹到,幸好我缩手缩的快。
锁扣上的严实,钦天监不容分辩的:“公主请拿好印,回宫。”
祖庙的顶,铺着一层碧清的琉璃瓦,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灼灼发光。
我在想,皇帝那时候播下的种子,这会儿可有生根发芽,迎风摇曳。
“公主。”钦天监在唤我。
以后,我的一切是不是也能进了这个琉璃瓦的地方,被困固在其中。
“公主!”
我没有想明白,又知道以后有很多时间够我来想,于是收敛了目光,重新看着钦天监。
“由微臣送公主回宫。”钦天监的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惜。
我不喜欢他这种样子,能够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不过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一回头,皇帝坐的位置已经空空。
“祭天仪式完毕,皇上先回宫了。”
我点了一下头,前前后后也折腾了几个时辰,更何况今天还是兰妃的生日。
“请公主回宫将礼服置换下。”
钦天监的手很轻,但是从内里生出一股延绵不绝的气力,衬托住我迈出的每一步。
“公主很辛苦吧。”他用很低的声音在问。
“不觉得辛苦。”反正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依靠着什么在强撑着。
“回宫后,公主请稍加休息。”
“然后?”
“晚上去兰亭殿赴宴。”
我以为兰妃所需要的只是皇帝的宠爱,怎么连我也必须要去。
“兰妃娘娘没有特别请公主过去一叙。”
听明白了,我笑笑:“那是皇上想让我去。”
“公主以后不能再这样肆意喊皇上皇上的,要称呼君王为父皇。”
“我没有学过什么礼数。”进宫那会子学的也不过是宫女的礼数。
“只要皇上宠爱公主,不必要什么礼数。”钦天监偏侧过脸,看着我,层层的璎珞明珠后面的我。
我听到宠爱两个字的时候,全身不自在。
“公主记得这一点,其实可以活的很惬意很自由。”
算是有力的提点,钦天监真的是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般,永远在与其目光对视后,被他看破心事,猜的*不离十。
可是,我想要的那种自由,不知要用什么大代价才能换回来。
我都不敢去想了。
道理我都懂,未必要亲力亲为。
“我回哪个宫?”这才是眼下的要紧。
钦天监多瞥我一眼:“皇上没有特别交代的话,公主还是住在星华殿。”
聂惊歌大概还在星华殿等我给他一个完完全全的解释,应该从何说起,我头疼的想,琅嬛殿的事情不能说,素颜草的事情不能说,蛊毒的事情不能说。
木棉的死,我怎么也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我抱紧怀中的檀木盒子,不抱紧也不成,分量重,一直往下掉。
“印章是原来琅嬛殿主人之物吧。”我直视着前方,没有去看钦天监的反应。
良久,都快走到平地,才悠悠然听到他那边回出了一个嗯字,低不可闻,差一点就错过了。
正文 84:铁石心肠
星华殿。
依然被簇拥着,身边都是生冷的面孔,没有一张是认识的,看起来不像是星华殿原来的人。
钦天监站在身后:“这些是皇上给公主特别指派的,她们知道怎么服侍好公主。”
“是,我明白了。”
“公主,宫人只是宫人,以后……”
钦天监留下半句话就走了,他的意思,我是明白,他让我不要轻易与宫人积累出感情,以免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在皇宫里,最需要的不是花容月貌,而是一副铁石心肠。
对谁都要狠得下心,才能够对得住自己。
钦天监离开以后,我开始动手拆自己的首饰,礼冠被扔弃在一边,然后是头发上的珠子,狠力拽下扔了一地,那些宫女根本都不敢靠近我,任由明珠滚落一地,谁不小心踩在上头都能摔个四脚朝天。
什么九层的大礼服,什么广海的明珠,都是虚幻的。
我索性脱到最后的纯白底裙,抱着那个檀木箱子,坐在梳妆镜前,镜中那个皮肤白的像鬼一样的女人铁定不是我,我不认识那个货。
“公主。”一个宫女怯生生被推到我面前。
我有些了解初见面时,聂惊歌那种脾气是怎么来的,我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不尽人意。
“什么事。”
“这会儿天气凉,公主这般坐着,衣服单薄,婢子怕公主的身子受不住。”
她的嗓音柔软,带着笑的,不容我再胡乱发脾气。
我怔怔看着她的小圆脸,低声问:“你叫什么。”
“婢子叫石榴,以前在皇上身边当差,才分派到公主这边,公主请先换衣可好。”
我就是拿温柔派的人没辙,乖乖听话,任由她拖着我的手,将我搀扶到另一间屋中。
“公主可是劳累了,不想动弹,不妨事的,只要告诉婢子,待会儿想换什么颜色的衣裳就好,时辰还早,公主想小寐片刻都是可以的,到了时候,婢子会得喊醒公主的。”
我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木棉,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
她们每一个都是如此,为何有人觉得她们的性命仿佛蝼蚁,死不足惜。
“公主为何一直看着婢子,要是婢子有哪里做的不好,只管打骂便是。”石榴盈盈而笑,“婢子还知道公主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的,所以婢子守着规矩。”
“你,很好。”
想想也是,不好的也不会让皇帝派过来,都是洗过脑,调教好的,到哪里服侍都是能够为主子效命的耿耿忠心。
“公主可想好了衣裙的颜色。”
“石榴。”
“公主请说。”
“你觉得什么颜色才好。”
石榴微微侧过来头,十分认真的想:“今晚上是兰妃娘娘的寿辰,兰妃娘娘有孕在身,想来会穿红色增增喜气,而且也会显得身段苗条些,公主若是想盖过兰妃娘娘的风头……”
“我去坐一坐就好了。”谁像抢兰妃的风头,我疯了吧。
“那样子的话,婢子心里自有分寸,公主想休息吗。”
“也好。”不过身体要是被放松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醒转过来。
“公主无妨的,睡下就好,婢子给添了香料,醒来一定会精神好很多。”
我听从她的话,拉过软枕,脸颊一贴到柔软的面料,睡意顿时上来了,像是无数的小虫往脑袋里面爬,麻麻酥酥的,鼻子里还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顿时全身都舒畅了。
这一觉睡得很久,久得以为自己都不会再醒过来。
觉着身体被什么在轻轻的摇晃着,还有人在呼喊我的声音。
我扬起手,招了一招,那种有节奏性的摇晃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
这是在哪里,我身在何处。
勉强睁开双眼,手垂落在旁边,抓了两下,抓住一把柔软的料子。
“公主醒了吗。”石榴将手都递给我。
“全身骨头都睡软了,恨不能一直都不要醒了。”
石榴将我扶坐起来,放开手,往床榻旁边,直挺挺的一跪。
我的睡意,被全部击飞,她这是在唱的哪一出戏,我怎么都看不明白。
“婢子犯了错,请公主责罚。”石榴又开始磕头,每一下都是重重的落地,都能听到那种咚咚声。
我心里乱的,差点没从床上翻下来:“石榴,怎么我睡了一觉,你倒成有罪的,你知道我不爱看人跪着,怎么偏偏又……”我的话被自己的口水掐在嗓子眼里,因为我看到了窗户。
窗户外面一道红日出云霄,看着是临近中午时分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我躺下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膳时间,怎么睡也不能睡的太阳直晒的境界。
“这会儿是几号了。”我听得自己的声音不确定的在问。
“回公主的话,是八号了。”
“已经过了七号?”
“是,公主,已经过了。”
“你没有喊醒我。”我更加迷糊了,用手撑着头,不敢多用脑子去想,怕是越想脑袋越疼。
“婢子在准点喊过公主,但是公主没有醒过来。”
“后来呢。”
“后来婢子推公主,喊公主,什么法子都用过,公主就是不醒,婢子眼见着要过了时辰,想找人去皇上那儿回禀的,正好大皇子来了。”
听到聂惊歌来过,我基本了解情况了:“大皇子说是不用喊醒我。”
“是的,大皇子听婢子说完,就让婢子在旁边服侍公主,说是让公主好好睡,兰妃和皇上那边,大皇子会去说明白的。”
“既然这样,你又有什么罪过,还不快些起来。”我的脑袋里面咚咚咚咚一通乱敲,声音都提高了,“这种事情,我不会责怪你的。”
“公主不责怪,婢子心里有愧。”
“是不是还出了其他事情,你瞒着我。”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疑心病也变得重起来。
听一句两句话,总觉得后面的阴影里面还藏着我不为所知的东西,想要挖掘出来看个仔细,又怕挖出来的东西能够把自己吓坏。
“婢子不敢说。”石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你先起来!”我快被太守规矩的宫女气歪鼻子了,我坐着,她跪着,我又不是虐待狂。
“婢子。”
我直接扔枕头,扔到她面前:“起来!”
石榴被软趴趴的枕头惊的跳起来:“公主。”
我根本不打算再理会她,自己起身,自己在地上找到鞋子,弯身穿好,自己走到柜子边打开,随手拉出一套干净的衣裙,颜色浅浅,很好看。
“公主。”石榴追着喊我。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自己做自己的,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听你们的。
正文 85:古怪
我自顾的换衣服,又不是没长手脚,又不是自己不会穿,石榴插不上手,干着急,可怜的站在旁边看着我。
裙子边陪着一条珊瑚珠子的*,我几次都系不好,石榴赶紧的蹲*来帮忙,一边系一边低声下去的:“公主,婢子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
“婢子不该对公主有所隐瞒的。”
“知道就好。”
她似乎还在挣扎着要不要说,我轻轻一笑,走开来,石榴紧跟随后:“大皇子昨晚去了兰亭殿,一直未归,后来婢子听说大皇子触怒了皇上,被扣押起来了。”
“什么。”我的平静被瞬间打破。
石榴一脸要哭的样子:“婢子就是想公主知道会担心,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的。”
“他是大皇子,能有多大的罪过,会被关起来。”说着,我直接往外走。
“公主,公主。”石榴扯着脖子喊,“外头风大,公主穿了斗篷再走。”
我根本没有停住脚,整个人都被绞痛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最后一个知道,隐瞒着我是必须的过程吗。
石榴是知道劝不住我,抓着件斗篷追上来:“公主是要去皇上。”
“是。”我接过斗篷披上,是有点儿冷,自己要爱惜自己,不然没人心疼你。
“皇上这会儿在哪里。”石榴茫茫然的问。
“过了午膳时间,一般会去御书房。”
石榴的步子小,我心里面急走得快,她几次都赶不上来:“公主的身子不好,要不要准备辆车子。”
“不用,没多少路。”我头没有回。
还没有进御书房,我被拦了下来,小德子支着笑脸,左右不让我进去。
石榴对别人倒是有几分气色的:“大胆,没有见到来者是何人,竟然敢拦着。”
“小的就是认识公主才不让公主进去的。”小德子装模作样压低了声音,“皇上心情不好,才将东西都砸了,怕公主进去遭受牵连。”
“还有其他人在里面吗。”我直接问。
“皇上不让留人。”
“是为了何事砸东西。”
“听说是昨晚大皇子说了大逆不道的话,皇上生了一夜的闷气,早朝时候已经发了很大的脾气,然后……”小德子摊摊手,“公主多多谅解,小的伺候皇上也不容易。”
我静默了一小会儿,抬头说:“让开。”
“公主的意思是……”
“让开,让我进去。”
“公主!”小德子喊。
“石榴替我拦着他,我要进去见皇上。”
其实,心里头没把握,眼角一飞,见到石榴一招半式已经将小德子给放倒了,没费吹灰之力,恕我眼珠,原来还是个练家子,很好,开始会听我的话了。
石榴,有点长进。
没有小德子这个碍事的拦路,我很轻易的进去,很轻易的见到了皇帝,正大刀金马的坐在那里,自己干生气。
一地的书,不知是从书架飞下来,还是从桌上扫下来,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谁知道那些书册是做什么用的,留下个脚印,我可承担不起。
皇帝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他像是在想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想的眉头紧皱,我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聂惊歌的眉眼和他真的是几分相似。
“父皇。”我轻声开口了。
两个字吐出时,依然很别扭,说不出的别扭。
皇帝抬起了头来,看着我,他的目光,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他好像根本认不出我来了,看着我就想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警惕的样子。
“父皇,是我。”他在看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人。
琅嬛殿原来的主人吗。
“瑟瑟。”他认出了我,吁出一口气。
“是我。”
“你看看地上这许多的书。”他突然指了指四周。
“一百六十三本。”我确认无疑的给出他答案。
皇帝笑起来:“果然,你可以做这些的。”
我试探的问:“以前,也有别人会这个吗。”
皇帝没有犹疑的点一下头:“是的,也有人会。”
“那个人在哪里。”
“不在宫里了,那人已经不在宫里了。”他欣慰的看着我,“不过你已经回来了,很好,总算是回到朕身边了。”他像是个慈祥的长辈,“你坐下来说话,别站着,你身子不好。”
“昨晚,我睡过去,没有能够参加兰妃娘娘的……”
我的话没有说话,皇帝的神情恼怒了:“不要提昨晚。”
果然,昨晚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我有预感,如果昨天我真的去了,也是殃及的一员。
大概是我脸上流露的惊慌过于不安,皇帝又反过来安慰我:“瑟瑟,钦天监已经和朕说过,你看着是大好了,但是依然需要调养的,所以昨晚睡过就睡过了,兰妃的寿辰每年都可以过,明年,后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