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小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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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再度造就她的笑容。过去二十多年,她笑的次数还没有这个下午多,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人生真的如他所讲的,走向光明大道,才放开心胸,或者是因为……她身边有他?
她像拍小猫小狗那样,拍拍他的头问:“说吧,你想要什么愿望?”
“我肚子饿了,天使可不可以赏我一顿饭?”
“可以。”
“我不要7…11的御饭团和牛奶。”
“我哪那么吝啬。走,带你去吃一家日本料理,他们的午餐只要一九九。最棒的是,他们上菜很快,不会让你等,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吧?所以我们会省更多。”
“哇,这么便宜的日本料理。他们是做慈济的吗?”
“不,慈济不会卖这么便宜的东西,他们随便一包饼干都要一两百块,我一年花三千六,只能换到一张粉红色的收据。”龚亦昕据实以告。
“对,他们不是做慈济的,他们是流浪汉收容所。走吧,天使小姐,我们去当一次街友。”
他们手牵手、一起走,离开那个直走会撞上去的橱窗。
他们去吃饭,一九九的日本料理有炸虾也有蒸蛋,竹筒饭里面还有蜜莲子和鲑鱼片,真是物超所值。
吃饱饭,他们又去一家两百五十元,蛋糕吃到饱的咖啡店。
在出发到咖啡店之前,穗勍警告她,这种吃到饱的店,一定要空出胃,才能吃得划算,因此在进入咖啡店之前,他们去逛街。
他挑一件洋装给她,不是太贵,以他的标准而言。
她进试衣间换好洋装出来后,他要她学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穿着新衣服在男主角面前转圈圈。
她转了,但……实在转得不怎样,她没有当女人的天份。
热烈讨论过后,他认为,问题出在鞋子上,高跟鞋让女人步伐不稳、走路小心谨慎,然后婀娜多姿就出现啦。
于是他放下衣服,告诉小姐,半小时后再回来。
接着他拉着她到隔壁店里挑鞋,这间店很贵,卖的鞋子贵到连领有医师高薪的她,都觉得浪费。
他拿一双、她放回去一双,然后他生气的说:“小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投资报酬率?请你不要阻止我的投资。”
“投资?在我身上?我又不是股票。”她纳闷。
“我是个大忙人。”姜穗勍牛头不对马嘴的突然说。
才怪!她在心里反驳。
“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知道你心里不苟同,但我真的管理一间大公司,做得有声有色,最近还打算进攻欧洲市场。”
龚亦昕皮笑肉不笑的看他。这种表情,就算不是天才,也能看懂它意谓着——尽量吹牛吧,我无所谓。
“我能力很强。别人一天的工作,我只要四个小时就能完成。”
“然后呢?大忙人先生。”
“但我身上仍有无数压力,就像你们心脏科最爱讲的,压力会让心脏承受许多说不出的痛,所以我认为,我的心脏会在我晚年出现问题。”
“那个时候,我已经老得拿不动手术刀,要我执刀的话,你干脆直接向阎罗王报到。”她终于回他一句。
“不对,你会当上心脏科权威,而且你会有许多学生,你可以对他们颐指气使的说︰”你、你、你,这个老人家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如果你把他医死,就提头来见我。“
“在健保制度下,多数人都选择好赚的美容整形、皮肤科,容易引起医疗纠纷的重症医师已经没人想当了,物以稀为贵,你要我随便让人提头来见,会不会太过份了?”
“没办法喽,因为你在还债。”
话说完,他弯下腰,帮她试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
他的眼光很好,这辈子,她的脚还没有这么精致漂亮过,怔忡间,他已经付了款,让她欠下人生第一笔债。
之后他们又回到原先的店面,一件外套、两件洋装、三件上衣、四件裙子,他要她欠他很多、很多、很多……
当然他们没忘记去吃两百五十元吃到饱的蛋糕,可在吃蛋糕的时候,他突然无缘无故地大笑出声,笑得没头没脑、莫名其妙,而她竟因为他莫名其妙的笑,跟着牵动眼角、嘴角。
“你笑什么?”她抿抿唇,忍不笑意,瞄了瞄旁桌,担心有人在看他们。
“你今天有一句话,讲得很好。”
“哪一句?”
“自大会让旁边的人觉得很恶心,说实话,方沐树真的让人很恶心。”
“那是你对他有偏见。”谁要他是幼琳主动勾引的男人呢,也难怪穗勍会讨厌他了,谁说男人不会小心眼。
“你不觉得他恶心?”
“他只是……有点烦。”她挥挥手,像在挥走身边的苍蝇。
“他又影响不了你,怎么会烦?”
“老是被人窥探着,巡房时,有人在后面看着;门诊,有人等在那里;连下班都要小心不要被抓到。换成你,你不烦?”
“如果你是因为这样觉得他很烦,那还真的是很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那双窥探的眼睛,是我的。”
她笑了。她哪会分不出是谁,她只是讨厌,讨厌有人不让过去变成云烟。
“你不必那样,我每天晚上都出现在你们家餐桌。”
“说谎,三天,你一周有三天的时间拿很忙当借口不来。”
“那是因为……”
她怕“万一”爱上某个男人、怕“万一”自己的心不受控制、怕“万一”自己和亲生母亲一样,成了第三者……
但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了定位,他们是朋友,那种不是双胞胎,但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就算没有时刻在一起,也能明白彼此感受的好朋友。
她可以不用战战兢兢保持距离。
“没有因为,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哪一天,你敢不出现,我就立刻向你讨债。”他指指椅子上的购物纸袋。
“知道了,我现在要还贷款,没有钱还你的债。”
“很好。”说完,他低下头,吃一口慕斯蛋糕,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你知不知道,二十六岁已经不算少女?”
“当然知道。”她想半天,想不出他这句话企图探讨什么。
“严格来讲,可以称得上是半个熟女。”
“你怎么说都好。”反正,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她的双手和头脑,不是光鲜亮丽的外表。
“你知不知道熟女会玩的玩具是什么?别说谎哦,我知道不是芭比娃娃或泰迪熊,而是某种前面两个字是动词,最后一个字是‘棒’的长形器物。”
她没好气的瞪他。她再清纯,也懂他说的东西叫做按摩棒。
斜眼,她冷声问:“然后呢?”
“你对方沐树说我是你的玩具,那我要不要……”
“姜穗勍!”
她捶桌怒喊一声,他大笑,提着纸袋逃命。
龚亦昕飞快付了帐要追人,才发现高跟鞋真不是好东西,如果她穿这种鞋子到医院上班,病患的存活率一定会减半。
至于姜穗勍,他到这天回到家里时才想起,他始终忘记解释,他和龚幼琳之间的关系,不是她说的那样。
但他很开心,开心她说要郑重考虑“横刀夺爱”的问题,他实在太兴奋,兴奋到一面煮晚餐、一面唱歌,唱到穗青受不了,冲进厨房大声抗议。
可抗议无效,因为他要尽情欢唱,直到……天荒地老……
第7章(1)
姜穗勍在十一点半时来敲门,龚亦昕还没有入睡,她穿睡衣下床,不晓得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穗青发烧了。”这是他看见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晚餐时,她就发现穗青脸上有着不对劲的潮红,穗勍也问了,但穗青矢口否认自己不舒服,可穗勍一转进厨房洗碗,穗青就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里,抱住她,忧心忡忡的放声大哭。
穗青告诉她,她在雨里等了阿忆一整个下午,但他始终没来。
她安抚穗青说:“也许阿忆临时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现在上班的人都这样,工作很难找,只能配合公司命令。”
“我也这么想,但他可以打电话给我啊……我没接到电话。”
她想了想,走到桌边,拿起穗青的手机,查看后微笑道︰“不是他没给你打电话,是你的手机没电。”
接过手机后,穗青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破涕为笑的说:“医师和穗勍一样呢,都是天才,一下钟就找到原因。”
她笑了,想再次重申,自己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努力认真,不过……讲再多次,穗青还是固执的认定。
她把自己的手机借给穗青,让她进浴室里打电话给阿忆,他们简短聊了几句,确定他失约的原因后,穗青才真正放下心。
放松心情后,强撑一整个下午的穗青打个哈欠,累了。
照理说,时间还早而且刚吃饱饭,不应该马上睡觉。但人疲惫的时候,就是应该睡觉,她先帮穗青把手机拿去充电,然后替她拍松枕头,让她躺到床上,再帮她拉拉被子。
“医师……”穗青撒娇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颊边磨蹭着。
“怎样?”她为她拨拨散乱的刘海。
“谢谢你在。”
“没事了,以后碰到这种状况,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担心。”
“好。”穗青点头。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对吧?”她问。
“你是医师。”
“那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对吧?”
“你住在我们家对面。”
“很好,如果你半夜不舒服,就让穗勍来找我,我那里有药。”
“好。”
“那……睡吧。”
她不是当慈母的料,但是在比自己大两岁却很稚气的穗青面前,她就非得是慈母、是姐姐,而她让穗青依赖得自然且习惯。
“医师……”穗青轻唤她。
“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下下?”她拍拍自己的床。
“好。”伸手探向她的额温。目前看来没事,希望半夜别发烧。
“如果没有你,我满肚子的事就没人可以说了。”
穗青脸上有着渴望,她看得懂。拉开棉被,她主动躺到穗青身边,穗青笑了。是甜甜的笑,甜得不像个二十八岁女人的笑容。
然后,穗青抱着她的脖子,开始告诉她,阿忆和她一起做过的事。
他们去过淡水老街,那里有家老字号饼店,老板很慷慨,可以试吃吃到饱,还附上茶水一杯,她和阿忆就真的站在那边,一直试、一直试,试到小姐快翻脸,阿忆才一口气订了五十盒。
小姐问︰“是不是要订你们的喜饼?”
那句话让穗青从心里甜到嘴里。
他们去过101大楼,没买票搭世界上最快的电梯上去看风景。
他们用走的,一层楼一层楼爬,比赛谁先受不了、谁先喊停。
穗青说她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过度,还是因为他始终牵着她的手没放……
他们买一支巨无霸冰淇淋,轮流恬,他们不从上面,而是从中间、下面恬,一人一口,像玩迭迭乐那样,他们用舌头比赛,看冰淇淋在谁恬的时候倒下。
输的人要背赢的人走黄金海岸一圈,她输了,可背人的是阿忆,他一面背、一面对回头看他们的人说:“她是我女朋友。”
穗青说柠檬马鞭草是爱情的味道,酸酸的、香香的、甜甜的,阿忆怕她忘记爱情的滋味,就买一大箱、一大箱柠檬马鞭草的沐浴乳给她,说到这里,她跳下床,从床底下拉出纸箱,拿出两瓶沐浴乳,她要把爱情分给最喜欢的医师。
她抱着沐浴乳,心想,原来谈恋爱是这样,做一堆没意义却会让两人心跳不已的无聊事,说一堆言不及义却能让人满心甜蜜的废话……
等穗青睡着、她回到家后,已经洗过澡的她,又洗了一次,因为她也奢求一点点、属于爱情的味道……
回过神,龚亦昕对上姜穗勍焦急的眼神,她拉他进了门,匆匆打开客厅的储藏柜,一边从里面翻出药品、点滴,一边问:“有没有帮穗青量过体温?”
“呃……我去买温度计……”
“不必了,我这里有。”她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温度计和酒精棉,两手抱满东西,才回头对他说:“帮我带上钥匙。”
姜穗勍从玻璃缸里准确无误地捞起钥匙,替她关好门,回到自己家里。
他们一起进入穗青的房间,她快手快脚的替她量体温、贴上退热贴,检查她的喉咙、用听诊器听她的心跳、呼吸。
她让穗勍倒来开水,自己留在房里配药,等他出现,两人合力喂穗青吃完药、打上点滴后,他们才松了口气,双双坐在床对面的软沙发里。
这是单人椅,但大到能够让两人都坐进去,可坐没多久,他们就迭靠在一起。
“我听过她的肺,情况还好,但喉咙发炎得很严重,我给她开了消炎药、退烧药和胃药,先观察一下,如果状况不对,我再换药。”
“晚餐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怪怪的,果然感冒了。”
她点头后问:“为什么……”
“为什么……”没想到他异口同声,说出相同的话。
姜穗勍笑了,绅士地摆手说:“你先讲。”
“为什么买这种椅子?这对脊椎不好。”
“没办法,她喜欢窝在懒骨头里面看漫画,我已经想办法挑最好的了。”
“轮到你问。”她说。
“为什么在家里存那么多的药?”
“我是医师。”
“所有的医师都会在家里开一间小型药局?”
她摇头,再补上一句,“我独居。”
“我还是想不通这三者之间的共通点。”
“如果我生病,病得下不了床,到时候我能够依靠的人只有自己,所以我才会存一些药在家里,随时随地应急。”
姜穗勍听明白了。这个骄傲女人,连生病都不让人帮忙。真不晓得,独立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勾住她的肩,认真说道︰“如果你病得下不了床,却还能为自己配药的话,一定有足够的力气打手机给我。”
龚亦昕望着他好半晌,始终没开口。
他不满意她的沉默而开口问︰“依赖我,让你觉得地位降低三级?”
“我没这么说。”她否认。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
“你猜错,我脸上说的不是你想的那句。”
“不然它在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