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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所罗门的伪证-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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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种空想又是怎样被大家接受的呢?
  “关于这一点,刚才检察官已经说明过,是由于被告身为负面意义上的名人。对于柏木卓也的死这场悲剧,人们心中存有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被告正好成了使大家摆脱迷茫的替罪羊。对于今天来到本法庭的诸位,这应该不难理解吧。”
  然而,现实的困难是……
  “整个城东第三中学都沉浸在了检察官描述的那种‘空想’里。在这样的氛围中,不可能出现真正为被告辩护的声音。即使出现了,也会马上被封杀或是立刻销声匿迹,甚至会遭到篡改。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被告是个臭名昭著的坏蛋,是城东第三中学的累赘。”
  不知从何时起,陪审团中有几人张开了嘴,胜木惠子更是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神原和彦。
  “有看到凶杀现场的目击者,还作出了举报。检察官刚才是这么说的。还说根据举报,找到了足以支撑其内容的事实。但我要说,这同样是空想。这样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因为目击者的证言本身就是空想。一切都不过是该校的各位在特定时期、特定心理状态下萌生的愿望。可愿望只会带来空想,而不是事实。”
  旁听席上上下翻飞的扇子和手帕都停了下来。
  “被告是空想的牺牲品。但被告并不甘心做一个牺牲品,他选择了抗争。各位,请大家牢牢地记住:被告是主动出庭的,并没有戴上手铐脚镣被押上法庭。作为一名外校生,”神原辩护人转向陪审员们,“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助被告抗争,破除认定被告有罪的空想。法庭不拒我于门外,宽容地接受了我,我要对此表示感谢。而更重要的是,这份宽容已然表明,大家寻求的真相并不在十分遥远的地方。对此各位一定心知肚明,只是被当下的空想蒙蔽了。”
  被告是无罪的。
  “他没有杀死柏木卓也。他是无罪的,是无辜的。检察官声称‘事实无法推翻’,诚如此言。对我们而言,无法推翻的事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告蒙受了杀人嫌疑的冤屈,检察官递交给本法庭的所谓‘凶杀案,本身就是空想的产物。”
  发言结束后,辩护人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整个法庭鸦雀无声,在下一个瞬间又立刻炸开了锅。
  “肃静!”头脑冷静的井上法官敲响了手中的木槌,“请保持安静!”
  好家伙,真是针锋相对啊!佐佐木礼子也惊得目瞪口呆。冤屈、无辜,这些主张姑且不论,辩护人陈述的开篇就足以令人拍案叫绝。他竟然断言检方的所有主张都是“空想”,并认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茂木悦男忍不住笑出了声。检方的三人毫无反应。大出俊次竟也有些吃惊。野田健一在不停地擦汗。
  “我说,我可以说两句吗?”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旁听席上有一名中年妇女自说自话地站了起来。她穿着时髦的套装,似乎是一位学生家长。“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还要搞什么审判?初中生就是初中生,装什么检察官、辩护人……”
  “请坐下。旁听人员不得发言。”井上法官毫不留情地拦住了她的话头。
  中年妇女眼角上吊,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们都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小孩子逞什么威风?老师们也真是的,太不像话了!”
  法警山崎晋吾开始缓缓朝她移动。
  “请你停止发言,坐下。”
  “凭什么要听你的?神气什么?”
  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楠山老师猛地站起身,朝那名中年妇女怒吼道:“看不惯的话,请你走人!”
  眼看撑不住了,那名妇女扭动嘴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这时,井上法官将矛头指向了楠山老师。
  “本庭不允许随意发言。请老师也坐下。肃静!”
  两次,三次,木槌敲得震天响。
  发言的妇女身边一位同行的女性拉了拉她的胳膊,被她甩开了。她跌跌撞撞地朝后排走去,把座椅都冲乱了。逃过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她一路小跑冲出了体育馆。
  井上法官按住银边眼镜的边框,板着脸扫视整个法庭。
  “我再次重申,法庭内必须保持安静。旁听人员不得发言。一切听从法官我的安排。法官的命令至高无上。都听见了吧?”
  法官的斥责声过后,楠山老师发出一声狗熊般的呻吟。这也可能是礼子听错了。
  山崎法警缓缓回到自己的岗位。嘈杂声退去,吃吃的偷笑声不一会儿也消失了。
  “辩护人,请过来一下。”井上法官朝神原和彦招了招手。
  神原和彦轻快地起身走了过去,挺直了身子和法官说了几句话,又立刻跳上了那一厚叠榻榻米。
  从两人的表情上看,井上法官似乎在劝诫着什么。神原和彦点了好几次头,从口型上看,他说了声“明白了”。
  礼子心想,井上法官大概在说:“别一开始就抬杠。”不,优等生井上康夫会用更文绉绉的说法吧,“别把弓拉得太满了”之类的。
  藤野凉子脸上并无愠色。她正应付着佐佐木吾郎的喋喋不休。萩尾一美开始关注起自己的发梢,脸上的神色轻松得跟没事人似的。
  佐佐木礼子回过神来,发现津崎先生正一边向周边的人说着“对不起”,一边钻过座位间的空隙,朝自己走来。
  “真行啊,这些孩子。”他弯着腰小声说,眼睛十分明亮。
  “真是令人震惊。”礼子感叹道。她感觉,与这些孩子的果敢行为相比,自己做起事来简直就是个半吊子。
  “是啊。下面我要作为证人出庭,先到休息室去候着,回见。”
  礼子目送津崎先生远去。这时,神原辩护人已经回到座位上,正在和野田助手对话。
  在中断的时间里,有人离开旁听席出了门,也有人从外面进来。进来的好像都是些学生家长。他们带领着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寻找座位。面对法庭内的氛围,他们似乎有些迷茫。
  “审理开始。别转悠,快点坐下。”井上法官的银边眼镜反射出寒光,照耀着整个会场,“请旁听席上的各位务必保持肃静。检察官,请传唤首位证人。”
  “是。”藤野凉子站起身,目光投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楠山老师,“楠山恭一老师,有劳了。”
  旁听席又是一阵叽叽喳喳。楠山老师苦着脸,慢吞吞地站上了证人席。
  ?
  就佐佐木礼子从津崎先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对此次校内审判,楠山老师应该持强烈反对的态度。然而,今天他却担负起阻挡媒体的职责,甚至还当上了证人。
  既然校内审判已经开始,学校出面拦阻媒体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派遣员工作为证人出庭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难道学校还有别的打算吗?再说,还有那个不知何时勾搭上PTA会长石川的茂木悦男,大人们的一举一动,还真不叫人省心。
  在发生举报信骚动的那段时间,礼子曾去城东三中参与询问调查,和楠山老师见过几次面。那时,他总是穿着运动服,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这一点北尾老师也一样,但楠山老师在衣着上的主张,似乎不只是便于运动或穿着方便那么简单。
  那么,他今天的主张又是什么?尽管没打领带,却也穿着白衬衫和笔挺的长裤。他正威风凛凛地走向证人席,佐佐木礼子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宽阔的后背。
  “你是楠山恭一老师吧?”井上法官问道。
  “是的。”楠山老师的嗓门一如既往地粗厚,但今天的音调似乎比往常高一些,“我在本校教社会课。这个也说一下比较好吧?”
  “请你抬起右手,按在胸前。”法官一边说一边做着同样的动作:将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楠山老师昂首挺胸地照做了。
  “请重复我说的话。我,楠山恭一。”
  “我,楠山恭一,”他毫无必要地拔高嗓门,重复道,“在此宣誓:我将凭着良知,对真实情况,也只对真实情况作出证言。”
  楠山老师在下意识地耍调皮,他本人并没有注意到。
  藤野凉子开口了:“您在百忙之中出庭来做我们的证人,我在此表示感谢。您请坐。”
  “站着就行了。”
  凉子微笑道:“请坐吧。不然,陪审员们会有心理压力的。”
  “我就那么面目可憎?”楠山老师再次拔高嗓门。陪审员们没什么反应,旁听席上倒有人笑了出来。
  “或许有人会有这样的感觉。”藤野检察官没跟他多纠缠。她的目光转向了法官和陪审员。“下面,我要请楠山证人就柏木遗体发现时的状况作出证言。”
  “就因为要我做这个,我才来的。”楠山老师对陪审员们说。
  藤野检察官抢在井上法官前面提醒他:“证人只须回答被问到的问题。”
  楠山老师依然昂首挺胸。
  “请问,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八点钟左右,您在哪里?”
  “在学校正门边扫雪。”
  以此为开端,藤野检察官接二连三地提出问题。最早通知楠山老师的是谁?接到通知后做了什么?当时,哪些人在教师办公室?
  楠山老师也干脆利落地作出了回答。
  “您在现场确认过柏木卓也的遗体吗?”
  “你是说,我有没有看到遗体的脸?”
  “是的。”
  “看到的。”
  “看到后,马上知道是谁了?”
  “知道啊。知道是柏木卓也。”
  “然后您又做了什么?”
  “通知校长,要他打急救电话。”
  “当时,边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关着的。因为有规定,上学时必须走正门。”
  “您要求校长打急救电话,是希望他叫救护车来吗?”
  “一般不是都这样的吗?”
  “您觉得柏木或许还活着?”
  证人没有马上回答,首次出现了停顿。
  “我不记得当时是不是这么想的了。人的记性,不就是这样的吗?”
  楠山老师的言下之意似乎在提醒藤野检察官:别忘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不过检察官显然没有理会:这里只有检察官和证人!
  “是谁发现了遗体?这一点您在现场就知道吗?”
  “知道。他本人就在现场,面无人色地坐在地上呢。”说着,楠山老师朝辩护人席看了一眼,“是野田健一,当时在二年级一班。”
  旁听席又开始叽叽喳喳了。野田健一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在记笔记。
  “听取情况后,我决定首先保护野田健一。”
  “保护”两字说得特别响。
  “我看他一副马上要尿裤子的样子,就把他带到了校长室……”
  “是您带他去校长室的?”
  “不,我留在了现场。”
  “那是谁将野田健一带去校长室的呢?”
  “是高木老师吧。”
  “是担任二年级年级主任的高木老师吗?”
  “是啊。不必问得这么细,大家都知道嘛。”
  “证人,”井上法官插话道,他的眼镜在反光,“你只要回答被问到的部分。”
  楠山老师的脑袋动了动,坐在旁听席上的佐佐木礼子看到了他的侧脸。他面露愠色,可见他心里很不痛快。他那豪放磊落的个人风格与法庭格格不人。即使明白这一点,他还想继续我行我素下去。
  “带野田健一去校长室的也可能是森内老师。”他哼了一声,“当时很乱,我记不清楚了。”
  “那么,您还记得救护车是过了多久才来的?”
  “大概十分钟左右吧。”
  “警车有没有来?”
  “来的。”
  “是在救护车之前,还是之后?”
  “这个嘛……”楠山老师大幅转动上半身,扫视旁听席,好像要找什么人却没有找到,“不记得了。不是我报的警,不太清楚。”
  “是谁报的警?”
  “是校长。当时的津崎校长。”
  看来,他刚才是在找津崎先生。
  “楠山老师,您和外部人员联系过吗?”
  “我跟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说过。”
  “和外部人员联系过吗?”
  “没有。为了不让来上学的学生看见柏木卓也的遗体,我忙得要命。”
  “知道遗体是柏木卓也后,向学校内部人员提起过此事吗?”
  又出现了停顿。
  “哦,跟森内老师说过。”
  “说了些什么?”
  “我问她知不知道柏木卓也来上学了。”
  “从十一月中旬起拒绝上学的柏木卓也倒在边门处,你觉得他可能当天来上学了,想确认一下。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
  “森内老师怎么回答?”
  “她说,她不知道,没听说过。当时,森内老师也相当惊慌。”
  “楠山老师您有过‘柏木卓也那天或许会来校’的想法吗?”
  “我吗?”或许是吃了一惊,他的声调一下子提得很高,“我哪会这么想呢?我又不是他的班主任,自他拒绝上学后,我都没见过他。我怎么会知道他的状况呢?”
  “可尽管如此,您还是突然觉得,他今天或许是来上学的,对吧?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藤野检察官毫不松懈地追问道。
  “为什么?他不就在那儿吗?”
  “因为他变成尸体躺在那里了?”
  “对。从物理角度而言,他就在那儿。”
  藤野检察官将重心从右脚转移至左脚,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继续问道:“您知道是谁打电话给柏木家的吗?”
  “是校长或者高木老师吧。要不就是森内老师。”
  “不是您吗?”
  “我说过了,我又不是他的班主任。”
  “您在现场触碰过柏木卓也的遗体吗?”检察官的嗓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饶是豪放的楠山老师竟也有些发怵:“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我问您有没有碰过遗体。”
  “你的问题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点条理好不好?”
  法官白了楠山老师一眼,证人也针锋相对地瞪着他,毫不示弱。“我没碰!”
  “为什么?”藤野检察官锐利的视线直指楠山证人,“遗体是埋在雪里的。见到如此场景,证人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吗?譬如抱起他,或清除他身上的积雪?”
  “这种事情,做了反而会惹麻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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