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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主编:任翔 10卷完结-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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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说,刘生,你带着我去看看那个院子。

刘生带着乔和唐来到保柱曾经住过的那个杂院。院子不大,里面长着两棵香椿树。树一旁有一个公用的水池子,玩牌就在树底下,除此,院子西南角上还有一个公用厕所,唐转来转去就转到了院门口,他把院门关上又开开,开开又关上,然后他转身问刘生,你们当时将院子里的每户人家都问过一遍是吗?

刘生说,五户,四户都问过了,有一户回老家了,我们觉得有四户都证明保柱确是9点钟就睡了,另外同屋的也证明保柱确实是睡了,就没必要再追到人家的老家去打问……

那第五户现在在哪儿住?

噢,这得查查,不过,不难查。

查的结果是,那第五户已调回离老家最近的镇江。

乔说,唐,算了吧,咱总不能因为第五户没有问过,再专程去一趟镇江吧,只为了问人家要一个证明,证明保柱那晚上是不是在那个院子里,是不是9点钟就睡了?

唐说,乔,你呢现案现审,可是,我估计这个家伙不会主动跟你说任何事情,你要是不把工作做到他前头,最后是他为难你,而你奈何不了他。如果他媳妇之死是一桩悬案,那不正好是我调查的对象吗?我叫柳柳跟我去一趟镇江,必须找到那个第五户。也许,案子破不了就是因为漏掉了调查第五户,也许第五户就掌握着案子破解的关键,而我们恰恰将那个关键置之不理。

唐带着柳柳坐上了开往镇江的那趟列车。柳柳说,唐,我想去看看金山寺,你可得答应我,调查完了,无论有无结果,你都得允许我去看看水漫金山……噢对了,还有瘦,瘦西湖……柳柳看了一下唐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

你想看的地方还挺多啊,那可是扬州的地界了!工作还没做呢,想的事情倒是不少了!

哎!算我倒霉,碰见了一个像法海那样不通情的人,法海,又一个法海!柳柳小声地嘀咕着。

唐说,你别臭美了,难道你是白娘子不成,我看哪个傻瓜是许仙要你这样的白娘子!

唐,你等着,我要是有法力,我也把你镇到金山脚下,让你五百年不得翻身!

唐说,你思维有些混乱吧,怎么又把我当成孙悟空了呢?我要是有那本事,我在家一闭眼就知天下事,我还往镇江跑什么啊。柳柳啊,你真是会抬举人!

于唐来讲找一个人并不是难事,见到第五户时,第五户向唐提供了这样一个情况。第五户说,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开开院门送我的亲戚去火车站赶火车,回来的时候,不知是谁那么缺德,把院门在里面反锁上了,我怀疑是跟我吵过架的老金,老金那人特小心眼儿,我有一件事无意得罪了他,他就老记着,然后遇事儿时发个小坏,你看,本来我去车站送人,大半夜的,我想我去去就回,他非得把门给我插上,让我大半夜的进不了家门……

唐听完第五户说完,即刻就往回返。

柳柳最终没去看金山寺也没有看成瘦西湖,因为第五户所说的隐情已帮唐破了那宗悬案……

唐再见保柱的时候,保柱仍一副冤枉的样子。唐说,保柱,咱们还是从头说说吧,说说你是怎么杀的你媳妇!

保柱听唐这么一说,一下子立起来,他说,你,你这玩笑可开大了,我,我媳妇是自杀,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我没有作案时间……

你有作案时间。陆文明当日有亲戚来当夜坐火车走,你在院子里跟陆文明聊天时已了解清楚,当天夜里,你给同屋的水里放了安眠药,害得他误了早班,他自己以为自己是睡过头。那么你夜里即使出去过他也不知,到头仍会给你做在屋里睡觉的证明。这一切准备好后,你就专门等着陆文明送亲戚出门……

当陆文明和他的亲戚前脚出去,你后脚就出去了,你的车子白天就放在了靠厕所的西南角的外墙边上,你骑上车子回到家里,把氰化物放到药里让你媳妇喝下制造一个自杀的现场,然后原样将门窗都关好,你返回,可是,你疏忽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陆文明本想送完亲戚就回来,所以走时门是顺手带上的,你跟出去时也是顺手将门虚掩上,你杀你媳妇就是打的这个时间差,因为你骑车子到你家来去,这真是杀你媳妇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惜,你杀了你的媳妇以后高兴得晕了头,回来时你忘了陆文明是否回来这件事,你是习惯性地进到门里顺手就将门给插上了,其实按所计算的,你恰好先于你的邻居陆文明早回来几分钟,而你在那刻忘了,如果陆文明已回来,还能给你留着门吗?而你一直也没想到过你恰恰早几分钟把陆文明给插在了门外,陆文明是叫了半天门才进到院子里来的,只是,没有人会想到有人利用了那个时间差出去杀了一回人,而这个人当然也没想到,正是那个疏忽证明了他出去杀了人!

那我为什么要杀我媳妇?

是因为你在厂子里有了一个相好的!

我有相好的,谁?

赵艳!

那既然我为了相好的把我老婆杀死了,我又搬到了我相好的隔壁,我们明里暗里的都可住到一起,我干吗还要杀赵艳?

你若不怕难堪我就揭你的底了,你跟你的媳妇结婚之初,你的媳妇一直想要个孩子,你是不是陪着她一起去做过一次生殖系统的检查?也就是她做完也让你去做了,不能生育的是你!这是我在你的岳母那里找到的医生诊断证明。这一点你早已知道,当你为赵艳杀了你的媳妇之后,赵艳对你已经厌倦,而且就在三个月前,赵艳怀孕了,你为了追查和监督赵艳才租住旁边这家,虽然你也这么做了,但你住到这里跟你当初的初衷已有所改变,这就是,你曾经利用过一个时间差杀过一个人,你侥幸得以逃脱,那件案子成了悬案就那么悬着,日后也会像许多悬案那样不了了之,那起案子的成功使你有了再设计一场杀人的欲望,因为杀人于你来讲就像是智力的游戏和挑战,因为你仍心存侥幸……

保柱那时瘫坐在椅子里,良久,他抬起头对唐说,都怪我大意了,倘若我将耳朵眼儿里的那一滴血点洗掉,你们怎可抓到我?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你们,除了这滴血滴,没有任何证据……

选自《花街失踪的女人》,河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





白色讲义


文泽尔





1


“故作高深是最令人厌恶的作家品质——每当你质疑的时候,他们都会面带微笑地宣称:‘你读不懂它们’‘嘿!你竟还没察觉到你的浅薄无知呢’‘看看,你压根儿就没有对文字的敏感和自觉’……有趣的是,一个有些名气的人永远不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因此——犹豫不决、是非不分、混沌不清、真相不明……这许多带着玄学味道的词语就统统可以被用来形容这糟糕世界的常态了。而且,用得大大方方、毫无顾虑。”

“文学界、出版界、小说界的常态。”夏哀先生将手指并拢,十分友善地纠正道,“这样描述更具针对性一些。”

他看了一眼2848号房间'1'的门卡,接着说道:

“而且,都是抱怨,不是评价。”他批评道,“杜拉斯,你丧失了你那引以为傲的逻辑——虽然是片刻的,也会令人沮丧,是印象问题。”

“噢,先生——这证明我还算是一个年轻人。我倒觉得这会为我和您之间带来更透彻和全面的了解。想想看,如果不是通过面对面的谈话,缺乏饱含情绪化的争论,以及各种不能修补的口误……单凭酝酿良久的文字、抽去个性的理智,至少我觉得,那是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的。”

“诚然,那也是我持有的观点,杜拉斯。”夏哀·哈特巴尔笑了,“一行文字可能是经过了反复的删改,也可能仅凭灵感一挥而就。”

“哈,人们习惯使用这样的主句:‘莎士比亚说’、‘歌德说’、‘罗素说’、‘斯宾诺莎说’……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伟大人物的真正想法,只不过想借助这些个响亮的句式来增加低俗沙龙里那些毫无意义、无穷无尽的诡辩的胜算,以此取悦那么一两位看似听得出神、实则是在观赏争辩双方夸张表情的肤浅小姐。先生,你知道——常有这样的事情……”

杜拉斯的表情平复了些——夏哀先生正收起他的微笑,这是交谈该步入正题的讯号。

他因此删改了他的后半句话:“新写的那篇小说,我叫它《白色讲义》——这是个方便写作续篇的题目,也容易结集出版。”

他也立刻想到:这种破坏对话连续性的突兀转换,正是他刚刚提到的“各种不能修补的口误”之一。

“是我感兴趣的。”还好,眼前的先生对此并不介意,“你曾说,你是在‘探讨雪地里的种种可能性’,没有脚印、尸体、开放的密室——以这些概念作为系列的第一篇,或许是恰到好处。”

杜拉斯点点头,打开一直拎着的公文包,拿出一摞手稿来:“它有很多个不同的版本。这次的讨论之后,或许还能有更新的版本。”他将手稿放在客房的小餐桌上,坐下来。有几页稍散乱在外的,杜拉斯就用手指拨弄回去。这件事情他做得非常细心——从上往下,一张一张地完成,并且只用食指。

夏哀先生一边看着,一边将写字桌那侧的扶手椅挪过来。椅子很重,杜拉斯专心于自己的事,也没想到要过来帮帮忙——而且,当他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时,便也在身旁的餐椅上坐下了:“在我看来,交给出版社的原稿就是尸体。当然,是艺术化了的说法——稿纸会变黄,字迹也逐渐淡化……但总不至于生出斑点,流出腐水来。”他像位熟练的收银员,数出最上面的五六张稿纸,放在夏哀先生面前,“文字的尸体,不再改变。作为尽职的谋杀者,我们只好想尽办法,让它能够死得更加有趣一些。”

夏哀·哈特巴尔对这比喻漠不关心,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第一张稿纸的页首上。

原稿竟然是手写的!

是个令人感到惊叹的发现,因为之前就先入为主地通过如下的要素作了判断:全白稿纸,齐整得近乎完美的字间距和行距,还有字体。

那字体就和战前的Underwood二型'2'打出来的一样漂亮:

白色讲义(初稿/提纲),版本一

普鲁斯特,杜拉斯'3'





2


马尔罗(Malraux)打开了那扇门。凌晨的温度恰好合适——他希望,落在脸上的时候仍还是雪,等触着地面,就都变成了水。

但不会的,看这里,雪就像汇聚过的灯光,洒在躺下的玛格丽特(Marguerite)四周,围成一圈微扁的圆弧。在舞台正中,她是唯一的主角,也是最后的谢幕——马尔罗只看了第一眼,就知道她死在那儿了。

“铺垫的部分被我省去了。”杜拉斯解释道,“那些词汇……还有顺序,您知道的——需要一些灵感,然后才谈得上修改。”

“我也是这么做的。”夏哀先生摘下了眼镜,“那么,有一具尸体了——或许是一桩谋杀,又或许……”

“我知道您所想的——首先,必须确认死者不是布里奇特小姐'4'。”杜拉斯摇摇头,清出第二份稿件来,“那样的诡计太不公平,我不会使用。”

他将这份和之前那份并列放在夏哀先生面前,想了想,又将它们合为一摞——这份放在上面:“事实上,我还写了这个系列的其他篇目。”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诡计得逞的小鬼,“我想让您觉得,《白色讲义》会是一个长篇——而实际上,它就只有那么十来张纸。剩下来的,我计划下次再和您讨论。如果您认为这一篇还有些意思的话……我是说,我不想将讨论一次完成,还需要不少的修改。”

“写作不是件容易事,杜拉斯,我十分理解。”

这位先生点头,又戴上眼镜,开始读下一段:

她死在那儿,是的:但马尔罗又开始怀疑了——因为,玛格丽特的身旁,看不到一只脚印。

这是很奇怪的事:雪已经下了一整晚了。

玛格丽特的周围已经积满了雪,她身上却没有积上多少。

这是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直接去掉‘脚印’这个干扰项,便可以预先杜绝大量反复出现的可能性。比如倒穿鞋子的小伎俩,以及‘去时的脚印深,回来时脚印浅’这类骗小孩子的玩意儿。”杜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很多写作者只不过能够简单区分雪与冰,就尝试着去写雪地诡计,这当然是很不敬业的。”

“新雪的密度是很小的。”夏哀先生说,“我曾在某个案子中写到过。”

“是《荒野猎人》!我都能背出那一段来!”杜拉斯兴奋地接话道,“嗯,那个,我专门查过资料:五英寸厚、桌面大小的冰块,可以轻易压死一个成年人;和餐桌一般高的新雪,积在身体上,也不会觉得胸闷。”

“玛格丽特的身上没雪,一整晚下来……她周围积下的新雪有多厚呢?”夏哀问道。

“我没有写吗?”

杜拉斯将稿纸拿过来,前前后后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好像确实没写——反正,大半天的时间,由气温、雪强、风速、湿度、地面材质来调节的话,将一具放在雪地里的尸体埋没,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按你所写的:她身上没有积多少雪。”夏哀先生又看了一遍那段,问道,“给人的第一印象似乎是——她来了没多久;而她周围没有脚印,又暗示她来了很久。你将这两件奇怪事情组合成一个矛盾,作为交给读者们的任务。”

“它们放在一起才显得奇怪。先生,您不知道,”杜拉斯又开始显得有些激动了,“每个推理作家都会试着写写雪地诡计的——这是个优雅又有趣的挑战。每个人都做差不多的事情,定下标准,放在一起,就成了一次竞赛。虽然不算正式,但……评价,谁都知道,读者的评价、大众的评价,或许没有胜负,却总能够满足……一些什么。”

杜拉斯——他或许是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即使无从回避,强调目的性总归是令人生厌的),他压低声音、放慢语速、含糊其辞,用“一些什么”来代替在他脑海中回响着的、那个让他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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