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门诊楼-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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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尽管我对遭到他的拒绝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态度之强硬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怎么？你难道除了一口回绝就没再考虑过别的？”我急切地盯着他，希望他的态度能有些松动。
“考虑别的？我再考虑什么？哦，已经有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死在4号门诊楼里了，我还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让你们在里面探险、寻找刺激，这有可能吗？我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我的背后还有几百万双赤板市民的眼睛盯着，这些你考虑过吗？”
第二章 陈露之死（25）
我对他的反问有些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道：“是的，我也知道，你们公安局也很为难，尤其是你，压力特别大，但你要相信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绝对不是为了探险、寻求刺激什么的……”
“是因为死的人都是你的同事！”他冷不丁地打断我的话，“他们死了你伤心，难道我们心里就好受吗？保护市民的安危是我们的责任，现在你们的生命都得不到保障了，我们的心里会好受吗？”
“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你听我解释一下好吗？”
“不用解释了！”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他强硬的态度并没有丝毫地减弱，不过后面的话倒表明他至少冷静了下来，“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你们对4号门诊楼熟悉，你们具备一定的冒险精神，尤其是付冲，他的觉察力和判断力可能不亚于一个专业的刑侦人员，也许要是你们不是一时疏忽的话陈露的死会避免，但都这种情况下了我们还会让你们去冒险吗？不可能的！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打击你们积极参与的热情的，你们要想为他们的死尽一份力也可以，在调查过程里我们会随时寻求你们的帮助，也希望你们能随叫随到，但有一点是不能讨价还价的，那就是你们绝不能再进入4号门诊楼的现场！而且今天局里已经会同你们规划局开过会了，这是市长亲自作出的批示，你们规划局长和你们科长都表过态了！”
27
“我们科长？”
“是的！你们科长压力很大，在会上他反复说陈露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那样子谁见了心里都不是滋味，毕竟是快退休的人了，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一下！”
我没有再与张之谦争辩下去，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我感觉原本混沌的头脑一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了，从警察局回到医院的情景我大都不记得了，眼前一直浮现着科长那副老泪纵横的面孔……
听到我的声音，小溪缓慢地睁开眼睛，她还是显得异常虚弱。
“你去过警察局了？”
我点点头。
“陈露的验尸报告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
“跟老K一个死法？”
我还是点点头。
小溪闭上眼睛，两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的两侧眼角里滚落下来，接着便传来她小声的啜泣声。
我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小溪，你可不能老是这样呀！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再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
听了我的话，小溪猛地坐起身，扑倒在我的怀里，干脆失声痛哭起来。
“垮掉又怎样？”她呜咽着，“陈露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是我让陈露姐进的4号门诊楼，要不是我的馊主意，她怎么会死在那里呢？”
我苦笑一声，用手指擦着她脸上的泪痕，道：“你知道到现在为止我听过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吗？付冲、科长、警察局里的张队长，他们都说陈露的死是他们一手造成的，而现在你也这样认为，难道我们现在靠自责就能挽回什么吗？”
第二章 陈露之死（26）
小溪摇着头，抽泣着道：“我知道现在自责是无济于事的，可我真的很后悔，我第一次认识陈露姐，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托付我，可直到她死了，我还不知道她到底要托付我什么，她对我满含期望，而我却什么也没对她做，还害她无辜送了命，你说我能不难过、不自责吗？”
我轻轻托起小溪的肩，语气温和地道：“好了小溪，既然你明白自责无济于事，那就擦干眼泪吧，说实话，我今天已经想好了，也同付冲还有张队长商量过了，我们真的还可以为陈露做些事情……”
“做什么？”小溪果然止住哭泣。
“我原本打算回来就告诉你的，可我发现你的状态实在太差劲了，所以我临时决定先不告诉你了，除非你答应我不再哭了，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好……”
“我们真的能为陈露姐做些什么吗？”
“嗯！”我微笑着点点头。
“那好吧，我不哭了！”说着她果然按我所说的躺下身子，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道：“我这就开始养精神，明天早晨你可一定告诉我呀！”
“一定！”
看着小溪苍白的脸上开始浮现红晕，呼吸也趋于平稳，我感觉鼻尖又一阵发酸，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小溪便被我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28
是科长的电话，他要把我们几个召集起来开个会，地点还是上次那家城郊小酒馆内。
“我也去！”小溪说。
“不行，你还很虚弱！”
“没关系，又不是生病，再说我一个人躺着更会憋坏的！”小溪的表情很坚定。
我同意了。
“本来，”科长说，“局里要出面开这个会的，被我挡下了，我觉得还是没有外人妥当些！我今天叫大家来的目的可能都猜到了……”
说到这里科长停了停，他拿眼扫视了一圈，眼神有重点地在付冲身上顿了顿，付冲一直低着头，他便挪开了。
“是的，我们这伙从今天开始解散，活干不完就拉倒，这是上面的意思，当然也是我的意思！”
尽管大家都将情绪隐藏得很深，但我知道，都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当然除了我和付冲，还有小溪。
“事情发展到今天，我负主要责任，要不是我当时的一时头脑发热，是，头脑发热，陈露不会死的，付冲，我对不住你！”说到这里，科长竟然站起身冲一直低头不语的付冲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以至于原本压在脑门上“遮羞”的一缕头发都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科长的这一鞠躬吓了我们一跳，而付冲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怎么找我也好，就算把我的命拿去我也没意见，总之，陈露的死我得负主要责任！”说到这里科长的声音有些呜咽，付冲的冷漠让我有些不忍，但我想了想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此时接不接受科长的道歉没有什么意义，甚至包括科长道歉本身的意义也不大。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陈露之死（27）
“我没有与凶手抗争的能力，也没有保护大家的能力，我当时太自不量力了，所以才导致今天的结果！所以我们的工作必须结束，谁也不能再进入医院，尤其是4号门诊楼了，我希望大家务必按我说的做！”
说到这里，科长看了看付冲和我，还有小溪，很明显他很不放心我们！
“这一次我决定退休了！唉！”科长长叹一口气，他的表情极为伤感和落魄，让我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首老歌：“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之后大家喝了一些酒，也没有人劝让，气氛极度压抑，既不像是为科长送行也不像是集体散伙，不伦不类的。走出酒馆时我看到科长脸上老泪纵横……
第二天下起了大雨，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湿漉漉的，很没有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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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这场雨简直就是给我们下的！在这场雨后，城市里许多痕迹都会被冲刷干净了，然后在雨过天晴之后，城市即便不会为此而改头换面，但很多地方一定会变成新的了，比如被油烟笼罩的天空、被灰尘覆盖的城市建筑、落满尘土的树叶等等；而这场雨也同样阻断了我们心底对4号门诊楼未完成的工作的牵挂，更重要的是，对陈露和老K的死所造成的悲伤。幸存者一定会心存余悸，所以即便曾经十分悲伤但终究会被幸运感所取代，而对于赤板市的市民，不论是有聊的还是无聊的、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对于这件事的关注程度在这场雨过后肯定会淡化许多，或许许多人早就期盼这阴郁的生活有些质的改变了，而这场雨恰好来充当这个转折点。当然这里面不包括付冲、小溪和我，再就是科长。
我和小溪没有出门，而是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从天空飞泻下来的雨线反复冲刷着客厅的窗户，看着这些并不怎么清澈的液体一点点地将布满尘灰的玻璃冲刷得有如无物。
“你不是说，在我恢复以后有事要告诉我吗？”小溪问我。
我愣了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付冲说过，他不会放弃的！”
“不会放弃什么？”
“当然是陈露的死了……”
“他想怎么样？”
“他想继续调查！”
“继续调查？这有可能吗？”
我叹了口气，道：“是呀，原来我挺赞成他的，可现在想想，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了！”
“为什么？”
“阻力太大了，也太危险了！”
小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怎么想的？”
“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付冲坚持要进行调查的话？”
“我不知道！或许我会阻止他，凶手很强大，也很残忍，太危险了！”
“阻止他？”小溪摇了摇头，“你认为你能阻止得了吗？看得出，陈露姐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所以，没有人会阻止得了他的！”
“那也不行呀！警察都没办法，他又能怎样？他不明摆着去送死吗？”
“所以我们要帮他呀！”
“帮他？”我简直被小溪的话搞糊涂了，我甚至怀疑她会不会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第二章 陈露之死（28）
“是的，我们应该加入他，而不是阻止他！”
小溪的话一出口，我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疯了？”我瞪着小溪，“我说了半天你怎么一句也没听进去呀？”
“我听进去了，也听明白了，但并不等于我就必须赞成你的想法！”小溪的表情很冷静，也很坚定，“在我看来，付冲的决定是情理当中的，也是必须的！”
“必须的？你真地想跟他一起？”
“是的！”
“不行！”我断然拒绝。
“为什么？
“为什么？你难道想做第二个陈露吗？简直是胡闹至极！”我有些怒不可遏了。
小溪并没有被我的气势吓倒，反而被我激怒了，她站起身大声道：“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成为第二个陈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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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那是个庞大危险的地下组织，他们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器官取下来去买，连警察对他们都无从下手，你能怎么样？这不明摆着去送死吗？”
“送死我也要去！”小溪竟然跳将起来，像一头发怒的小兽，“陈露是被我引向死亡陷阱的，因为危险让我做缩头乌龟我做不到……”
“不用说了！”我蛮横地打断她的话，“反正我不让你去！”
“你不让我去？凭什么？”小溪眼神凌厉地看着我。
我一个激灵，道：“当然……不凭什么，反正我不会让你去的！”
“哈！”小溪冷笑一声，“当然了，不论你有没有理由都无所谓，我已经决定了！”说着她转身朝门口就走。
“你去哪里？”
“回家！”
我知道小溪的倔劲又上来了，这时候纵使我有百般理由、说得天花乱坠入情入理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让自己软下来，否则只能看着小溪义无反顾地冲进风雨交加的世界里。
我上前一把拉住她，使我的表情最大限度地缓和下来，道：“好了，我们都别太犟了，你要是被雨淋着了我们都得难受，我们可以考虑着将想法折衷一下！”
“怎么个折衷法？”小溪有些动摇。
我想了想道：“其实我们再怎么争论都意义不大，这件事的决定权其实在付冲手里，你能不能去得由他来决定！”
小溪果然被我说动了，她皱了下眉头，问道：“那怎么办？”
“这样吧，等雨停了我去找付冲商量一下，看他同不同意带上你！”
“那你呢？”
我“噗嗤”一笑，道：“那还用说，他要是肯让你去我也一定要去的，我怎么放心你？”
小溪粲然一笑，折回身来。
“不行！”
听我说出小溪的决定之后，付冲断然拒绝。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多少有些欣慰，但同时我的心里还隐含着许多担忧，那是关于付冲的。
“你决定一个人去吗？”
付冲点点头。
“带上我吧！”我知道，这其实是我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现在我的脱口而出绝非偶然。
付冲摇摇头：“不行！危险再大也无所谓，但你不行，你还有小溪！”
听得出，付冲的这些决定同样无法改变，我只得选择暂时服从。
临走时付冲告诉我：“后天陈露的葬礼，在凤凰公墓，你带小溪来吧，实在不行我跟她说！”
凤凰公墓里，参加陈露葬礼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老天爷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头一天原本停了的雨，今天天一亮又开始飞起了细丝，天地间笼罩着一层雾气，一切都湿漉漉的，很像所有来参加葬礼的人的心情，只是墓碑上照片里的陈露脸上带着笑，与天气和这里的气氛极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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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只有少数几个亲友小声地啜泣着，其余的人都是一脸的肃穆哀怨，今天是陈露去世第六天了，可能大家的泪早已经哭干了，就像我和小溪！小溪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呼吸细若游丝。
葬礼是付冲主持的，他苍白的脸上没再流下一滴泪，只在陈露的骨灰下葬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险些摔倒，我忙上前将他扶住了。
葬礼结束后，小溪不顾我的劝说拦住了付冲。
“我为什么不能去？”
“这个问题不需要探讨！”付冲的语气很坚决，而且他并没有因为小溪的阻拦而有停下的意思。
“陈露姐的死我有责任……”
付冲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打心眼里佩服他，因为他采取了处理这个问题的最好的措施。而小溪则在我怀里哭成了泪人儿。
就在我绞尽脑汁对小溪“好言相劝”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送葬的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我，我立刻抬头看过去，是一个女人，她的年龄应该跟小溪差不多，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在人群里并不突出，但她的眼神却极为怪异，而且我确定，她的眼神就是冲着我和小溪来的。
我捅捅小溪的胳膊，暗示她那双眼神的存在，小溪会意后擦干眼泪，转过头去与对方对视了一眼，这时候那双眼神慌忙躲避开，然后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