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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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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瓣儿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一直念着要去谢你——”
    “那有什么?我早忘了,你就更不必放在心上。”瓣儿仍笑吟吟的。
    她的笑颜让池了了安心不少,便直话直说:“有件事,又要劳烦你。”
    “你等等!”瓣儿跑到轿子边,隔着帘子道,“嫂嫂,你和琥儿先走,我说两句话就来。”
    “好的,不要乱走,要去哪里,让墨儿陪着你。”轿子里声音十分温婉。
    “放心,说完话,我就马上回去。”
    瓣儿回身拉住池了了的手,两人一起走到东水门城墙脚边。
    “什么事?说吧。”
    “一个月前,陈州门外,范楼的无头尸案,你听说了吗?”
    “嗯。”
    “我求你的就是这件事。”
    “这件事我能做什么呢?”
    “凶手曹喜被放出来了。你能帮我求求你哥哥,为董谦申冤,讨回公道吗?”
    “这个案子和你有关?”
    “那天我也在范楼,和他们在一起。”
    “那个唱曲的原来是你?”
    “你愿意帮我吗?”
    瓣儿低眼略想了想:“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明早你来我家,我再告诉你。”
    “谢谢你,瓣儿姑娘。”
    “‘瓣儿’就成,‘姑娘’免掉。”
    瓣儿微微一笑,转身轻快走远,却不是出城追轿子,而是朝城里去,花朵逐春水一般,隐没于熙攘人群中。
    池了了望着瓣儿拐到香染街,再看不见,便出了东水门,慢慢走着,心里一直念着董谦的事。
    刚走过护龙桥,正要往北转回家去,忽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儿子有七尺高,身材有些魁梧,皮肤微有些黑,穿着件白布遥溃馐撬南瘛�
    一听声音,池了了就知道是董谦的父亲董修章。董修章已经年过七十,在太子中宫府任小学教授。他半弓着背,须发眉毛花白,目光发昏,脸上布满深纹。才一个月,原本微胖的身材已变得瘦弱。虽然认了尸,也许是伤痛过极,后来他却不信自己儿子死了,这一阵,常见他在街头,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他儿子。
    这时,他正在曾胖川饭店边询问一个老妇,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颤着手递给那老妇看。池了了瞧着难过,便走过去,小心问候:“董伯伯。”
    董修章扭头看到她,脸色忽变,浑浊的老眼顿时射出精光,凹瘪的嘴抖了一阵,猛然举起手中的黄杨木拐杖,朝池了了挥打过来。池了了毫无防备,被他重重打中肩膀,手里拎的布兜顿时撒手,掉落在地。董修章使力过猛,自己也险些摔倒,他却不停手,刚站稳了脚,旋即大声骂着,继续挥杖打过来:“死娼妇、贼娼妇!就是你害死我儿!”
    周围人顿时望了过来,池了了羞红了脸,却又不忍辩解,只得小心避了几步。
    那老妇带着个小孙子,那小孩儿正在董修章腿边玩,被董修章撞了一下,跌在地上,哭了起来。老妇忙去抱起孙儿,朝董修章嚷起来:“老柴棍,昏了头了?你打人,踢我孙儿做什么?”
    董修章被骂得愣住,横握着杖子,喘着粗气顿在原地。旁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赶了过来,池了了也见过,是董修章的老仆人吴泗,吴泗搀住董修章:“老相公,莫跟这起人计较,回家去吧。”他小心劝着董修章,扶着走开。董修章边走边回头瞪池了了,仍骂声不绝。
    池了了望着董修章,满心难过,倒想让他多打几杖,多消一些他心头的悲愤。老人家恐怕还不知道凶手曹喜已被放了出来。等董修章走远,她才俯身抓起布兜,兜里的食盒摔开了,汤水洒了一半,她扣好食盒,并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朝北向烂柯寺那边走去。
    她住在烂柯寺后边,和义父、义兄三人合赁的一小院屋宅。
    她的义父鼓儿封手虽有些残疾,但敲得一手好鼓;义兄萧逸水懂音律,又会填词,专给京城妓女们谱新曲、填新词。两人都是池了了来京城后相识的,这几年,他们三个住在一处,已经情同父子兄妹。
    经过烂柯寺,寺里的小和尚弈心站在门边张望,见到池了了,弈心双手合十,向她行礼道:“女施主一片慈悲,善哉!”
    池了了一愣,随即明白,这里离曾胖川饭店只有百十步,弈心刚才可能远远望到了她挨董修章打。弈心小和尚只有十七八岁,性情极好,任你怎么说他,都从不生恼。池了了平日常常逗他,叫他“小瓠瓜”。可今天哪里有心思?只涩笑了下,便朝家走去。
    弈心在身后依然念叨着:“有负于人,被责,而能不怨,难;无负于人,被责,而能不怨,更难;不但不怨,反生慈悲,难上难。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池了了到门前一看,大门锁着,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见院中屋里干干净净,不由得惭愧起来,深叹口气:这个封伯呀……这几天,萧逸水被妓馆请去帮忙料理寒食清明会。鼓儿封受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池了了又失魂落魄,根本没有心思清扫房屋,所以房中一直凌乱不堪。今天她特意早点回来,本想也该清扫洗刷一番了,谁知道鼓儿封已将里里外外都打整干净。
    她取出布兜里的食盒,粉羹只剩一小半,因鼓儿封爱吃,她才带了回来,现在连一小碗都不够了。她越发沮丧,呆呆坐着,正在气闷,门忽然推开,一个粗沙般的笑声传了进来,是鼓儿封。
    鼓儿封年近五十,身材瘦长,穿着件干净的旧青衫,骨骼锋棱,一身的清硬之气。池了了见他面带笑意,早上还有些委顿,这时神气却很是清爽。
    池了了站起身埋怨道:“不好好养病,你跑哪里去了?让你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再收拾清扫屋子,就是不听。”
    鼓儿封笑着道:“我已经好了,躺了这许多天,动一动才好。”
    “你刚才在哪里,我怎么没见你?”
    “随处走了走。”
    池了了见鼓儿封脸上虽然笑着,眼神却露出关切之意,刚才自己挨董修章打骂,封伯恐怕也看到了。
    果然,鼓儿封坐下来后,收起了笑,温声道:“阿了,那件事并不能怨你,你也并没有亏欠他们什么,以后不要再去接近那董朝奉了。”
    池了了勉强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他老年丧子,看着太凄凉了。何况,我的确欠他儿子一份情。那天要不是他护着我,也就不会和曹喜结怨……对了,封伯,被你说中了,曹喜被放出来了,上午我出门就看到他。”
    “我也看到了。”
    那件无头尸案发生后,池了了曾和鼓儿封、萧逸水多次争论过,鼓儿封始终不信曹喜是真凶,因此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虽然随即掩饰过去。池了了却一眼看到,立刻嘟起嘴:“封伯,你先别忙着得意,我已经求了疤面判官帮忙查这个案子。”
    “‘讼绝’赵不尤?那太好了!若是有他出手,这案子也许有望能破。”
    “就算赵判官破不了,我自己也要把它查清楚。我不信它能瞒一辈子,瞒住所有人!”
    和池了了分手后,赵瓣儿转身往城里走去,回到香染街路口时,躲到一个胖子身后。
    其实,不少人仍围在书讼摊的凉棚边,人缝里能望见哥哥赵不尤和墨儿正在跟一个主顾说话,根本看不到她,她忍不住伸舌偷笑了一下,放心拐进香染街。
    等会儿要走好几里路,她又一向不爱坐轿子,拘在个木箱子里不自在,让人抬着,更不安心。这街上有家梁家鞍马雇赁店,今天刚巧穿着前后开衩的旋裙,正好骑驴,就找了过去。店里一个小姑娘笑着迎上来,穿着翠绿的衫儿,戴了个双螺假髻,没戴稳,一动就晃颤,眉毛画得浓黑,眉心贴着鹅黄花钿,一看便是学京城最时兴的妆样儿,却没学像。
    瓣儿没在这家租过驴子,担心没有抵押钱,正要问价,一个壮妇人笑着迎了出来:“赵姑娘啊,你要租马还是驴子?”
    “大嫂认得我?我租驴子。不过,没带抵押钱……”
    “怎么认不得呢?你是赵大判官的妹子啊。一头驴值什么钱?赵姑娘骑去就是了,赵大判官去年帮我家解了那桩大麻烦,还没好好答谢过呢。小韭,快去把那头白花驴牵出来!换套干净鞍垫。”
    “那太好了,谢谢大嫂。我先把一天的钱付了。”
    瓣儿按时价,取出一陌铜钱,那妇人连声辞让,瓣儿执意再三,妇人才笑着收了。小韭已牵出一头青毛白花的驴子,瓣儿道声谢,骑着驴子走了。
    她向北穿出香染街,折向西进了内城,到了相国寺北门外的寺北街,这街上有很多南食店。她找到祝顺鸭鹅店,要了一爿白炸春鹅,又添了五对糟鹅掌,正好凑成一陌钱,让伙计用油纸包好,提着鹅,骑了驴,一路向南,笔直朝陈州门走去。
    汴京城南有三座城门,陈州门在最东。出了陈州门,继续往南,一条横街,是清仁巷,范楼就在左边巷口,斜对着太学外舍、辟雍东门。
    瓣儿没有停留,骑着驴慢慢在街沿上边行边看。范楼是两层楼,气派虽不及京里那些正店,却也足够敞阔。楼下大厅看起来能摆几十张桌,楼上临街十间单间。但店里似乎有些冷清,没有多少客人,恐怕是那桩无头尸案晦气未散,余慑还在,人都不敢来。
    那案子发生在二楼中间的那间,不知是第五间,还是第六间?
    那两扇窗都紧闭着,看不出什么来,若真要查这案子,还得到里面仔细踏勘。她轻轻一踢,催驴走快,离开了范楼,向东面行去。
    上个月,范楼无头尸案很闹了一阵子。
    两个前科进士去范楼喝酒,一个叫董谦,一个叫曹喜,还请了唱曲的池了了。池了了中途离开了,董谦和曹喜继续喝,门关着。店里伙计去上菜,却发现,曹喜喝醉,趴在桌上,董谦则躺在地上,流了一大摊血,已经死去。而且,头不见了。
    官府的人去查勘,房间内不见刀斧等凶器,董谦的头更不知去向。旁边隔间里喝酒的人都不曾听到打斗喊叫声。曹喜身上并没有血迹,他声称自己喝醉了,并不知情。官府羁押了曹喜,但他当时虽然人在凶案房间内,却找不到其他杀人证据,因此难以结案。
    京城太大,事太多,才十来天,人们就去赶趁其他新鲜事,这两天已经很少有人说了。当时赵不尤也曾动过心,不过案子已收归开封府,府里并没有来邀他相助,他也就作罢了。
    瓣儿记得,那天聊起无头尸案来,哥哥说验尸的仵作是吴盘石。赵不尤一向只依理行事,并不去阿附贵要,倒是嫂嫂温悦替他着想,说常年帮人诉讼,免不了和官府各级人物打交道,虽不必巴结,但也不该过于疏冷自傲。因此,凡哥哥办的讼案,所遇的官府人等,嫂嫂都细心留意,各人性情如何,喜好如何,每逢年节,都要一一送些薄礼过去。礼虽轻,不值什么钱,却都用了巧心思,清雅不俗,倒比那些重礼更令人欣喜。
    瓣儿一直帮嫂嫂打理礼物,也很熟悉这些人。知道吴盘石是江南人,爱吃鹅肉。所以特地去了京城最好的南食鹅店,花了些钱,备了份礼。她只知道吴盘石住在城东南外木柴巷,就往那边赶去。
    每天看墨儿跟着哥哥办事,她心里好不羡慕,只恨自己是女儿身,诸事不便。池了了托她这件事,勾起了她的心事,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活这么大,从来没正经做过什么事,甚至连门都难得出几回。历朝历代,都有奇女子,都做过些惊天动地、青史留名的事来,自己虽不敢比她们,却也不该将青春白白虚耗在闺阁之中。她虽然爱笑,每每于深夜想到这些,都忍不住在锦被里偷偷落泪。
    所以,她决计去办这件事。
    哥哥嫂嫂恐怕不会答应,那我就偷偷去查,趁着还没嫁人,好歹该做一桩不寻常的事,往后老了、闲了,才好回想。
    想到“嫁人”,她顿时羞红了脸,忍不住自个儿笑出声来,惊得路边柳梢上两只鸟儿飞鸣而去。幸而路上没有什么人,春风微漾,满眼新绿,驴儿跑得轻快,驴铃叮当悦耳,一派春日好光景。想起自己最爱的当世女词家李清照那些小令,她也兴起,在驴背上自填了一首《如梦令》。
    独自骑驴漫喜,闲惹流莺非议。碧草重芳情,纵使东风无意。不弃,不弃,那怕此路迢递。
    
    第二章 尸检验状
    
    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李清照
    来到木柴巷,瓣儿打问到吴盘石的家。
    她来到门前,下了驴,轻轻叩门,半晌门才打开,是一个矮胖和气的妇人,望着她有些纳闷:“你是?”
    “婶子,我是赵不尤的妹妹,叫赵瓣儿。有事来请教吴大伯。”
    “赵姑娘啊,快请进!”
    瓣儿牵驴进到院里,将驴子拴在门边木桩上,才回转身,见一个高瘦的老年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见过,是吴盘石。恐怕是由于常年查验尸体,吴盘石神情始终冷郁郁的:“你是赵将军的妹妹?”
    她忙恭恭敬敬答道:“对。吴大伯,我叫赵瓣儿,这是我哥哥让我送来的祝顺鹅,他说这几年常劳烦您,正好过节,略表一点谢意。”
    吴盘石露出一丝笑:“这怎么敢?前日刚收到赵将军送来的江南扇子,还没去当面道谢,这又……”
    “哥哥说,若不是吴大伯眼力老到、行事谨细,好几桩疑案就都沉埋地下了。”
    瓣儿把鹅递给了吴妻,两下推拒了一阵,吴盘石才让妻子收下拿进去。
    瓣儿忙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说。”
    “想请教一下吴大伯,一个月前,范楼那桩无头尸案。”
    “莫非府里请赵将军来查这案子?”
    “没有,哥哥只是觉得好奇,让我顺便请教吴大伯。”
    “赵将军想知道什么?”
    “那尸体有没有什么疑点?”
    “最大疑点便是头颅不知所在。”
    “其他呢?”
    “尸体全身其他地方都没有伤痕,死因可能有二,一是被捂住口鼻闷死,二是重击头部致死。”
    “会不会是毒死呢?”
    “不会,指甲、皮肤都没有青黑迹象。”
    “还有呢?”
    “尸体颈部切口断面平滑,没有伤到骨头,是从骨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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