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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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天大的祸事由你们而起,试问你有几个脑袋可以陪着本王一起下狱?”
他的口气很重,让那名二地主吓得脸色倏然变得惨白,连声说着“不敢”、“知罪”之类的话。
瑾元不耐烦地说:“滚!从今以后,有事就来禀告王妃,别再来烦我。”
待轰走了二地主,佃户们磕头谢恩了老半天也出去了,瑾元这才笑咪咪地看向雁融,“今天我是不是很给你这个当家主母面子?你在外人面前信口开河地编谎话,也不先来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王爷就在我面前,我虽然说了谎,却不避人,也是因为来不及征询王爷的意见,所以大着胆子私自作了这个决定。多谢王爷刚才给我这个面子。”
瑾元深深看她一阵,接而转移话题问道:“昨夜睡得好吗?”
“很好,多谢王爷关心。”
很好?那才见鬼呢。他暗自在心中冷笑,还要在他面前装出逞强的样子吗?他笑咪咪地伸出手去,在她的眼角一抹,故作惊讶地说:“哎呀,眼角已经干了呢。”
她一震,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红潮泛起,分不清是因为羞涩还是恼怒。
“王爷,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办事。王爷若是吃完了,想旁听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听吧。”她故意岔开话题。
他耸耸鼻子,“难道刚才我还不算安静?不过你若是没有什么要背着我的事情,我坐在这里也不至于妨碍到你吧?”
雁融直视着他,“王爷这么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当然。”他古怪地笑,“不放心的事情有很多呢。不过……你别激动,起码现在我给了你足够的权力不是吗?”
她淡然道:“我要多谢王爷,在这样不放心我的情形下,还给予我这份尊严。”
她没有和他闲聊下去,将外面的人叫进来,是钱庄的几个老板,还有王府名下一些布庄、饭庄的老板。
瑾元冷眼旁观,见她处理大小事情条理分明清晰,安排得甚是妥当,不由得心中纳罕,这女人到底在何时何地学得这样一身本事?江府中原来也是她当家吗?
从头到尾看她处理事务,都是一副温和的口吻,不以贵势压人,让那些本来带着存疑表情进来的下属们个个心服口服地离开。
眼见终于送走了所有的人,瑾元笑着起身,“昨夜和你失了约,今晚……”
“正有一事要和王爷回禀,”她打断他的话,也站起身,“今天是我回家省亲的日子,所以想和王爷告个假,容我回家看望父母大人。”
他一愣,以为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见她神情庄重,一瞬间,恼怒的情绪涌上他的脑门。她这是什么意思?在和他为了昨夜的事情呕气还是示威?
他脸色一沉,“是啊,你的天伦之乐我是要顾全的,只是不知道你要去几天啊?”
“三天。”雁融报出的天数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出言讥讽,“怎么?你有一大家子人也等着你像在王府中一样行权玩术地打理吗?”
她淡笑摇头,“家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日子,谁也顾不得谁。”
这话说得虽然淡,却说出大户人家的悲凉,瑾元听得心头一沉,也不忍再说她什么。
“何时走?”他故意漫不经心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爷还有很多事情忙吧?就不麻烦了。”她很客气地和他道别,“王爷若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叫人到江府给我带话。”
“那也不必麻烦,我也没什么事情找你。”他在口角上不愿落于下风,却发现自己说话也像个小肚鸡肠的妇人了,这样斤斤计较的,有点可笑。
眼见她娉婷的身影就要在前面消失,他忽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她不解地回头看他。
瑾元展颜笑道:“你头一次回门,还是我送你比较好。”在她眼里看到一丝他想看到的震动,他又报复性地加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去清音楼,就算顺便送你好了。”
瑾元知道自己的话又伤到雁融了,其实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嘴巴变得这么刻薄,只是他本来一腔柔情想对她表露一下昨夜的歉意,但她冷冷淡淡的,连一点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很是恼火。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这样不将他放在眼里过,只有她这个他名义上该共度一生的妻子。虽然他怀疑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但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钻入这个圈套里去了。
两人共坐一辆马车的时候,他故意没有说话,冷着脸等她开口。
而雁融也很有耐心,同样一言不发。
直到马车快到江府门口的时候,雁融才轻声说:“王爷,为何……不将那位于姑娘接回府里住?”
瑾元微怔,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于姑娘”是谁。
她温文地笑着,“如果王爷真的喜欢她,就给她一个名份吧。一个女人能无怨无悔地为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年,不该得到一点回报吗?”
瑾元挑起眉,“陛下真是没看错,你的确是秀外慧中,贤慧得让我感动。不过我已经奉命娶了一个你,不想再『奉命』娶别人。于香香那个人,你不必操心,她不会和你争什么,也不会想要什么名份,所以,你也不必在意她的存在。”
不必在意吗?雁融看着他冷淡的表情,心中却是针扎一样的痛。不必在意的那个女人,却是在深夜可以将自己的丈夫带离她身边的人。她是正妻,却像皇宫中所有的嫔妃一样,要等候着丈夫偶尔的宠幸,只因为,有那个“不必在意”的人存在。
马车停下时,雁融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瑾元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诧异地回头问:“王爷,还有什么事?”
他专注地望着她,“要回来时,叫人给府里捎个信,我派人来接你。”
他突然而至的柔情让她又不知所措,他这样对她热一阵、冷一阵,摸不清他心思到底是怎么想的,而她也不敢再轻易被他感动,只好匆匆回应,“好,我记得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不过新婚几天,就已经如胶似漆,难分难舍到这个地步了?”
两人讶异地向车外看去,这才发现在江府大门前停着一辆黄顶镶红边的高大马车,路两边有两排侍卫,足有几十人,持刀拿剑的护卫着,而瑾阳就微笑着站在马车旁看着他们。
“陛下?”雁融又是吃惊又是困惑,急忙上前行礼,“陛下是路过我家,还是……”
“在宫里待着有些闷,出来散散心,走到哪里都有这么一群人跟着,真是不自在,皇嫂就别和我多礼了。”瑾阳笑着对她做了个搀扶的动作,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瑾元。
瑾元靠在马车的一边,抱着双臂斜睨着他,“陛下是微服出巡的戏文听多了,也想来试一试吧?”
瑾阳笑道:“只是忽然想起今天是皇嫂回门的日子,所以过来看看她。”
瑾元的眉骨一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大嫂回门,何劳他这个皇帝亲自过府探望?冷不防他想起瑾阳之前说过的对雁融如何看重的话,心里一阵阵的不痛快。
瑾阳则像故意逗他生气似的,附在雁融耳边,亲热地小声问道:“你们俩圆房了吗?”
这私密的问题让雁融一下子僵住,脸红得像是被红霞染过一样,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瑾元只见雁融被瑾阳的一句话逗得含羞低头,恨得咬牙切齿,他本想故意丢下这一男一女,自行离开,给他们难堪,但两人靠得极近喁喁私语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揽住妻子,端出一张笑脸——
“既然到了家门口,就进来坐坐好了,让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夫妻两人多不懂事,陛下大驾来到府前,连屋子都不让进呢。”
瑾阳和雁融同时看他,瑾元那笑容灿烂得几乎可以光耀四方了。
雁融还不解他为何忽然态度大变,倒是瑾阳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笑着点点头,“好啊,那就到江府里要杯茶喝,贤伉俪可别小气哦。”
雁融看着丈夫凑近低声问:“你不是还要去……”
话未说完,他就丢下一句,“现在什么事也比不得你重要。”
她听不出他话里的真假,却被他那抿紧嘴唇的认真表情震住了。
第4章
雁融回家省亲一行本来是静悄悄的,结果因为瑾元和皇上的到来而让阖府上下大为震动,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兄弟姐妹,或是八百年都难得见到一面的亲戚,全急急忙忙地赶出来迎接。
雁融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对男人,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样的隆重省亲,真不是她想要的。
她甚至听到几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站在远处长吁短叹道:“陛下怎么就将她许配给承德王爷了呢?”
“王爷长得真是俊,我在去年的赏花宴上见过他一面,唉,那次都没有说上话。”
“看这丫头的气派,难道真得了宠不成?”
那些飘来的细语并没有让雁融有多少志得意满的感觉,她看到站在远处,一脸战战兢兢的母亲,便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柔声说:“娘,女儿回来看您了。这里冷,我们还是进屋去说话吧。”
“雁融,王爷亲自送你回来,就是说你在王府过得并没有娘想得糟糕,是不是?”王蕙娘迫切而欣喜地问她。
她叹口气,“的确不算很糟。”起码她丈夫给予她“王妃”的头衔,也给予她一般女人所不可能拥有的掌管家事的重任。
王蕙娘长吁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虽然嫁过去嫁得不算风光,但是你过得幸福是最重要的。”她悄悄偷看了一眼被丈夫和一群亲戚围住的瑾元,又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最近有没有和外面的那个什么女人,清音楼叫于香香的,再见面啊?”
雁融不禁讶异,原来于香香的存在是如此公开的一件事,连处在深宅大院的母亲都知之甚详。
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适时瑾元过来找她,他对岳母微笑道:“雁融,在和母亲聊什么?”
她猛抬头,对视上他清亮含笑的眼,心头的震颤像是被电流击过一样。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还将她的母亲叫得那样亲热,仿佛他们早巳是很亲密的一家人了。
王蕙娘也受宠若惊地说:“王爷,您这样称呼我可不敢当,雁融能嫁给您,是我们江家的福气……”
“母亲大人不必和我客气,我母亲过世多年了,她在世时也是和您一样和蔼温柔。”瑾元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可以颠倒众生,连他说的话都好像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王蕙娘更加受宠若惊,像是瑾元若再说出几句赞美之词,她眼泪都要被说得流下来了。
但只见瑾元又忽然皱起眉,叹气道:“本来雁融回家省亲,我是应该陪她一起在二老面前尽些孝道,但是朝内朝外我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实在分不开身。雁融心里挂念您,准备回来多住两天,我当然不能阻拦。若是家中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请母亲尽管开口。”
他这样一番“真诚”的感慨说得王蕙娘诚惶诚恐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雁融啊,你真的不用为了看我而在家里耽误时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新婚燕尔,你突然回家住,让旁人看了,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你看父母兄弟都在这里,你要看谁,一目了然,看完就和王爷回王府去吧。”
雁融侧着脸冷眼看着瑾元,心中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居然如此狡猾,三言两语就逼迫得她连在自己家里都待不下了,原本省亲三天的决定眼见也被他搞砸,而他还能装得一脸无辜的样子,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转到旁边去和她其他的亲戚闲聊了。
“这个人,不是你可以在几日内就可以掌控得住的。”
不知何时瑾阳来到她身后,轻悠地抛过来这样一句话。
雁融低下头,“我并不想掌控他。”
“是吗?也许是我的用词不对。我应该说,如果你想得到他的心,不要总是以退为进,他善于避重就轻,若是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别想勉强他做。”
她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陛下的话,我不是很懂。”
瑾阳微微笑道:“你懂,雁融,你若不懂得我的话,我就不会把你许婚给他。”
她咬了咬唇,挤出一句,“我不是陛下的密探吧?”
“当然不是。”他的笑容和瑾元有几分相似,都是那样灿烂如朝阳,又深邃如大海,让人看不出哪面是真心,哪面是假意。“我只是希望他能换个方法过日子。而你,说不定就是能救赎他的那一个。”
“救赎?”她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我不认为他需要被人救赎。”
那样肆意飞扬的生活方式,无所畏惧地面对任何人,他需要被救赎什么?
瑾阳遥望着瑾元的笑脸,慢慢说道:“你若是不救他,他会死得很惨。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她闻言大震,想要追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已经转身,朗声笑道:“朕有点累了,现在就回宫去吧。”
一大堆人忙着送驾的送驾,谢恩的谢恩。瑾元趁机穿过人群,拉住妻子的手,低声说:“趁着没人注意我们,现在走吧。”
“你……如果要去清音楼的话,就不必带着我了。”她轻轻抽回手。
瑾元眉心紧蹙,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你很怕去清音楼吗?是怕去那里,还是怕见到于香香?”
她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我不是应该别在意她的存在吗?为何要怕?”
“不怕?”他眉尾一扬,“那就和我去一趟。”
她盯着他满足戏谑之色的表情,一咬牙,“好。”
正妻去见一个连小妾都不是的丈夫的情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车子到达清音楼后,瑾元热门熟路地走进角门,里头已有人躬身迎候——
“王爷,怎么大白天的就过来了?”
“我来这边还要分白天黑夜吗?”瑾元随口应着,回头去看雁融,“怎么?不敢进门?”
雁融笑笑,“不是不敢,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进来就知道了。”他回身拉上她,走进楼里,迳自上了二楼。
推开一道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