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魔鬼-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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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法律文献。”
“我猜那几百年里就没出几个律师。”
“懂行的人也没几个。”
兰登迈开步子走到档案室侧面一个黄色的大按钮前,他按下按钮,档案室里一连串顶灯“嗡嗡”地亮了。灯光深红深红的,把档案室变成了一个红光闪闪的房间……一个充满高大书架的迷宫。
“我的天,”维多利亚说道,像受到惊吓似的,“我们是在挨晒还是在干活啊? ”
“羊皮纸容易退色,所以档案室里都用暗光照明。”
“在里面你会发疯的。”
或者更糟。兰登琢磨着,朝档案室惟一的入口走去。“提醒你一下,氧气是氧化剂,密闭的档案室里含氧量很低,里面差不多是真空。进去后你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嗨,上了年纪的红衣主教都能挺过来呢。”
没错儿,兰登想,但愿我们也好运。
档案室的入口只有一道电子旋转门。兰登注意到了门的内轴上分布着四个出入按钮,每个隔间一个。按一下按钮,机动门就启动了,并且保持半旋转状态一直到慢慢停下来——通常这样做以保持里面气压不变。
“我进去后,”兰登说,“你按下按钮跟着我进来。里面的空气湿度只有百分之八,做好准备,嘴巴会感觉很干。”
兰登走进了旋转的隔间,按了一下按钮。门发出很大的“嗡嗡”声,开始转了起来。兰登随着门的转动走了进去,做好准备抵御那种进密室最初几秒钟的眩晕感。进入一个密封的档案馆就像一下子从海平面上升到两万英尺高的地方,感到恶心和头晕都是正常的。有重影,弯下腰,他念着档案保管员的符咒提醒自己。兰登觉得耳朵鼓膜发胀,只听得一阵“嘶嘶”的气流声,门转了一下停住了。
兰登在里面了。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里的空气比他料想的还要稀薄。似乎罗马教廷对他们的档案也太较真了。兰登的肺部微血管扩张,他抑制住呕吐反应,又放松胸部,紧迫感很快就没了。“海豚”上场了 .他暗自思付,得意地想每天游上五十个来回还是值得的。现在他的呼吸正常多了,他环视了一眼档案室。虽然外墙都是透明的,他还是感到了一种熟悉的焦虑。我在一个盒子里,他想,一个血红的盒子里。
门在他身后“嗡嗡”地开了,兰登转身见维多利亚也进来了。她一进来眼睛就流泪了,呼吸也吃力起来了。
“等一会儿,”兰登说,“如果你头晕就弯下腰来。”
“我……觉得……”维多利亚哽咽着说,“就像我……戴着水肺潜水……跳到别的……混合剂里了。”
兰登等着她适应过来,他知道她会没事的。维多利亚·维特勒显然状况很好,一点儿都不像那个上了年纪走路颤巍巍的校友拉德克利夫。
兰登曾陪那位校友去过怀德纳图书馆的密室,那次图书馆之行以兰登给一个老女人做嘴对嘴人工呼吸告终,那次她的假牙几乎都要被吸出来了。
“好些了吗? ”他问。
维多利亚点点头。
“我坐了你们那架倒霉的航天飞机,所以我想我得感激你。”
这话换来了一个微笑。“说得好。”
兰登把手伸到门边的盒子里取出几个白色的棉手套。
“这么正式啊? ”维多利亚问。
“手指上有酸性物质,不能直接接触这些文件。你也要戴一副。”
维多利亚戴上手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
兰登看了看他的米奇牌手表。“现在刚过七点钟。”
“我们要在这一个钟头内找到那样东西。”
“实际上.”兰登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他指着头顶上一个过滤口说道:“档案室里有人的时候,馆长通常会打开再氧合系统,但今天不会。二十分钟后,咱俩都要喘不过气了。”
维多利亚吓得脸色刷白,在红彤彤的光照下格外显眼。
兰登笑笑,抚平他的手套。“不证明就挣命。维特勒女士。米老鼠可是在滴答滴答地走呢。”
51
英国广播公司记者冈瑟 格利克盯着手里的手机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最后挂上了电话。
奇尼特·麦克丽从车后部端详着他。“怎么了? 是谁打的? ”
格利克转过身来,那副样子就像小孩子收到圣诞礼物却担心那礼物不是真给他的一样。“我得到了一个消息,罗马教廷内部有情况。”
“那叫做秘密会议。”麦克丽说。“真是了不起的消息。”
“不,是别的事。”是大事。格利克不知道打电话的人告诉他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他意识到自己正祈祷那消息可靠,他为此感到羞愧。“如果我告诉你四个红衣主教被绑架,而且将于今晚在不同的教堂被杀死,你会怎么想? ”
“我说.肯定是办公室里哪个不怀好意的人在开玩笑蒙你。”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会被告知第一场谋杀案发生的确切地点呢? ”
“我想知道刚刚你到底是跟谁通的话。”
“他没说。”
“可能是因为他完全在扯淡吧? ”
格利克早就料到麦克丽会挖苦人,但麦克丽却忘了格利克在《英国闲谈者》差不多有十年时间都在跟骗子和疯子打交道,而这个打电话的人两者都不是。这人非常镇定,神志清醒,说话合乎逻辑。快到八点对我会给你打电话,那人说.我会告诉你第一个人将在哪里被杀。你录下来的景象会让你一举成名。格利克问对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对方的回答跟他的中东口音一样冷冰冰的。他说,因为媒体是无政府主义的帮手。
“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格利克说。
“还有什么? 是不是告诉你埃尔维斯·普雷斯利①刚刚当上教皇了? ”
『注①:埃尔维斯·普雷斯利(ElvlsPresley ,1935-1977) ,“猫王”,二十世纪美国流行音乐的超级巨星、摇滚乐大师,他改变了美国五十年代流行音乐的历史。这里,麦克丽不相信打电话的人说的话。是在挖苦格利克。』
“拨号连接到英国广播公司数据库,怎么样? ”格利克此时感到浑身激动,“我想看看我们做过的关于这些家伙的其他新闻。”
“哪些家伙? ”
“听我的。”
麦克丽叹了口气,将电脑连入英国广播公司数据库。“要等一会儿。”
格利克的脑子还晕乎乎的。“打电话的人很急切地想知道我有没有摄影师。”
“有电视录像制作人。”
“他还想知道我们能不能进行现场直播。”
“发射频率为l。537 兆赫。这又怎么了? ”这时,“嘟嘟”的声音响了起来,数据库接通了。“好了,我们进来了。你要找什么人? ”
格利克把关键词给她。
麦克丽扭头瞪着他。“我但愿你是在开玩笑。”
52
十号档案室内部并不像兰登想象的那么直观,《图解》原稿似乎并没和伽利略的其他同类图书放在一起。兰登和维多利亚无法查找计算机上的书目,也没有一个参考指南,两人被难住了。
“你肯定《图解》在这里吗? ”维多利亚问。
“绝对在这儿。这可从多方面得到证实。”
“好,只要你能肯定。”说着她往左走,兰登往右走。
兰登开始手动搜索。他得克制住自己不要遇到每一件珍藏都停下来仔细阅读。这里的收藏多得惊人。《试金者》…?《星空信使》……《关于太阳黑子的信》……《致女大公克里斯蒂娜的信》……《伽利略的辩词》……不一而足。
最后,维多利亚在档案室的后部发现了那件宝贝。她用低沉洪亮的声音喊道:“《真理图解》! ”
兰登“噌”地一下冲过深红的雾气来到她身边。“在哪儿? ”
维多利亚指给他看,他即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没有早点找到这本书。书稿放在一个文件夹箱里,而不是在架子上。储藏未装订的书时常常都用到文件夹箱。贴在文件夹箱前面的标签毫无疑问是内容说明。
《真理图解》伽利略,1639,兰登跪下来,心怦怦地猛跳。“《图解》,”他朝她咧嘴一笑,“干得好。
帮我把这个箱子拖出来。“
维多利亚在他身边跪下来,两人一起用力拽。那个箱子被放在金属托盘上,托盘朝他们滚动过来,露出了箱子顶部。
“没上锁? ”维多利亚看到简便的插销似乎很惊讶。
“从来就不锁。这些资料有时需要迅速撤走,比如发生水灾或火灾时。”
“那打开吧。”
兰登根本就不需要催促。贯穿他学术生涯的梦想此刻就在眼前,而且室内空气稀薄,他不想磨蹭。他打开插销,揭起盖子。里面,一只黑色的帆布袋平放在箱底。布袋的透气性对袋中物的保存起着很关键的作用。兰登把两只手都伸进去,将袋子平端着从箱子里拿出来。
“我以为会找到一个宝物箱。”维多利亚说。“这个看起来更像个枕头套。”
“跟我来。”兰登说。他像托着一件神圣的祭品般把袋子托在胸前,走到档案室中间,惯用的玻璃面档案桌就在那儿。虽然中间的位置可以将资料挪动的距离减到最小,但研究者更喜欢周围的书架营造的私密感。
突破性的发现在世上的顶级资料室里披露,大多数学者都不喜欢他们的对手在他们工作时透过玻璃往里偷看。
兰登将袋子放在桌上解开口,维多利亚则站在了一旁。他把一个档案管理员的工具盘翻了个遍,找到毡垫钳,档案管理员把这称作指钹一这是特大号的镊子.握手的两端为平展的小圆盘。兰登越来越激动,真怕马上会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剑桥,手里拿着一沓要批改的试卷。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袋子.那戴着棉手套的手指哆嗦着捏着钳子伸了进去。
“别紧张。”维多利亚说.“这是纸,不是钚 ①。”
『注①:一种放射性元素,常用作核反应燃科并用于核武器中。』
兰登将钳子挨着那一沓文件边缘塞进去,非常仔细地保持用力均衡,然后,他不是将文件拖出来,而是夹住文件使之不与袋子接触,慢慢退掉袋子~这是档案管理员的操作方法,为的是最大程度地减小对资料的扭转。兰登一直屏住气,直到拿掉袋子并且把桌下的检测暗灯打开后才又开始呼吸。
在玻璃桌面下射出来的灯光映照下,维多利亚此时看上去像个幽灵。
“都是些小纸片。”她说道,话音里充满了敬畏。
兰登点点头。他们面前的这叠文件稿看上去就像是从一本薄薄的平装本小说里脱下的几张散页。兰登看到,最上面的那张是鹅毛笔书写的华美考究的封面,上面有伽利略亲手书写的标题、日期和他的名字。
此时此刻,兰登忘记了这狭小局促的档案室,忘记了他的精疲力竭,忘记了把他带到这儿来的令人恐惧战栗的形势。他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与历史的亲密接触总让他满怀敬畏,目瞪口呆……就像看到《蒙娜丽莎》真迹时那样。
这柔和的黄色莎草纸让兰登毫不怀疑它的年代和真实度.除了褪色在所难免外,文件保存得相当完好。颜色有点发白,纸张有的地方有点裂了,有的地方有点粘,但总的来说……保存得好极了。他审视着封面上华美的手写体,由于空气太干燥,他的视线有点模糊。维多利亚沉默不语。
“请递给我一把刮刀。”兰登指着一个盛满不锈钢档案整理工具的盘子对身旁的维多利亚说道。她把刀递了过去。兰登把刀握在手里.觉得是把好刀。他用手抹了一下脸除掉静电,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将刀片贴着封面下塞进去,然后抬起刀子,翻开了封面。
书的第一页是手写的,那种极小的程式化的字体几乎让人无法阅读。
兰登立即注意到了这一页上既没有图形也没有数字,这是一篇文章。
“日心说。”维多利亚把第一页上的标题译出来。她扫了一眼文章。
“看起来好像伽利略坚决否定地心说。不过,那是古意大利语,所以我不能保证翻译是准确的。”
“别管它。”兰登说。“我们要找数学,纯语言。”他用刮刀翻开下一页,又是一篇文章,没有数学符号也没有图形。兰登戴着手套的手开始出汗了。
“行星运动。”维多利亚译出标题。
兰登皱皱眉。要是在前些天,他肯定会兴致勃勃地看这篇文章;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最近通过高倍望远镜观测到的行星运行轨道据说和伽利略最初的预言大体一致,这真不可思议。
“没有数学,”维多利亚说,“他在探讨逆行运动和椭圆轨道或别的什么。”
椭圆轨道。兰登回想起,伽利略把行星的运动轨迹描绘成椭圆形的时候,他所面临的很多法律纠纷就已经开始了。罗马教廷竭力颂扬圆形轨道的至善至美,坚持认为天体运动的轨迹只能是圆形的。然而,伽利略的光照派也发现了椭圆的完美,对它双焦点的数学二元性敬畏不已。时至今日,光照派的椭圆形状仍被现代共济会显著地应用于其描摹板和书籍的嵌衬页脚图形中。
“下一页。”维多利亚说。
兰登轻轻地翻开一页。
“月相与潮汐.”她说,“没有数字,没有图形。”
兰登又翻开一页.也没有。他差不多翻了十二页,没有,没有,都没有。
“我还以为这家伙是数学家呢。”维多利亚说。“全是文章。”
兰登觉得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少了,他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这一叠文件越翻越薄。
“这儿什么都没有,”维多利亚说,“跟数学没关系,只有一些日期,一些基本的数字,但没有什么看起来像是线索。”
兰登翻到最后一页,叹了口气,跟前面的一样,那还是篇文章。
“一本薄书。”维多利亚皱着眉头说,兰登点点头。
“狗屁,罗马话就这么说。”
狗屁,兰登想。玻璃上映出的他的影子仿佛在嘲弄他似的,就跟今天早晨从他的凸窗里瞪着他的那个影子一样。一个逐渐变老的鬼。“这儿一定有什么东西的,”他说道.嘶哑的声音里流露出的绝望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这个记号就在这儿的某个地方。我知道的! ”
“也许你把D Ⅲ搞错了? ”
兰登回过头来瞪着她。
“好吧,”她附和道,“D Ⅲ绝对没问题。但也许这条线索不是跟数学相关的呢? ”
“纯语言。它会是别的什么呢? ”
“会是艺术吗? ”
“不过这本书里没有图形或者图片。”
“我只知道纯语言指的是意大利语以外的什么东西。数学似乎比较合理。”
“我同意。”
兰登不愿这么快就认输。“数字肯定是手写的。这里头对数学的表达肯定是文字描述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