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侠之金兰结义(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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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岸被他一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僵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霍昭黎看着义兄表情,心中十分不忍,立刻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对老人道:“老伯,比武不要紧,可是你莫欺负我大哥。”神情十分认真。
老人还没反应,先被程逸岸重重敲了下头。
霍昭黎委屈地瞥一眼程逸岸,继续说道:“我大哥最拿手的是轻功,你在拳脚上赢了他,算不得英雄。”
老人点头,“你说得不错,要是早个二十年,老朽的轻功未必比不过他,如今却是不行了。可是,你的轻功却比他好。”
霍昭黎怕又出事端,先反身抓住程逸岸又要出招的手臂,才对老人道:“我的轻功全是大哥教的,绝不会比他好。”
老人一笑,走回山洞。
程逸岸挣开他的钳制,双手抱胸,凉凉地道:“他武功这样高,眼光自然也是高的。说你比我好,你自然比我好,不用再抵赖了。”
霍昭黎一听便知程逸岸是在对自己生气,却不知如何辩解,“我”了半天还是挤不出半句话,忍不住抓耳挠腮。
程逸岸冷冷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肯解围。
二人正自僵持,老人即刻又从山洞出来,手中多了把大刀。刀身上锈迹斑斑,谅来并不是名贵的兵器。
“二位若不信老朽说的,这便来比试一下如何?”
霍昭黎好奇道:“怎样比?”
老人笑而不答,走到冰面上,挺直脊背,分足而立,将那大刀挥舞起来。
他这套刀法时而快如闪电,令人目不暇接;时而和缓如乐舞,看得人心旷神怡。那生了锈的大刀在他手中,仿佛忽而成上古神兵,精光熠熠气挟风雷;忽而又成了楚腰纤带,轻盈飘转恍如无物。
而他每一招每一式中所含的内劲,更是无比威猛,实是比漫天风雪更叫人难以消受。明明招式都施展在冰层上,程逸岸却忍不住想,若是他这一刀砍到面前,我该如何应付。推演来去,只觉即便用全力施为“快哉风”、“青云梯”与“乱石步”三路轻功,到这气势笼罩之下,怕也走不过十招,再说仓促临敌,又哪有工夫去盘算那许多?想到这里,更感寒意阵阵扑面而来。
“大哥,你冷吗?”霍昭黎说着,有些迟疑地将一手轻轻圈上他肩。
程逸岸看得惊心动魄,压根没听进说话声,也未注意他的动作。
霍昭黎见状,有些安心,又有些迷惘地悄悄收紧手臂,看着程逸岸顺服地靠在自己怀中的样子,轻轻露出笑容,对于老人如何施展功夫,反倒视而不见。
猛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将他自臆想中惊醒,眼见冰屑四溅,老人并足站在冰上,持刀静立——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一路刀法已然使尽。
程逸岸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招数,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复杂神色,一时忘了言语。霍昭黎的感受却淡得多,没头没脑对那老人叫道:“前辈,你的力气真大。”
老人看向二人,并不回话,伸左脚一勾,“喀喇喇”的刺耳声响中,一架三丈来高的“梯子”横空出世。他随即伸出右脚依法施为,另一架一模一样的“梯子”,也瞬间伫立在眼前。
这梯子通体晶莹,寒气逼人,分明是用湖中冰块削成!
程逸岸方才只见老人挥刀时身姿飘逸,招式如行云流水般潇洒随性,却不料那一刀刀斫在冰层上,竟轻易削出了如此庞大却精致的梯子,横竖骨架皆只有拇指般粗细,各个档格之间,宽窄亦是惊人一致。
老人伸出双掌轻轻一推,喝声“去吧”,“梯子”像是听得懂人言,平平掠过二人身畔,稳稳倚靠在山壁上,便似是千百年来一直立在那里般自然,晶莹透明,煞是好看。
程霍二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世上有这样神奇的功夫。
面对二人的惊诧,老人脸上全无得色,便似刚刚做的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他走到梯子前面,招招手,道:“来来,你们二人各自选个梯子,使出‘青云梯’,上去一回试试看。”
到了这个地步,程逸岸对老人武学修为心悦诚服,对于他一眼看出方才霍昭黎使的是“青云梯”,也并不惊讶。
但即使如此,不信霍昭黎的轻功好过自己,这一点却并未改变。
就算毒飞廉轻功独步武林只是过誉,胜过个半吊子的自信,他却还有。
“昭黎,你去那边。”他说着,信步走向左边的冰梯。
二人站定,对视一眼,便极有默契地同时间向上飞蹿。
程逸岸到了梯顶后,有心显示功力,又踩着自创的凌空乱石步,翩然下落。
他在地面上站定时,霍昭黎才刚到梯顶,之后便直直飞下。
“大哥,我输了。”他说得自然之至,甚且有点高兴的意思。
程逸岸浸淫“青云梯”十多寒暑,自是看得出来他并非有意相让,只觉自己赢得理所当然。正要宽慰霍昭黎几句,却听老人道:“不对。小兄弟你赢了。”
程霍二人皆大感荒谬。
“你这话怎么讲?”若不是他方才奇技惊人,让程逸岸起了几分敬畏之心,他一条毒舌早就猛烈讥讽过去。
老人摇头晃脑地道:“‘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这你自然是知道的?”
霍昭黎茫然不解,程逸岸不耐烦地啧了声:“我自然知道,什么时候了你竟来拽文?”
老人道:“一般轻功都以足不沾地,雪泥鸿爪为至高境界。这‘青云梯’却不同——既然是穿着木屐登山,山径上的杂草碎石,怎能不踩到?”
程逸岸心中一动,看向那冰梯。此时仍在落雪,两架梯子的横档上,皆积了层薄薄的白色。他方才登的那座梯子,每隔七档有一个淡淡鞋印;霍昭黎的那架梯子,却是每一档上都有鞋印,但是每一个都比他浅。
老人也随他的目光一齐看梯子,继续道:“‘青云梯’的精义,本不在一时行走快速,而在兼程持久。你几乎足不沾地,每七格方借一次力,用的是平常的‘掠’字诀,短短三丈自然能飞速走完;他每格皆微微借力,用的是‘青云梯’独有的‘登’字诀,初时较慢,但若是百丈山崖,他要上得顶峰去,却比你容易许多。”
“可是,轻功的心法是师父教我,我再教他的……”
霍昭黎看得出他眼神中微微的慌乱,忍不住走上前握住他手,“大哥,我——”
程逸岸反手抓住他,急促地问:“你是不是早从别处学过这套功夫?是不是?”他才学不过几个月,却比自己花了十多年心血更加出色,叫他如何能接受?
“我、我当然没有啊!”
程逸岸颓然放开手,脸色灰败。
霍昭黎求救似的看向老人,盼他说些什么宽慰。
老人却反而问他:“小兄弟,他教你的时候并未告诉说,每一步皆要蓄力,是不是?”
霍昭黎赶忙点头,“是我自己觉得这样更省力,偷了个懒,才变成那个样子的——老伯,你是不是弄错了,大哥那样的步法才是正确的吧?”
老人笑着摇摇头,对程逸岸道:“不是我弄错,也不是你弄错。这门‘青云梯’,虽是轻功,却非有深厚内力做根基不可。这位小兄弟内力雄厚,才能自然而然地用上‘登’字诀。旁人就算明白其中诀窍,想要做到一步一顿,真气也无法运转自如。大约以令师自己内力,并不足以领悟到‘青云梯’的真谛,因此没能传正确法门给你。你不必太往心里去。”
程逸岸冷哼一声,道:“我与他是兄弟,只要有一个人做得到便好,我本就没往心里去。你不必来挑拨离间我二人关系!”
老人但笑不语。
这天夜里,三人仍旧在洞中铺上毡毯,席地而睡。
眯眼看着瘦削的身影走出洞外,老人避开火堆,卷着棉被挪到霍昭黎身旁,用手肘撞撞他,轻声道:“小兄弟,你大哥出去了。”他对霍昭黎甚有好感,说话时便也不把江湖那一套话挂在嘴边,直如平日家人相处。
“嗯。”霍昭黎的声音十分清醒。
“三更半夜,外头又冷,他去做什么?”
霍昭黎怨怼地看老人一眼,道:“老伯你说什么大哥轻功不如我,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快活,现在多半去试试看能不能做到什么一步一顿了。”
老人嘿嘿一笑,“他这样别扭,你傻乎乎的,倒能看得懂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霍昭黎不知道为什么脸颊一热,道:“不是的。今年夏天刚认识。”
老人“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那你是不是常常被他欺负?”
霍昭黎愕然,道:“怎么你们都说他欺负我?”
老人有些夸张地做出佩服的样子,道:“原来你自己不这样觉得。”那年轻人的性子,在江湖上怕也是个嚣张得很的混世魔王,霍昭黎跟着他,必然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
霍昭黎垂下眼,轻轻地道:“你不知道,大哥其实是……很好的人。”
老人敷衍地应了声“是吗”,心中大大不以为然。
第10章(1)
夜里雪止,早上起来时,晨曦初露,阳光被积雪映得五颜六色,周围群山遂有了一种温和风貌,霍昭黎看得惊叹不已。
“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离骚背完了?”
霍昭黎心醉神迷的表情立刻换成苦瓜脸,极慢极慢地转过身,看向义兄,“那个……还没有。”
程逸岸黑着眼圈,心情本就不佳,霍昭黎正好成了出气筒,“你好意思说还没有?这篇都折腾一个多月了。三天之内背不完,你以后晚上别想睡觉!”
霍昭黎为难地道:“三天肯定背不完的。我还有许多字不认识……”如果每篇都像出师表一样短多好……
“我不是一句一句跟你解释过了吗?”
你说得那么快,我根本记不住啊!
霍昭黎来不及分辩,就被一脚踹进山洞里面壁,他不甘不愿地掏出皱巴巴手抄离骚,与满纸歪斜的“兮”来“兮”去恶斗。
程逸岸看着他皱眉苦思的样子,心里总算痛快了一点。
他只学了几个月的“青云梯”,便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自己苦练十多年,却远远不及。
若只是才能上的差距,程逸岸可以一笑置之。但霍昭黎并非因为悟性高底子扎实,而是仗着一身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里得来的内力,才误打误撞超越自己——不服气的正是这一点。
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手艺人,一年到头辛苦做买卖,巴望着能存够钱娶个媳妇,却临了临了被学徒既骗走那些钱,又抢走自己看上的姑娘——早知道什么都不教他!
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用做,却因为幸运,而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想起来真不舒服。
若那幸运者是别人,他白一眼敬而远之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跟进跟出,整天在面前打转的人,他就算想要视若无睹,也毫无办法。
“何必迁怒?”老人从山洞一侧转出来,手里拿着株大白菜。
程逸岸不理他,自顾自看着对岸积雪的山峰,换上一脸悠闲欣赏的样子。
老人缓步走到程逸岸面前。因为身量关系,并未如预期般,挡住他欣赏雪景的视线,尴尬地清咳一声,才道:“心中不服气,直接说出来就是,憋着岂不更难受?”
程逸岸睨他一眼,“我今早起来痛痛快快地屙过屎;你收藏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因此肚子也很饱——还有什么要憋?臭老头你少自以为是。”
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的人讲什么直接说出来。说出来有用吗?
恐怕非但没用,还要忍受霍昭黎好似饱受虐待的可怜眼神,他不说只不过心里郁闷,说出来不疯了才怪。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说了难不成能增上个三五百年内力?笑话。
老人被他的话逗笑,“你这个娃娃很有趣。”
已经见识到自己身怀绝技,还敢一如之前般无礼,之前道他是骄横暴戾不择手段之辈,现在看来恐怕大半是自信无畏的缘故。
程逸岸心中不爽,继续说下流话出气:“听说武林高手多是老当益壮,你久居山谷,是不是积了很多?可惜你就算赞我,我也变不出女人来服侍你。这样吧,里面那个的脸很不错,不嫌弃的话你将就。”他说着用下巴指向洞中,露出邪恶的笑容。
老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那小兄弟内力当世罕匹,区区臭老头我可不敢动他脑筋。况且女娃子不需要变,眼前就有一个吧?”
程逸岸哼了一声,也没有被识破的惊惶,只是沉吟道:“真的……这样强吗?”
老人想了想,点头,“生平罕见。”
程逸岸不语,怅然若失。
“他对你言听计从,他内力高,在你也是好事一桩,何必不高兴?”老人口气轻快。
他话中的试探,程逸岸如何听不出来?心中顿时不快,冷冷地道:“他还没蹦出来的时候,我一个人闯荡江湖,也过得快活。”
“那么如今便是如虎添翼,也并不坏。”
“江湖险恶,他又笨,怎待得久?”杀一个人就几乎令他疯狂,腥风血雨的江湖,终究不是这种人该待的地方。
这样想着,程逸岸不禁失笑。
刚开始还想利用那家伙的懵懂无知为自己做事,现在却在为他考虑了。
果然和笨人在一块儿久了,也会跟着越来越不聪明。
老人认真地打量他许久,终于开口道:“我昨天使的刀法,你记住多少?”
程逸岸虽然心中奇怪,还是如实答了他:“招式的话,约莫七成。”内功心法自然不得而知了。
老人甚感满意地捋捋胡须,“不错,不错。我昨晚问你那义弟,他支支吾吾的竟是一成也记不得。”
程逸岸听了微微皱眉——霍昭黎背书的记性虽差,练武最近倒还差强人意,怎么只记得一成不到?他自然不知道那时候霍昭黎在干着什么“勾当”。
“既然你只是在运气上输他,我便给你这个运气!”老人豪气地道,“你底子甚好,所练内功也是厚重一路,与其在轻功上下功夫,还不如试试看学实打实的刀剑拳脚,我便把二十多年参悟的这套‘星天刀法’传给你,你愿不愿学?”
“不瞒你说,我是很想学你这一套功夫。可是,”程逸岸眯起眼,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