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魔鬼-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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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了第二个壁龛.逐渐暗下来的教堂里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此时夜幕似乎迅速降临,彩色玻璃反射光的变化更加重了这种感觉。在他们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时候,旁边的塑料帘子突然猛烈地摆动起来,就像一阵风吹过一样。兰登揣度着是否有人在某个地方打开了一扇门。
当第三个壁龛隐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维多利亚放慢了脚步。她举起枪,探头看壁龛旁边的石碑。花岗石上镌刻着:齐吉礼拜堂兰登点点头,他们悄悄地移到洞口的一角,藏在一根粗柱子后面。维多利亚举着枪,枪口指着帘子的一角,然后示意兰登揭开帘子。
最好先祈祷.他想。他不情愿地从她身后伸过手来,万分小心地把帘子拉到一边。帘子动了一点点就发出很大的沙沙声。他们定定地僵在那儿。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儿.维多利亚缓缓地挪着步子,弓着身,从窄缝中向里窥探。兰登也在她后面看着。
好长一会儿,他们谁都不出一口气。
“空的,”维多利亚最后说,她放下了手枪。“我们来得太晚了。”
兰登没有听见,他充满敬畏之感.一时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一生中从未想象过会有这样的礼拜堂。齐吉礼拜堂全部由深棕色的大理石建造而成.激动人心。兰登贪婪地看着它。这就是兰登所能理解的世俗的礼拜堂,几乎就像是伽利略和光照派成员亲自设计的一样。
头顶上,隆起的圆屋顶镶嵌着一片光亮的星星和七个天文学上的行星,闪闪发光。下面是黄道十二宫——源于天文学的异教徒的世俗标记。
黄道还直接与土.气,火,水相连……分别代表权力、智力、热情和情感。
土代表权力,兰登回忆。
在墙下面的较远处,兰登看到了地球上四季的标示:春,夏,秋,冬。
然而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占据房问重要位置的两个高大的建筑。兰登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不可能,他想。这绝不可能! 但确实是真的。两座十英尺高的大理石金字塔非常匀称地立于礼拜堂的两边。
“我没看到红衣主教,”维多利亚小声说,“也不见杀手。”她把塑料帘子拉到一边,走了进去。
兰登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金字塔。基督教堂里怎么会有金字塔?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金字塔还有很多。每个金字塔的正中心靠前的正面都印嵌着金色的圆雕饰……有些圆雕饰兰登从未见过……完美的椭圆。
这些亮锃锃的圆盘在从穹顶射下来的落日下闪着光。伽利略的椭圆? 金字塔?带星星的穹顶? 这个屋子比兰登所能想到的任何屋子都更有光照派的意味。
“罗伯特,”维多利亚冲口而出,声音都沙哑了,“看! ”
兰登回过神来,转身顺她指的地方看去。“真他妈见鬼! ”他惊叫道,同时向后跳去。
地板上一个骷髅在冲他们冷笑,那是由大理石马赛克拼成的“窜逃中的死亡”。骷髅手持碑牌,上面是金字塔和星星。与他们在外面见到的一模一样。然而,并不是这个骷髅的样子让兰登浑身发冷,马赛克嵌于一个圆形的石块上,这个圆石盘就如下水道井盖一样被从地板上掀起,此刻正放在地上一个黑咕隆咚的洞的一边,是这个让兰登惊恐不已。
“魔鬼之窟,”兰登喘着气说。他刚才被天花板迷住了,以至于没有看到这个窟窿。他试探着向那个洞口移动,洞中散发出的恶臭让人不堪忍受。
维多利亚捂住嘴。“真难闻。”
“臭死了,”兰登说,“尸骨腐烂的臭气,”他用袖子堵住鼻子探身往洞口内窥视。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觉得下面会有人吗? ”
“鬼知道有没有人。”
维多利亚示意兰登注意洞口较远的一端,那里一个朽腐的木梯子伸到深深的洞里。
兰登摇摇头。“真像地狱。”
“或许外面的那些工具里有手电筒。”这话听起来像是她急于找个借口以摆脱这股恶臭的气味。“我去看看,”
“小心点! ”兰登提醒道,“我们不肯定黑煞星——”
但维多利亚已经没影儿了。
真是个犟女人,兰登想。
他转向了深坑,强烈的气味让他头晕目眩。他屏住呼吸,把头探到圆形洞口的边缘,眯着眼睛向漆黑的深处看去。等眼睛慢慢适应之后,他看到下面有一些形状模糊的东西。这个洞口下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洞室。魔鬼之窟。他在想,不知有多少代齐吉家族的人被随随便便地埋在里面。
他闭上眼睛等着,迫使自己的瞳仁扩大,以便在黑暗中看得清楚一些。当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下面黑乎乎的地方有一个灰白暗淡的身影。兰登哆嗦了一下,但他抑制住想逃走的本能。我看到什么东西了碍? 那是一个八吗? 身影消失了。兰登再次闭上眼睛等待,这次时间更长一些,以使瞳孔聚集起最微弱的光线。
他慢慢觉得头晕眼花.而思绪则在黑暗中徘徊游荡。再等几秒钟。
兰登不确定到底是因为这强烈的恶臭还是由于一直低着头的缘故,但他确实感到眩晕恶心。当他最后又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此时注视着一个泛着阴森森的蓝光的地下室。
一个微弱的咝咝声在他耳边回荡,亮光在陡直的洞壁上摇曳着。突然,一个长长的身影闪现在他面前。兰登大惊,乱作一团。
“当心! ”有人在他背后喊。
兰登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剧痛。他一扭头,发现维多利亚正把一个燃烧的火把从他身旁转到一边,咝咝的火焰在礼拜堂里发出幽蓝的光。
兰登使劲揉着脖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
“我在给你一些光亮啊,”她说。“你一后退就撞上了。”
兰登怒气未消地盯着她手中拿着的火把。
“我只能这样了,”她说,“没有手电筒。”
兰登揉搓着脖子。“我没听到你进来。”
维多利亚把火把递给他,闻到地下室的臭气她又露出一脸愁容。“你觉得这些臭气是可燃的吗? ”
“但愿不是。”
他举着火把慢慢地向洞口移动,小心翼翼地走到洞边,把火把伸向洞中照亮了墙壁.并随着光亮顺着洞壁往下看。地下室是圆形的,直径大约有二十英尺。光亮在三十英尺深的地方照到了地板:地面很暗,斑驳陆离,全是泥土。接着兰登发现了那个身体。
他本能地想退缩。“他在这儿,”兰登说,强迫自己不转身逃走。那个躺在泥地上的躯体显出苍白的轮廓。“我觉得他已被剥光了衣服。”兰登照了一下那具赤裸的躯体。
“那是其中一个红衣主教吗? ”
兰登不清楚.但他再也想不出除了红衣主教之外那还会是谁。他盯着下面那具苍白的躯体。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然而……兰登犹豫了。
那个人体的样子非常古怪。他似乎……
“喂? ”兰登喊道。
“你认为他还活着? ”
下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动,”兰登说,“但是他看起来……”不,不可能的。
“他看起来怎么了? ”维多利亚从洞沿向里面张望着说。
兰登眯着眼向黑暗中看去。“他看起来好像是站着的。”
维多利亚屏住呼吸.在边上埋下脸以便看得更清楚些。过了一会儿,她抽回身。“你说得没错。他是站着的! 或许他还活着.需要人去救他! ”
她朝洞里大喊:“喂?!能听见吗? ”
布满青苔的深洞里没有回音。那里只有一片死寂。
维多利亚朝摇摇欲坠的梯子走去。“我要下去。”
兰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太危险了,让我来。”
这回维多利亚没有再争辩。
66
奇尼特·麦克丽显得焦躁不安。她坐在英国广播公司的车里的乘客座上,车在托马希利路的一个角落里打转。冈瑟·格利克正在查看罗马地图,很明显是迷路了。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给他打电话的神秘人又来电了,这次提供了更多信息。
“波波洛广场,”格利克坚持道.“那正是我们要找的.那儿有个教堂,里面有证据。”
“证据,”奇尼特停止擦拭手中的镜头,转向他,“证明红衣主教被杀? ”
“他是那样说的。”
“你听到什么都相信吗? ”奇尼特跟以往一样希望她是发号施令者。
然而,摄像师只能处于从属地位,得听从那些常常突发奇想的记者的支配。如果格利克听从一个站不住脚的电话情报,麦克丽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看着他。他坐在驾驶座上.挺着下巴,显得神情专注。她料定,这个男人的父母一定是失意的喜剧演员,竞给他起名叫冈瑟·格利克。怪不得这家伙总想证明些什么。然而,尽管格利克有着一个不幸的称呼,并且他急着成名的那种渴望令人讨厌,但他很温和,有点儿苍白.弱不禁风,看起来颇像电影明星休·格兰特。
“我们不能回圣彼得广场吗? ”麦克丽尽量耐心地说,“我们可以以后再查探这座诡秘的教堂。秘密会议开始一个小时了,要是我们不在的时候红衣主教们的选举结果出来了怎么办呢? ”
格利克似乎没有听见。“我觉得我们应该向右走,这里。”他斜侧起地图又研究起来。“是的,如果右转……然后立即左转。”他把车驶出角落.开上了前面那条狭窄的街道。
“小心! ”麦克丽惊叫道。她是个录像技术人员.眼睛很尖。所幸格利克动作也利索。他来了个急刹车,才没有闯进十字路口。此时,四辆阿尔发·罗密欧轿车突然出现,转瞬又绝尘而去。那几辆轿车穿过路口后滑向一边,减速并突然在前面的街区左转,这条路线正是格利克打算走的。
“一群疯子! ”麦克丽叫道。
格利克惊呆了。“你看到了吗? ”
“嗯,看到了! 差点儿要了我们的命! ”“不,我是指汽车,”格利克说着.突然激动起来。“全部一模一样。”
“所以.不用想全部都是疯子。”
“车里面都坐满了人。”
“那又怎样? ”
“四辆同样的汽车,每辆车里都坐着四个人。”
“你听说过合伙用车吗? ”
“在意大利? ”格利克查看了一下十字路口。“他们甚至没有听说过无铅汽油。”他踩了下油门,紧追那几辆汽车而去。
麦克丽被甩回到她的座位上。“你到底要干吗? ”
格利克加速沿街而行,跟着阿尔发?罗密欧车队左拐。“我感觉现在正在往教堂赶的不仅仅是你我二人。”
67
他慢慢向下走去。
兰登一级一级地沿着嘎吱作响的梯子下去……一点点深入齐吉礼拜堂地下。进入魔鬼之窟,他想。他正面对着边墙,背对着洞室,想着一天中还会遇到多少昏黑狭小的空间。每走一步梯子就发出一声呻吟.而腐烂尸体的刺鼻恶臭和洞内的阴暗潮湿几乎让人窒息。兰登想知道奥利韦蒂到底在哪。
他还能看到上面的维多利亚,她把火把伸入洞内为兰登照路。当兰登慢慢地深入黑暗之中时。上面淡蓝色的光亮越发微弱,愈来愈强烈的只有那股恶臭。
下到第十二级梯阶时有问题了。兰登的脚触到了一处腐烂的光滑的地方,晃了一下。他往前扑,前臂抓住梯子以免直接跌人洞底。他低声咒骂着手臂上阵阵作痛的伤,又靠在梯子上,再次慢慢下行。
又下了三级梯阶,他差点儿又摔了下去,但这次不是梯子造成的,而是由一阵意外的惊吓所致。他下去的时候经过面前墙上的一个空洞,突然发现他正面对着一堆颅骨。他屏住呼吸向周边望去,发现在这一层的壁上布满像书架一样的孔洞——满是骷髅的葬洞。在鬼火一样的磷光下,葬洞就像一堆怪异的空荡洞窝,而腐烂的尸骨则在他身边闪烁。
火光中的骷髅。他意识到在上个月经历了一个与此相似的夜晚,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怪相。一个骷髅与火焰的夜晚。纽约考古学博物馆的慈善烛光晚宴——雷龙的骨架映照着带火焰的鲑鱼。他是在丽贝卡·施特劳斯的邀请下参加这个晚宴的,丽贝卡曾经是一个时尚模特,现在是《时代周刊》的艺术批评家。她身着黑色的丝绒裙,叼着烟卷,挺着高高的胸脯。那以后她又打过两次电话给他,兰登没有回她电话。真不够绅士,他白责道,想知道丽贝卡在这样恶臭的深沟里能坚持多久。
当脚终于碰到底部湿软的泥土之时.他长出了一口气。地面有些潮湿。他弄清楚四周的洞墙并不会向他逼来,转身看着地下室。地下室是圆形的,直径二十英尺左右。他再次用袖子捂住鼻子.把目光转向了那个身体。昏暗中,那个人的样子模糊不清。一个白色、肉质的轮廓面对着另外一个方向。一动不动。死一样的寂静。
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往前走时,兰登试着想搞清楚他正看到的是什么。
那人背对着兰登,因而无法看到他的面部,但是他看起来确实像是站着的。
“喂? ”兰登用袖子捂住鼻子说。没有动静。靠近时,他意识到那个人很矮。太矮了.……
“有什么情况? ”维多利亚晃动着亮光从上面喊道。
兰登没有回答。他现在离得很近,全部看清了。他明白了,感到厌恶.浑身颤抖。洞穴似乎在缩小。从泥地里冒出来像魔鬼一样的是一个老人……或者说至少是半个。他直立着,腰部以下被埋在土里,赤条条的。他的手被红衣主教的饰带反绑在身后。他无力地支撑着,脊柱后拱,有点像某种丑陋可怖的拳击沙袋。他后仰着头,眼望天穹,就像是在向上帝祈求帮助。
“他死了吗? ”维多利亚喊道。
兰登朝那个身体挪过去。但愿如此,为他好。当离他只有几步远时,他低头看了一下那上翻的眼睛。那双眼睛向外鼓起,铁青色,充满血丝。
兰登俯身听听是否还有气息,但马上缩了回来。“天哪! ”
“怎么了! ”
兰登差点儿作呕。“他已经死了.我刚看到他是怎么死的。”此情此景惨不忍睹。这个人的嘴被撬开了,里面塞满泥土。“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捧泥,他被憋死了。”
“泥? ”维多利亚说.“就是说……土? ”
兰登这才恍然大悟。土。他几乎忘了。那些印字:土,气,火,水。
凶手威胁说要给每个受害者打上一个古老的科学元素的烙印。第一个元素就是土。你从桑蒂的土冢举步。恶臭使兰登头晕目眩,他绕到了尸体的正面。跟以往一样,作为符号学家,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