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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主编:任翔 10卷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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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闵瑚趾高气扬地作了一个“走吧”的手势,石勒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在他旁边。

“我记得五年前,这位医生在病人身体留下断针,事情闹大之后,他不但拒绝道歉,还运用权势左推右挡蒙混过关。后来,又发生他以专家证人身份,上法庭发誓说精神分裂症没家族遗传因素,想不到那个凶手的弟弟就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丑剧。这位名人因为退休不能续约而落井下石,出卖上司的报复行径更是人所共知,臭不可闻。我想到,好医生就像好律师,跟我们这些忠于自己,善待他人的商人没有不同。一旦需要,就会使用‘职业道德’借口误导调查方向,隐瞒证据为顾客的利益服务,为捍卫高薪厚禄的职业尊严暂忘那些虚幻的正义原则。”耿闵瑚嘲笑地解释,“我第一次上他的‘睡眠治疗中心’还忐忑不安,怕他看穿我别有目的。他妈的听到我念了那篇文章,叫我掌心向下,伸出手来让他瞧,就立刻判断我患上躁狂及抑郁交替思觉失调精神病,必须接受他的心理辅导和药物治疗。他给了一包丸子,收取了二千三百元诊金,要我每隔三天见他一次。慢慢地,我从和其他病人的交谈中,懂得他总是叫病人用劲伸掌,从颤抖程度判断病患深浅。后来,不管三天还是七天,每一次,你走进去,刚坐下来,他就说,生死有命,富贵由天。伸掌看看,嗯,不错,有进展,下星期再来。好了,出去交钱拿药。他妈的比强盗还狠,三分钟不到就抢了二千多元。当然,我必须承认,他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约莫到了第三、四次,他或许觉得我只是有点‘妄想狂’,不是真的躁狂及抑郁交替思觉失调精神病了。叫我三十天后复诊。我可不放过他,到第七天又摸上去,伸出手掌让他看了一下,送上二千三百元。不出所料,我们的权威医生就像所有忠于自己,善待别人的名人一样,总受不了‘贪’字的引诱,总觉得不管多少,没理由推却送上门的白花花的银子。每一次,当我伸出手掌,总见到他眼里那股藐视的神色,我知道他把我看成前世欠他的蠢蛋。他不懂得,所有的得益总要付出,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三年来,我送给他几十万元,看到他替我写了满满的一个档案,一份让我杀人不用受罚的保证书。”

耿闵瑚停下来,跟石勒汗珠对汗珠地相视良久,他笑嘻嘻地说:“我有这么真实的三年病历,让警察从家里搜到的药丸是送给刘医生的下台阶,让他可以用专业资格,证明我不听从他的指示吃药。躁狂病加上妄想、妄觉和妄听症,杀人当然不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善意地停了一分钟,让石勒消化听到的事实。“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天杀的太阳下聊天了吧?不管你有没有放窃听器,任何录音都在这个环境下变成对我有利的证据,刘医生一定会用他的权威地位,分析只有疯子才挑选这种环境,证明所有的谈话内容只是精神病患者的妄想。当然,到了今天,他一定心知肚明钻进我布置的圈套,后悔贪小失大与我同谋。想不到长年骗人的老手,也会被人骗了一次吧?不过,既然骑上虎背,就一定会死不认错。不这样做的后果,不管是承认上当还是失职,他都会身败名裂。你想一想,忠于自己,善待他人的人会为了令正义得伸而出卖自己吗?世界上,会有这样的蠢蛋吗?”

“你不必说什么——”耿闵瑚摇摇头,制止石勒开口。“我猜估你会说,我把证据交给高层,请他们作出公平的决定,让他们从社会整体利益去劝导刘医生。别这么天真嘛!督察。‘忠于自己,善待别人’的意思就是懂得人际关系,懂得与人相处,贵乎相互擦背的道理!刘盛智除了是精神病理学权威,还是大学医学院院长,曾经是行政、立法局议员。他曾经帮多少人擦背?还有多少人希望他擦背?又有多少人希望有机会帮他擦背报答他过去的擦背?鱼找鱼,虾找虾,乌龟自然找王八,这些人都是高层的人,他们会为了澄清一个社会渣滓的死亡真相,叫另一位代表成功、象征正义原则的同类身败名裂吗?律政署那些刑事检控专员敢不敢质疑权威的证供?高贵的法官会跟尊贵的刘医生、大教授过不去吗?让你的上司用精神病患者的失常结案报告去解释商业中枢的谋杀案,不是维护香港文明形象,揣合上司心意的最好结论吗?他们一定会用证据不足和为了社会整体利益,禁止这些录音呈堂作为证供,避免把可敬的刘盛智医生迫进尴尬的处境。”

汗水从两人的前额奔流而下,石勒瞪视着这个聪明的家伙无话可说,百感交集。

“法庭一定听从刘盛智医生的意见,把我送到青山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只要我按部就班,逐渐病愈,约莫一年到三年,就可以去中转屋生活。五年后,没有人不敢不相信我已经痊愈。督察,你看见吗?一切是不是在我估计中?在我控制中?我是不是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当我告诉时简骏那兔崽子,想不想知道一个十全十美的复仇计划?他就像被我指挥的一样送上门来。我告诉他,如果他在公众地方掴我一巴掌,我保证砍死他不用偿命。兔崽子就是从来不用脑袋的蠢蛋,像中蛊一样真的立刻掴了我一掌。你知道我砍断兔崽子脖子之前,跟哀求饶命的他说什么吗?我俯身在那还未断气的耳边说:‘你知道吗?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站着狂笑。’”





九


事情过后的三个月,高级督察石勒和警长刘陶驾车经过青山精神病院的时候,小刘扭过头说:“不知道耿闵瑚怎么样了?能不能适应里面的生活?”

石勒眯起眼睛,脑袋里出现耿闵瑚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这家伙是他接触到的最聪明的凶手——耿闵瑚能够在大庭广众下杀人,而且在杀人之前,已经预先安排了法律无法惩罚他的安身之所——上法庭之前,他冷静地告诉了石勒他知道的必然结局:法律无法治他的杀人之罪,陪审团将会有怎样的结论,法官将会怎样判决的时候,石勒凝视着他说:“就算你赢了,你还是坑渠老鼠。”

“我只是忠于自己,善待他人。”耿闵瑚冷冷地回应。他侧头思索了一下,用那种嘲笑地眼色瞪了督察一眼,问了一个叫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就算你是愚蠢的好人,你难道能从不说谎跟人相处?”





十


石勒扭动驾驶盘,房车拐进青山精神病院小路,他们在停车场上下车,向登记处的职员表达了来意。很快地,那位永远笑嘻嘻的精神科主管刁剑庄医生走出来,热情地跟他们握手:“怎么样?来看耿闵瑚?”

“他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吗?”督察问道。

“有什么麻烦?”刁剑庄医生的语气像那些温文儒雅的牧师一样,觉得世界上的所有麻烦,都在上帝预料之中。他笑容可掬地说,“病人的所有反应,就像那些具有危险倾向的精神病人一样。经初步诊治后,很乖,很安定。”

督察跟警长相视一眼,脸上现出迷惘、困惑的神色。

访客经过两重铁闸,来到囚禁耿闵瑚的第九仓前面,絮絮叨叨的医生才愿意暂时合上嘴巴。他朝仓门上的监窗口里瞅了一眼,示意护理员开门。“……上午我跟他聊了一阵,发觉反应很好。到目前为止,治疗的效果是正面的……”

钥匙在匙孔里转了一圈,仓门缄默地被拉开,督察和警长的嘴巴缓慢地张开来,难以相信地盯着里面那副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原来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但瞳珠收缩,反瞪的蒙白里没有一点生气,鼻子和嘴巴如同患上肌肉痉挛痼疾般萎缩一团——这副没有表情的脸孔茫然地注视着门外世界。督察觉得那僵直的目光硬生生地穿过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丝冷冽的寒风,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个毛孔,使浑身的皮肤浮起一层疙瘩——叫督察毛骨悚然——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那个飞扬跋扈,眼神狡黠,聪明绝顶,最懂得把“忠于自己,善待别人”挂在嘴边的耿闵瑚怎么变成一个白痴?

笑容满面的医生走到那个耿闵瑚的身边,慈爱地抚摸他的头发:“耿闵瑚,看谁来看你啦?”

耿闵瑚的呆滞视线掠过访客脸孔,没有停留地回到医生那里。

“我叫什么?”医生亲切地叫道,“耿闵瑚,我是谁?”

耿闵瑚结结巴巴地说:“刁——刁——医——医——生——”

兴致勃勃的医生又慈祥地抚摩他的头发,脸上的每块肌肉配合每一个字的意思迅速变动着:“乖,再来一次,我叫什么?”

“刁——医——生——”

“嗯,”医生满意地拍拍他的脸颊,又怜惜地捏了一把。“乖乖,很不错,进步很快……”

督察看见警长的眼睑里像自己一样含着泪珠,他们不约而同地盯住刁医生那副表情丰富的慈祥脸孔,那上面的每块肌肉正配合着嘴巴形状的变化迅速变动……

说不清味道的感慨从督察心里浮起——事情十分简单,根据治疗具危险倾向精神病人程序,在医生监督下,病人每天必须注射一针俗语“懵仔针”的强力镇静剂——“忠于自己”的耿闵瑚想不到,慈爱的刁医生可不是懂得“忠于自己,善待别人”的人。他把耿闵瑚的所有求饶、解释、认错、咒骂全视为精神病人的逃避和胡言乱语反应。敬业乐业的医生一丝不苟地执行工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功地把耿闵瑚变成一个没有危险倾向的精神病人。

督察想起时简骏、庄冠,想起恭秀芙、慕容凤,想起他去内地旅行,在一间老城隍庙里看到的一块匾,那上面的四个大字“不由人算”时,他真的感慨万分!

他想:真是强中还有强中手,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知道小刘必有同感。

原载《警坛风云》,2001年第12期





天国之子


(中国香港)司马翰





一


一个酷热的中午,梁燕北到报馆找他一位好朋友范心诚。

范心诚已过知天命之年,头发花白,他在报界已三十年,一直在某报副刊工作。范心诚看出梁燕北有心事,于是问:“阿北,你是不是有要事跟我商量?”

梁燕北跟范心诚同龄,样貌比实际年龄老些,由于几个月来在心头老是萦绕着一宗心事,神情显得憔悴。他慢慢地说:“老范,我有一位朋友在半年前给人杀死,警方至今没有丝毫线索,故案件至今无法调查下去。朋友遗孀求我想想办法,一定要为她丈夫寻出个答案。唉!连警方都束手无策,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梁燕北稍作停顿,然后接着说:“在三四个月前,曾读过你们副刊的一篇报道,是采访一位名叫马彤的文章,她推翻一宗警方已定为自杀的案件。你可认识她吗?”

范心诚答:“你想求她帮忙?”

梁燕北点了点头。

范心诚略微迟疑:“这位马彤大概不愿意人家去打扰她,当时副刊一位记者希望能给她做个采访,她坚决拒绝了。在连番恳求下,她才勉强接受了访问,但我作出了保证,不公开她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现在出尔反尔,不符合规矩罢!”

梁燕北道:“我不是找她采访而是求助!你就瞧着老朋友的份上替我去试一试嘛!”

早上十时许,马彤已将一天的家务干完了,正准备跟小女儿外出。突然,电话铃声响起。电话传来的是范心诚的声音。马彤说:“范主任,昨天不是已跟你谈得非常清楚,我对凶杀案无能为力。相信警方会尽力侦破此案的,如果连警方都没法子,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范心诚道:“马小姐,请听我说,我完全明白,你并无必要卷进这宗案件里去。受人嘱托,唯有你才有希望看出点端倪。要知道,被害者是无辜的,他妻儿更是无缘无故地失去至亲。你能侦破陈美莲案,相信你的智慧同样可以解开这个凶杀案之谜。我不会强人所难,但先别拒绝我,好好考虑一下,成吗?”





二


马彤自听了范心诚一番话后,老是设想死者妻儿的处境,心里产生了怜悯和不安的感觉。这种情绪酝酿了一段时间后,马彤逐渐对此案滋生了好奇心。她跑到图书馆将有关此案的所有报章和杂志的报道、采访都复印下来,在一天家务完毕后,于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阅读并做了一些笔记。一连几天范心诚都没有来电,马彤心里开始犹豫是否要插手。如果她狠下心肠来不管,内心便泛起丝丝的悔疚,脑海中总浮现出小孩哭泣的情景。家庭中失去了父亲和丈夫,孤儿寡妇该是一件十分悲痛的事。对于不幸的人我能做点什么呢?问题是我有能力去解开谜团,管与不管全在于我。

两天后,范心诚来电。马彤还是婉拒了请求。最后,范心诚说:“我的朋友和我以及死者的家人都恳请你帮忙,我已没有什么话可以表达我们的诚意,马小姐求求你!”

马彤叹了口气:“我就不该参与陈美莲案,有其一必有其二,接续的麻烦想来是免不了了。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先答应我两样要求。”

范心诚高兴极了:“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不管什么要求,我范心诚说了算数。”

马彤道:“这案件有可能涉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调查的过程中或许会遇上危险,基于安全考虑,第一,你不能将我家电话及住址告诉你的朋友以及其他任何人。第二,你是我与外界联络的唯一的人,一切不要张扬,保守秘密。”

范心诚听后:“就这两条,我答应你。”马彤说:“这很好,现时要做的是到死者家里作家访,你的朋友也约去,大家见见面……”

马彤约范心诚在一处会合,然后到死者家里去。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梁燕北已经等候了三十分钟。梁燕北见马彤便迎了上去,说:“你好!我是梁燕北。你来了,真好!案件可就有希望了。让我来介绍,这位是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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