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落流年-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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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染成天水碧【上】
宛然的情况一天比一好,虽然还不肯出门去但也不再裹着被子缩在房里了。大清早的时候她就起来帮着宛若忙这忙那的。
“姐姐……”
宛若正在费力的提一桶水,宛然要帮忙她不肯只固执的自己提了。宛然站在一旁嗫嚅:“姐姐,我……我不想继续读书了。”
“嗯?”宛若走过几步把水桶放下,直了腰看着宛然“宛然,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宛然低下头不敢去看姐姐的脸,但还是点点头“我想得很清楚了。姐姐,我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呢?”
“宛然!”宛若几步上来。浸过井水的冰凉双手握住宛然的“不是那样的!你还有很多的,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这算不得什么委屈。”宛然笑着抽出手反握住姐姐“真正委屈的人是你。姐姐,我不想继续读书了。我没了那个心思。”
“那……那你有什么打算?”
偏着头微微思考,宛然绽放一丝笑容,明媚动人“我想找一份工作!”
“我不同意!”果然宛若拒绝的很干脆。
“姐姐……”
“我同意!”两个人同时回头去,却见陈洛祁笑的一脸潇洒,一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俊朗非凡。
“洛祁哥!”宛然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她扬着手大叫“你怎么来了?”
宛若却是不笑,她拧着眉头“怎么过来了?”
陈洛祁也不在意,大手按在宛然头上乱揉成一团,惹得宛然哇哇大叫。他走近毫不费力的把水桶提起来拎到厨房去“宛然想出去是好事。”
宛若眉头蹙得更紧“她只是个孩子……”
“宛若,她不是个孩子了。”陈洛祁重重放下水桶义正言辞道:“她是个大人了,她有自己的思想,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不能管着她一辈子!”
她瞪着他不说话,陈洛祁抱着双臂回望她。两个人都没有退步的想法。有那么一小会儿后,宛若按按太阳穴“她是我妹妹……”
“我也是一样把她妹妹疼的。”陈洛祁眉眼严肃“宛若,你得试着放手让她长大。”
她颇有头痛,转过头去看宛然。宛然正在院子乖乖的打扫,低下头认真的样子叫人不能轻视。陈洛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作了让步“工作我来安排。”
宛若诧异,张张口也只能妥协“要是她一有任何不适就必须回来。”
他笑,她无奈。陈洛祁上前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在国外的时候,丈夫会在每天清晨在妻子额上留下一吻。我的宛若,你真的变了。”
呼吸一滞,她脸烧的通红猛地推开他匆匆跑开。陈洛祁也不去追,反而笑得柔和。宛然看的一脸莫名其妙“洛祁你在笑什么?”
陈洛祁还是听出了她对自己改变了称呼,他不动声色的略皱眉“宛然,你不能这么叫我。”
“咦?”宛然不明道:“为什么?”
“因为……”他望着宛若离去的方向深深锁眉,要怎么能才告诉你世上唯一可以这样喊我名字的女子除了家人就只有你姐姐了。
“因为你比我小啊!这样喊我没大没小的!”
“可是……”宛然嘟着嘴还是不甘心“姐姐也比你小啊,她为什么就可以喊你的名字?”
“这……”陈洛祁实在答不出话好半响才勉勉强强道:“那你喊我洛祁哥好了!我答应你只让你一个人这么喊。”
少女脸上的笑容艳明叫人睁不开眼,灿烂的如同花儿绽放时的娇嫩。男子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色慢慢变成宠溺,她在看到后心无法抑制的颤动。
他给她了特例,她将他给的特例当成了唯一。她想那一定是世上最美好的承诺,从此情根深种,在劫难逃。
夜雨染成天水碧【下】
陈洛祁说话办事效率都极高,三天后就来说了宛然的事情“我大哥那里倒是缺一个,宛然可以过去帮忙抄抄写写。”
她心里知道定然是他开口求了他大哥。陈洛桦身为总司令身边人才济济,许多人挤破了头脑都难寻门路。宛若倒不是觉得难堪,而是一想到他那么一个人却甘愿为了自己舍下身段去求人,哪怕是他的亲哥哥她还是觉得感动。
“谢谢你,洛祁。”她认真的模样到叫他一时无措,本来他还想接着打趣捞点便宜的,可是如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响,他不好意思的挠头“谢什么呀?”她与他之间何尝是要说谢谢的。
宛若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那宛然拜托你照顾了。”
“嗯!回头我跟梁晋说一声,军事上的我不好插手。梁晋人极好,有他照顾宛然我也放心。”
“那就好。”她不再说话。
当天下午陈洛祁带着宛然去学校办退学手续,照他的说法就算再不去了也要有个交代。宛然想了想也就答应了跟着去。
林雅丽听了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抓着宛然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你这么久都不来,我又担心去你家你也总是不见我!”
“我没事了。”宛然拉着她安定下来,见她还不放心只好在原地大大方方的转了个圈“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雅丽松了口气“那你是要回来上课了吧?你都不晓得你不在我有多闷。对了,你知道吗?丁家垮了!”
丁家垮了?宛然眨眨眼难以理解“怎么会?”
“我也不晓得,听说—”林雅丽小心凑到她耳后“听说是她爸爸贩卖鸦片,总司令当场就枪毙了他!”
她听得心惊肉跳,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还没想透就听见陈洛祁喊她“宛然?”
林雅丽比她早一步探出头“洛祁老师?宛若,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近的?”
宛然羞赧低头“没有,只是顺路。”
“宛然,手续办好了。”陈洛祁走过来对林雅丽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宛然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宛然这才想起来,她转脸看着林雅丽道:“雅丽,我今天来是要退学的。”
林雅丽一下子惊愕张了嘴,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而后拉着宛然走到一边“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下子要退学?”
“没有,只是没有心思了。”
林雅丽直跺脚“宛若姐同意了?”
宛然叹息“她起先是不同意的,是我执意要这么做的。”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是想替宛若姐减轻负担,可是我想宛若姐她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宛然一下子抬起头眼神充满愧疚“雅丽,她只是我姐姐。她是要照顾我,可是她没有理由要为我付出一切。我也想成长起来然后变得强大,这样我就能照顾她了。你不晓得,姐姐有多让人心疼。”说到最后她唏嘘不已。
从前她不晓得,或许是她不懂得。她的姐姐一直以来为她付出了那么多,自从那日陈洛祁推心置腹的开导了她她就一下子明了了。
陈洛祁那时候目含心疼历历在目“宛然,你姐姐努力让你的人生更美好,可是她的人生呢?你有想过吗?”
她没有,于是她后悔了。这世上只有她们姐妹相依为命,她的姐姐总是给予她更好的,总是将她护的牢牢的。可是姐姐想要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那个时候她才终于恍悟,不管姐姐的人生会是怎样,但是自己绝对不能再拖累她了。
路同归不同【上】
回去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丁玉芬,半个月没见丁玉芬的样子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一脸泪汗拦在他们面前。
陈洛祁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把宛然拦到身后,声音冷淡的道:“你要做什么?”
丁玉芬抓着他的衣角满目凄凉“我求求你,求求你,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一切都是你父亲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可是我爹已经死啦!洛祁哥,我求求你。念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你就放过丁家吧!”丁祥贵一死丁家多数财产都要充公,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娇生惯养久了哪里能忍受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
陈洛祁冷笑“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情分。”丁玉芬从前是喜欢他,每每仗着家里富贵就妄想与他攀关系,好些次丁祥贵都暗示他爹希望丁玉芬可以和自己定亲。现在想来他也是一直一退再退的。
“陈洛祁!你不能这么做!”丁玉芬低吼,目光不经意看到他身后的宛然,眼神霎时充满憎恨“是你!”
宛然一惊,丁玉芬冲上来就破口大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被我爹碰过了,定是你唆使陈洛祁的!”她爹背后做些什么事情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但因着他们家向来财大势大这才无所畏惧的。
宛然脸色煞白,陈洛祁不悦用力一摆,丁玉芬便被推倒在地“你们自己做错了事,还有脸来怪别人!更何况,我大哥做事情没有人可以左右!下命令枪毙丁祥贵和抄丁家的人是南区总司令陈洛桦,你父亲贩卖鸦片祸害群众,但这一条就等同于通敌卖国罪无可恕!”
丁玉芬一口气噎住说不出任何话,陈洛祁一把握住宛然冰冷的手“我们走!”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的丁玉芬,宛然犹豫再三想开口却又不敢。哪知丁玉芬忽然站起来猛的冲过来将她一退,发了疯似的大喊“为什么?陈洛祁,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为了这个贱人毁了我全家,陈洛祁为什么!”
陈洛祁终于大怒,他单手拂开丁玉芬“丁玉芬,本来我不想和你多计较的,可是偏偏触到我的底线,我的人你也敢碰!”
丁玉芬力量自然不如他,一下就退出好几步又因为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陈洛祁扶起处于呆滞中的宛然“宛然,你伤着没有?”
宛然显然没听到,她还处在刚才那句话的震惊中。他刚刚说什么?我的人?宛然疑心自己听错了,可是那三个字明明是真真切切的传入耳中。
“宛然,你怎么了?”
她瞳孔收缩一下回过神“没有!我很好!”
陈洛祁点点头牵过她的手再不看丁玉芬一眼直直从她身边而过。宛然偷偷回头,丁玉芬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怕是终于明白了事实。再回头看向陈洛祁,只见他面色平淡丝毫不见刚才的怒容。
心里渐渐有喜意,宛然只当刚才那句话是他一时情急下冲口而出的。只要想到他心中可能是有自己的,她就不可抑制的雀跃。
可是她却不晓得,陈洛祁是不满丁玉芬将她推到,可是他更怒的是宛若两次都差点被丁祥贵玷污,只要一想起他就怒火中烧,只恨不得丁祥贵再死一千次一万次才足以平息。
宛若淡定的站在绣庄的庭院里对着突然到访的陈鼎沣并无半点惊讶,她淡笑着让开身子“陈老板还是进来吧!”
陈鼎沣微微讶异却也慢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圈道:“云琪她不在吗?”
“云姨在里面。”宛若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他“您请坐一会儿吧!”
陈鼎沣握紧茶杯细细打量了宛若一眼,眉眼慢慢舒开“你长得真像你额娘!”
宛若淡笑“这话您说过了!”
陈鼎沣一愣,然后无奈的微笑“人老了就是这样,说过的话总不记得。”
“有些东西只有反复在心里念叨才不至于以后忘了干净。”宛若修长的手指执起绣针寻了一处坐下。
陈鼎沣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悠绵“你额娘把你教得很好。”
“她额娘死得早,这么些年都是这孩子一个人熬过来的!”段云琪掀了帘子不冷不淡的走出来“她和她额娘一个模样,遇见什么事都是憋在心里!”
宛若面色尴尬站起来低声叫道:“云姨。”
陈鼎沣也起身“云琪……”
段云琪也不看他,直接走向宛若“家里如何?可都办妥了?”
宛若不说话只点点头,陈鼎沣似有若无的叹息了道:“我晓得你心里怨恨我。可是云琪,但凡看在抒意的份上,你也该让我见见她。”
段云琪一下子噎住,脸色大白。她扭头冷睇着他“我与你之间是没有什么情分的,抒意她倒是有,可是她早就死了!”
陈鼎沣脸上并无颜色,眼眸稍稍垂下“你总该让我见见的。”语气无力而落寞。
段云琪再说不出任何犀利的言语。
路同归不同【下】
最后仍是段云琪携了陈鼎沣去宛若额娘坟头,宛若则是一人留在绣庄里看门。长生不在她也索性就走去了柜台,随意的翻了翻便瞧到了桌子上一本翻开了几页的书。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摩挲着书的扉页,她久久不愿抬头。时间久了脖子便有些酸,她微微一动就看见了倚门而笑的陈洛祁。
烟灰色的西式外罩衬着高大的身形清逸脱尘,陈洛祁温柔和煦的嗓音就轻轻的过来了“远远瞧着就像是一幅古画,烟雨色浓郁,沉沉霭蔼淡雅清透。到底是我俗气了,扰了你。”
她双颊染起淡淡的嫣红“什么时候来的?”
陈洛祁站直了身子慢慢而来“自然是想你的时候。”
心跳一慢,她面有怀疑。陈洛祁速度确是比她更要快上几分,上前两步就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我原先不晓得,相思一旦入骨便是最缠绵的蛊。想不得,念不得,不想不念却又要了人命。”
他软软的蹭着她的肩窝“宛若,我很想见你。”
刚要举起的手就这样止住,宛若直直的任由他抱着,仿佛觉得再没有了比这更美好,更温馨的事。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却原来,她也是相思入骨。
“洛祁……”过了好久,她终于将手慢慢放到他背上。
“嗯?”
“……我想我们兴许是可以的。”她放任自己的力量全部落到他身上,身子一点软下去。
陈洛祁恍然大惊猛地把她拉开,眼眸睁得老大“你说什么?”
带着盈盈的笑意,她的容颜清丽明媚“我想,我们是可以的。”
陈洛祁终于听清起初是欣喜若狂,但却一点点的面色凝重起来。他扳正她的身子,直望到她的眼底“宛若,我不逼你。过几日我会南上……”
“你要南上?”宛若面色一变推开他站定了后急道:“你难道不晓得如今是什么情况吗?”
“就是因为晓得。”他笑的无害,语气却又认真无比:“于私他是我大哥,我不能不帮;于公,这也是我的国家,做这些事情我责无旁贷。”
南北向来割据一方,如今更是因为政见不合的关系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更何况陈洛祁此去是为了医药,这样的时刻买卖运送大量的药材只怕是想不惹人注目都是不易。
“你疯了?”宛�